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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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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職期間,顏初齡給褚敏疑發了十幾條消息,他就回了幾個嗯。情勢所迫,顏初齡再怎麽想控訴他也無法否認他跟自己保持距離是對的。

這會兒結果出了更加罵不出口。

褚敏疑正在劍州的租房裏收拾衣衫,顏初齡的電話進來了。

“聽說你來延城了?”

“嗯。”

“就嗯?連大廈底下保安都知道你挨了首席的罵又去挨行長的罵,挨了行長的罵又去挨董事長的罵。”

褚敏疑:“嗯。”

嗯嗯嗯,敷衍至極,顏初齡咬牙說:“我他媽的也想罵你。”

不等褚敏疑說話——雖然他可能要繼續裝啞巴,他忽然又有了笑意:“我一直以為你這人是有點正骨清風在身上的,沒想到還是被汙染了。”

褚敏疑:“這電話要不別打了?”

“別啊,”顏初齡說,“我這話沒說完呢。”

“那就快點,我忙著搬家。”

顏初齡笑著說:“你那小姑娘真的可以啊,長得漂亮,遇事冷靜,還敢愛敢恨。”

褚敏疑也不知怎麽就這麽巧,姑娘不讓他抽煙,他現在手邊正好是一條沒拆過包裝的。

他扔回空蕩蕩的抽屜裏。

“恨得時候確實挺狠。”他深有體會。那一巴掌哪是往臉上打的?分明是往心裏頭剜,跟她後頭那些氣話一般。

“愛的時候呢?”顏初齡問。

褚敏疑說:“沒愛過。”

“啊?”

“怎麽了?”

“你倆還不是一對麽?”

“誰說我倆是一對?”

“她自己說的啊,她說她也喜歡你。”

她也喜歡你?

陌生的詞匯,奢侈的情緒,褚敏手一頓,在窗口站了許久,試圖在腦海裏構造她說出這種話的場景,可惜,有點兒難。她高興起來嘴是很甜的,可是單純的與生俱來的甜,與愛情滋養毫無關系。

“原話?”

“我也喜歡褚行——她的原話。”

噢。很精煉的表白,在那個場景下,還有什麽話比這句原話更有說服力?更能一舉將他脫離險境?

褚敏疑笑了笑:“倒像是她會幹的事。”

“什麽意思?”

“不是想幫我推翻第一條罪名嗎?”

“她說得可誠摯。”

“她母親是個演員。”

顏初齡:“……”

正沈默間,褚敏疑說:“幫我辦件事。”

……

褚敏疑方才掛斷跟顏初齡你一言我半語的電話,外邊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若在嘉禾,還勉強能猜一猜是什麽人;在這兒,似乎除了她不能有別人。

他將疊好的襯衫擺放進行李箱,而後走過去開門。

門外立著他意料之中的人,白襯衣、短牛仔、喇叭褲,褲子在膝蓋上開了個大洞,此外沒有多餘的裝飾,腳上——非常隨便地踩了她那一雙大號的洞洞鞋。

她頭發紮成一把,扔在後背,那雙眼睛仍舊晶亮有神,帶點兒笑意瞧著他。

二十出頭,年輕活力,前程一片大好,為什麽要來敲他的門?因為愧疚?

他沒有完全敞開房門,“怎麽這麽晚過來?”

“你沒回我消息。”陳裕菀說。

褚敏疑拿過手機一看,她在七點多給他發消息問他某一個客戶的負責人的情況。

“在收拾衣服,沒看見,這事兒不用跑一趟的,”他說,“是他們總經理,姓蔣,有幾個股東,但是都不管事。”

話都說了這麽多,手卻仍扶在門上,絲毫沒有要請她進去坐坐的意思,陳裕菀問:“屋裏有別人嗎?有的話我就先走了。”

褚敏疑終於還是松了手,“沒人,你自己看。”

說是收拾行李,他東西太少了,收不收一個模樣。

她只受到看一看的邀請,沒有受到進門的邀請,很識相地站在門外,嘴上卻說著:“誰知道房間裏邊有沒有。”

褚敏疑沒說話了。

兩人就那麽相對站著。

他知道她想進門,但進門來的意義在哪裏?引他失控?

許久,他說:“我送你回去。”

“你哪天回嘉禾,我去送你?”

褚敏疑道:“我開車回去,不用送。”

“我騎車來的,也不用送。”

幾日不見,這姑娘擡杠的本事見長。褚敏疑說好,只管順她的意:“路上註意安全,到家了發個消息。”

發什麽消息,報什麽平安,有什麽意思?他那麽聰明的人,會看不出來她在等待他邀請她進屋嗎?為什麽遲遲不肯給反應呢?

她耐心告罄,直接問:“你為什麽不讓我進門?”

褚敏疑側了個身,沒任何解釋:“進來坐。”

一拳打在棉花上,她不肯踩進去,“我問的是為什麽不讓我進門,你為什麽不說?”

