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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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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裕菀談完話出門,王琪鈞和蔣毓然剛坐電梯上來,她不知道這兩位現在在哪裏高就,但今日過後,大概率還是要換一份工作。

她跟兩位打招呼,蔣毓然問她:“你還好吧?”

“不是原則性問題。”

但他們違規了,是原則性問題。

王琪鈞垂著頭,陳裕菀還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那個意氣風發呀。而此刻,他又胖了一圈,肉多了,下垂了,胡子也不刮,神色疲憊不堪。

他說:“是我連累了褚行,裕菀,你放心吧,我不會——”

陳裕菀道:“您如實說。”

王琪鈞看向她,“什麽?”

陳裕菀說:“您也不希望因為您說錯什麽話,編造一些子虛烏有的事,從此他身邊又多了一個雷吧?該說的,您照實說,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

王琪鈞頗為詫異地瞧著她,過了一會兒,笑笑說:“好的,我明白了。”

褚行喜歡她是有原因的,這姑娘頭腦清楚,見事長遠。

調查組的人,將他們安排在不同的房間裏等候,陳裕菀走進電梯裏,電梯門緩緩關上,她輕輕舒了一口氣,見外面閃過何桐析的側影。也該到她了。

拿出手機來,褚敏疑給她回了消息。

陳裕菀:【我談話完了】

褚敏疑:【那回去休息吧】

他太過風輕雲淡。陳裕菀問:【你不想知道我說了什麽嗎?】

褚敏疑回:【等結果出來就知道了】

褚敏疑:【我好像改變不了你的想法,裕菀,你要是想把我送到局子裏,我也勸不動,對麽】

陳裕菀瞧著他這語氣,說她冥頑不靈是嗎?

她正要回覆,電梯門打開,她走了出去。和惠說於麟文叫她一回來就上他那裏去。

她走向辦公室,敲響了房門,“於總,您找我?”

於麟文一擡下巴。

陳裕菀將門關上,不等她坐下,於麟文問:“佳嵐查出蔣毓然之前有一筆用款有問題,到現在資金還沒有回來,褚行跟你提過這個事嗎?”

“他從來不跟我講這些事。”

“那就好。”

於師父只關心她這個徒弟會不會卷進去被訂個隱瞞不報的標簽。

但她做不到置身事外:“他會有事嗎?”

“肯定有事啊,不是罪魁禍首,就沒有那麽嚴重。”

“之前有知情不報的出發案例嗎?”

於麟文瞧著她,緩緩說:“有啊,前程盡毀。”

知道他在嚇唬自己,陳裕菀一時不搭話。

“去幹活吧,給你安排了整材料,不用動腦,你可以好好想想。”

陳裕菀起身去了風險部。

沒整理的檔案太多,她抱了十幾個盒子去會議室坐著收拾。

視頻傳遍,劉旭堯見她第一面就笑著說:“我就知道你這姑娘是個人物,褚行都給你拿下了!”

陳裕菀無奈:“劉總,您就別打趣我了,夠丟人的。”

劉旭堯化身情感導師,“我跟你說,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你是不是看不出來自己在吃我們小何的醋啊?”

那些人都只敢偷偷打量她,就像她從曾經經歷那些流言蜚語時,她沒當回事,但終究能感到不舒服。

“有那麽明顯嗎?”

劉旭堯說,“哎,信我,我老婆吃醋就這麽,我身邊姑娘挨個嘴一遍!”

陳裕菀沒說話。

劉旭堯追著問:“果然男人還是喜歡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褚行這種也逃不掉,男人啊。你跟褚行——”

何桐析曾經評價劉旭堯兩個字:膚淺。此刻陳裕菀真正認識到了什麽叫做目光淺薄,難怪在一個崗位上混了這麽多年都沒能往上走:“劉總!這可是上班時間。”

劉旭堯忙說:“你忙你忙,我不打擾。”

她整理到第三份檔案時,何桐析回來了,她徑直回了工位上,什麽也沒說,陳裕菀也只是遠遠地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自己的工作。

晚上回家時,兩人方才碰面,陳裕菀往裏面走,她往外面走,逼仄的走廊兩個人擦肩。

“你不想問問我,我說了什麽嗎?”

陳裕菀想知道,很想,但她記得褚敏疑說的:等結果出來就知道了。

“我只需要看他最後去哪裏。”

何桐析知道她這人一向沈著,但如此耐著性子,其實不像她,反倒像那個人。

一個成熟冷靜,一個個性灑脫。可他們身上又有著許多相同特性,比如善良,比如心軟,比如包容。

今天上午的那一場談話,顏總說:“你們褚行在向嘉禾分行推薦的時候說你能幹上進、工作認真、向上管理也挺強、認可公司的經營理念和發展道路,小陳經理也這麽說,她認為褚行之所以推薦你去一個更好的平臺,是因為你配得上,他也看得到。”

那麽你對他們的關系怎麽看?

