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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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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女士半小時前還在為遍體鱗傷留下傷疤將來不好找老伴兒而嚎啕大哭,看到門邊站著她的小陳經理時,就已經忘了自己是經歷了一場重大事故才躺在這張病床上的。

她喜出望外地招呼陳裕菀上前來,“裕菀快過來!”

陳裕菀不知道這老太太怎麽還笑得出來,明明她欺騙了她的感情。

但因為歐女士是個病號,她也不能與她計較,而且,她也為當初送花那件事的唐突道過歉。

陳裕菀被阿靈半拖到歐女士面前,褚敏疑把椅子推給她,她坐在歐女士床邊,“您還好嗎,現在有沒有哪裏痛?”

歐女士嘴角就沒有下去過,眼角的皺紋更是攢成星星,“痛呢,渾身都痛,看到你就不痛了。”

這老太太實在可恨,卻也實在可愛。

陳裕菀視線跟褚敏疑對上,短暫地碰撞,然後別開臉看向歐敏荷,笑說:“看不出我還有止疼的功效呢。”

歐女士道:“有的有的,我覺得我現在能翻身躺平些——”

褚敏疑連忙起身將她手臂托住,“你後背傷得重,醫生說至少再側躺半個小時。”

歐敏荷女士道了一聲:“真麻煩。”

就好像這受傷的可憐身體不是她自己的一樣。

見她老實點兒,褚敏疑轉頭問陳裕菀:“想吃什麽,我現在去買。”

陳裕菀看向歐敏荷,“阿姨吃什麽?”

歐敏荷女士極其享受地嘖了一聲,“女兒就是比兒子懂事!”

褚敏疑倒是也感受到歐女士要跟未來兒媳打成一片的賣力,但她這會兒確實不宜太過激動,他不想助紂為虐,便沒回應。

“她喝白粥。”

好慘,陳裕菀想。

但她不想喝白粥,想來歐女士也不會希望她陪著她喝白粥的。

“你看著買吧,我都行。”

阿靈手撐著下巴,撅著嘴打量了褚敏疑好一會兒,他就是感覺不到她的凝視,終於她放棄了,直接開口控訴:“阿敏叔,你怎麽不問我想吃什麽?你偏心眼兒啊。”

褚敏疑說:“你媽媽剛剛來電話,爸爸已經在樓下等著接你了。”

阿靈本想抓歐敏荷女士的手,卻見她一手虛弱地藏在被子裏,只露出一截指甲,另一手正掛著吊瓶,她趕忙轉換目標,往陳裕菀身後躲,“不行啊,我好久才見裕菀姐姐一面,我想跟她多待一會兒。”

她仰頭,可憐兮兮地瞧著褚敏疑:“阿敏叔,你下去的時候,可以把我爸爸趕走嗎?”

陳裕菀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可是阿靈,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阿靈問:“這都幾點了,哪裏還有車?要不今上你住我家吧?”

陳裕菀一看窗外,暮色四合,只餘下對面山腰洩出的一片不規則的霞光。

她拿出手機來,最後一班動車是十分鐘以前,班車是一個小時以前。

很好,她可以住酒店。

又是一筆巨額花費。

歐女士趁機開口道:“你跟阿敏住家裏不就行了,阿敏有套小公寓就在旁邊的小區,走路五分鐘就到。”

褚敏疑見陳裕菀面露猶疑之色,問她:“你覺得酒店會更安全嗎?”

都不怎麽安全,陳裕菀想。

“我就是覺得不太方便。”

歐女士道:“有什麽不方便的?那裏平常就他一個人住。”

褚敏疑沒強求,轉身先下樓去了。

沒有帶上阿靈,應該算是答應阿靈替她躲過今晚上的某個課程,替她趕爸爸去了。

阿靈撐在她腿上舒了一口氣。

說實話,陳裕菀也挺想留下阿靈,至少阿靈在這裏,她獨自面對歐女士熱情時不會那麽手足無措。

但事實是,阿靈挺了太久的精神,在歐女士醒來之後就有些蔫兒了,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哈欠連天。

歐敏荷正相反,她恨不得把手伸出去將陳裕菀拽進她的被窩。

“裕菀,阿姨要給你道個歉。”

“其實不算什麽大事。”陳裕菀道。

歐敏荷女士道:“怎麽不算大事?你說你這麽年輕,卻被我家阿敏這個大齡剩男盯上了,也是夠倒黴的。”

陳裕菀:“?”還以為是要為隱瞞身份存錢道歉呢。

“大齡就算了,”她嘴角扯了扯,“剩男,您確定您在說褚行嗎?”