褚敏疑瞧了她一眼,一聲不吭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拎出兩杯檸檬茶。

陳裕菀現在見不得檸檬茶,但又從檸檬茶上獲取了某些信息。

“今天我要是沒來找你,你是不是也要去找我?”這是不是專門給我帶的?

“嗯。”

陳裕菀接過吸管從茶杯頂上插下去,“你去延城幹什麽?”

“去總行挨罵。”

“罵你什麽?”

他想起溫難禦罵得最讓人無法反駁的那一句,“老牛吃嫩草。”

陳裕菀喝著冰涼的檸檬茶,臉頰卻在發熱:“那你可以告他誹謗了,你根本沒吃到。”

褚敏疑沒開另一杯,意思是讓她帶回家去喝。他笑了笑,沒接她的話茬,“我去收拾東西,約了搬家公司明天上午來。”

說罷,沒等她點頭放人,他轉身去了房間。

陳裕菀咬著吸管,胸口發緊,卻說不出話來。

他不趕人,就把她扔在這裏,自生自滅。

大概是吧。他也是人,耐心也會有耗盡的時候。那天在嘉禾,他明明白白說了:非分之想不會再有。

是迫於無奈,還是熱情消退?

她放下檸檬茶,朝他房間走去,他正背對著她,從衣櫃裏把衣服取出來放進行李箱裏,兩個箱子,一大一小,距離跟他們這一高一矮的兩個人一樣。

她背靠門框看他忙活了一會兒,“阿姨恢覆得好嗎?”

“還可以。”

“你以後不會再來劍州了對嗎?”

褚敏疑說:“有業務交流需要,當然會再來。”

褚敏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回頭,被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他身後的人抱個滿懷。

“裕菀,你知道深夜在一個男人房間裏抱住他是什麽意思嗎?”

“不老。”她悶聲說,緊緊箍著他的腰不撒手。

“什麽?”

她重覆:“你不老。”

褚敏疑在想到底是她勒得太緊了,還是自己的防線就是這麽薄弱,他的呼吸一聲重過一聲,一聲長過一聲。

他垂眸瞧著肆無忌憚挑釁自己的人,一腔怒火在看見她那一雙泛幾許潮意的眸子時被澆滅。

“你到底想做什麽?”

“以後你在嘉禾,我在劍州,也許再也不會見面了,我就想跟你好好道個別。”

“你見過誰這麽道別的?”

她還挺自豪:“你聽說過吻別嗎?”

褚敏疑輕而易舉將她兩條鐵臂從自己身上剝離,他掐著她的腰將人提上身後空曠的書桌,正待俯身,她擡手摟住他的脖子,仰頭將唇送上去。

……

在對公的剩下兩個月,公司裏沒有褚行,陳裕菀也沒再加過班。

新來的對公副行長人不錯,很有經驗,聽聞是總行公司業務部的經理,原本要升副總裁,被派下來實踐,鍍個金。

陳裕菀在某一天發覺,公司對她來說,變成了一張白紙,人們成了上面的斑斑點點,生活的一切變動如同這張紙在空氣中氧化,她毫無察覺。

偶有人會問起,你和褚行怎麽樣?

明明都在X省,一個公司,可後來也只是在公司網頁上偶然見過幾次,新聞播報又和哪個企業達成合作,又跟哪個政府機構簽訂協議。

有時無聊,翻一翻聊天記錄,會發現那些話已經爛熟於心。

快滿三個月,於麟文替她找朱浩昌說轉零售的事。

他從人力部回來,說根本用不著他去說,總行公司業務部總裁顏初齡已經托總行人力交代過:崗位調動尊重員工個人意願。

“我不認識顏初齡。”

於麟文說:“他跟褚行是同一批進來的,褚行上一次要升嘉禾正職,他在同一批公示名單裏,升任總行公司業務部總裁。兩個人關系不錯。”

人力的事情藏不住。於麟文前腳去人力,後腳賀潔雨踏入了城南支行的格子間。

陳裕菀沒什麽野心,但也不想爛在城西跟那些人勾心鬥角,她選擇了城東。

離開前一周,褚敏疑從嘉禾派了人過來。

新的對公客戶經理,嘉禾經驗老道的客戶經理親自帶出來的,借調到劍州分行來救火。

不止一個,兩個,有個嘉禾大學剛畢業半年的女孩子。

跟她們做交接很輕松,年輕人也有話題聊,聊得也很實誠,男生說:“不是為了補貼我不會來。”

女生說:“不如嘉禾,因為沒有褚行,我每天上班看見我領導那張臉,就覺得動力十足。看到劍州頂上那幾張,我就會想A行什麽時候倒閉。”

陳裕菀第一次接不上他們的話題。

起身說要去沖一杯咖啡。

回工位時胡姿苑正站在那兒,跟兩個新人有說有笑。

她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開會啊,阿淺給培訓。”胡姿苑看向剛從財會部走出來的錢淺。

陳裕菀想起上一次內控培訓會,那是在年初,褚敏疑要她陪他去一趟建麗。

十二月底,她在城東支行半個多月,褚敏疑升任嘉禾分行副行長的公示掛在了官網人事調動板塊。

而嘉禾分行至今沒有正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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