後面一句問話才是核心,可她只聽見了那句:小陳經理也這麽說。

“菀子。”她突然喊。

陳裕菀哎了一聲。

下一秒有人沖過來抱住她的肩膀,“讓我抱會兒。”

陳裕菀鼻尖一酸,把下巴擱在她肩上,一時不知道到底誰安撫誰。

“能把昨晚忘了嗎?”

“忘不了。”她說。

“姑奶奶,別記得了好不好?”何桐析熱淚盈眶。

“我也還記得天天一塊兒踩點到教室的時候。”她輕聲說。

何桐析笑起來,抱了她好一會兒,低聲說:“那天我去找褚行,是想借著工作的名義跟他一起過夜,他故意讓你輸了幾張牌給我,讓我以為他對我跟對別人也還是有點不一樣的,那晚上他被幾個經理灌了一點酒的,我就想啊,要不就試試吧,我喜歡他,我想要他。”

“可是菀子,我好傻啊。後來我才意識到,他其實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他一開始房門一直都是大開的,一直到我覺得冷,提出訴求了他才勉強關上。他一直坐在書桌邊上,而我一直在沙發上,什麽都沒有做。”

她自嘲著:“阿苑其實猜對了。我能感覺到,出於修養,他仍舊包容我,肯定我的能力,幫我轉去嘉禾,但他眼裏的我始終摻雜了一絲別有所圖,至少有百分之一的原因,是他想擺脫我。”

陳裕菀到最後也沒說話。

……

調查組在劍州待了將近兩個星期,到第二周周五才回延城。

這些內容要到紀檢辦公室,還要到董事會,甚至有可能到股東會,時間會很長。

褚敏疑看似停職,工作由曹遇致主持,但實際上,曹遇致有什麽問題,都得去問他,他屬於是異地辦公。

於麟文說:“曹遇致別說花拳繡腿了,就一空心流氓。”

是的,連花瓶都算不上,花瓶至少好看。

陳裕菀問:“你說他現在是不是發現,自己離不開褚敏疑啊?”

於麟文覺得她這話哪裏不對,仔細琢磨一下,他一時興起,學著她的調調:“褚敏疑啊——”

陳裕菀不理他。

“哎,他心裏頭真就你一個,你確定沒有?”

陳裕菀拿著材料轉頭就往辦公室外面走,走到一半又想起自己這一趟進來找他的目的,折返回來,“能不能快點審核我的授信申請?”

於麟文道:“這就點,我以為你得頹廢一陣,效率這麽高。”

一周放了四筆款,放款審核的小鄭估計想把刀擱她脖子上。

……

第二周周二上午,總行出了說明。

劍州分行建麗支行前副行長王琪鈞在職期間指引手下違規操作造成我行資產損失,調查證實:對於其未造成損失部分,劍州分行副行長褚敏疑出於個人感情包庇隱瞞;造成損失部分,褚敏疑對此並不知情。

故給予褚敏疑撤銷嘉禾分行行長任命處罰。

下午,新公示出來,褚敏疑被降職為嘉禾分行行長助理。

陳裕菀盯著公示看了又看,最後確認是真的降職了。

坐著思考了一會兒,她又覺得情理之中。公示期被投訴,他這個職就已經升不成,包庇隱瞞,再降一級是正常的。

後者是他自作孽,可前者就不是了。

且,如果沒有這段視頻,那個始作俑者沒有辦法把事情鬧得這麽大。

她做完手裏的工作,傍晚時候去了保安室。

“叔,我前段時間在停車場丟了一個鐲子,想看監控找一找。”

保安大叔示意她坐在一邊的空椅上,教她怎麽找之前的錄像。

“你自己看著,我去吃個飯,看完在這裏簽一下名字。”

“好,謝謝您。”

陳裕菀把時間定位在跟褚敏疑吵架的那個晚上,查了相同時間段停車場幾個區進出的人群,最後在監控的某個角落,看到駐足的那個人。

於詩檬。

她倒抽一口氣,最後覺得頗為合理。

她離開城西以後,優質客戶都給了桃子,白笑本身資歷就老,業績好,於詩檬就變成了業績最差的那個。

以前她還覺得她只是瞧不上何季瀾和白笑搶業績,對她們的行為深惡痛絕,才會想要挑撥離間利用她去扳倒這些人。

可現在想來,她對她就沒有厭惡嗎?

她拿手機將視頻錄了下來,簽了字收拾東西回家。

到家後她給桃子打了電話,電話是李雋恩接的。

“你倆可以啊。”

“結婚你做主桌。”

陳裕菀現在可沒心情吃席,“主桌要坐,事兒也要辦。”

李雋恩說:“我身邊一張信用卡都擠不出來了。”

看來桃子還沒跟他說她的事。

“不是這事兒,找我桃子有事。”

李雋恩道:“稍等,她剛回家來,去衛生間了——來了,桃桃,裕菀找你。”

“找我什麽事?”

李雋恩:“我是外人。”

陳裕菀“……”真的有人談過戀愛,就跟基因序列重排了似的。

交代完桃子,陳裕菀又聯系了一個人。

她說她就知道陳裕菀一定會找她。

說:“打牌時陳思鍇總是看你,我也看你。”

“然後我發現,褚行也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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