“三十六歲還沒有結婚,還不算剩男嗎?”

不管是被動承受,還是主動單身,好像結果都是他當下的未婚狀態。

某種意義上說,歐女士說的也沒錯。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算,怎麽不算?”

歐敏荷一聽,反倒神色凝了一秒,改了口道:“不過啊,我跟你說,我們阿敏就是年紀大了點兒,其他樣樣都好。”

她說:“他爸爸,我那個前夫,阿敏剛出生他就把我們母子兩個丟下,那個時候,我跟家裏關系不好,跟前夫家也沒什麽聯系,才剛在嘉禾一中工作兩年,工資很低的,也請不起保姆,帶著阿敏過了好一段苦日子,到他上幼兒園的時候。”

“他從小就很懂事,念書用功,勤做家務,鄰居老師啊,都很喜歡他,你也看見啦,不是阿姨說,阿姨年輕的時候也是水靈靈的小姑娘,當時追求我的人可多哩!”

陳裕菀笑道:“您現在也不老,也漂亮!”

歐敏荷被她哄得喜笑顏開,“你這小嘴兒!比阿敏會說話!”

她繼續道:“阿敏模樣算是結合了我跟他爸爸的優點吧,從小就俊,就我們教師公寓那一片的小女孩都愛跟他玩,天天追在屁股後面喊阿敏哥哥阿敏哥哥,哎呦,小學開始就收情書,要是不扔準有一大箱子!”

“不過你放心啊,他雖然三十六了,但是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的。他那時候滿腦子只有學習,我也不知道哪裏來的牛勁!”

陳裕菀問:“三十六歲了,還不談戀愛,您不著急嗎?”

“當然著急啊,我要急死了,尤其是他二十五六的時候,我催得可緊了。不知道你認識裴意端沒?阿敏的一個好朋友。”

陳裕菀:“聽說過。”

“他們倆一個大學,隔壁宿舍,畢業後又都在銀行上班,阿敏很少出去玩,要出去玩也是跟意端還有阿靈爸爸出去,那個時候阿靈爸爸酒店剛起步,很忙,意端還沒跟方霖認識,就多是阿敏跟意端兩個人,我差點以為他們倆有什麽。”

“我當時可是嚇死了,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又不好直接問,你是不是喜歡男孩子,差不多一個月,我基本上接受了,這倆都是好孩子,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沒想到,嘿,意端跟方霖就好上了!”

“哎呦我當時真是有點哭笑不得,一來啊,阿敏又變成了一個人,二來,他身邊兩個玩得好的都有了歸宿,他應該也不會太晚,我就由他去了,誰知道他一直拖到三十六!”

歐敏荷女士可以說是精神抖擻,把上學以後的很多典事跡羅列出來,她記得很多很多,在她眼裏,褚敏疑還是個背著書包上幼兒園的三歲小孩兒。

大概是一時能想起來的都說完了,她突然想起什麽來,提起了陳裕菀很久沒聽見的一個名字——

“前陣子澄汐那姑娘到你們那兒去鬧了一通對麽?”

陳裕菀很難定義她的這個“鬧”字,“倒也沒有鬧。”就當是大小姐體察民情了。

歐女士說:“我都聽我那個前夫說了,她非逼你喝酒,讓阿敏扔去縣域一段時間,後來受不了了,找她爸爸把她調回嘉禾。”

“銀行這個地方,你待了這麽久應該也知道,業務是最講究細節和嚴謹的,可有時候人際關系卻是很不堪,阿敏和她的傳聞,你們劍州也聽說過吧?”

陳裕菀點頭道:“聽說過一些。”

“之前阿敏在嘉禾做得很好,就要升行長了,當時總行聽說已經開了會的,可惜那姑娘非要在辦公室給他搞生日會,搞生日會就算了,還當著一群人的面跟他告白,那時候還沒有什麽人知道阿敏爸爸是誰,一點小事,倒引來那些嫉妒的小人和澄汐的爸爸,阿敏沒到被調查的程度,但澄汐爸爸一定要人下來調查。”

“當時事情鬧得挺大,有幾個看澄汐不順眼的便把她上阿敏家裏做的荒唐事抖出來,說她仗勢欺人、不知羞恥,甚至還有人放了澄汐說的一些話的錄音,調查的人下來,阿敏知道其實澄汐他爸爸就只是想他能把事情壓下去,不要讓她女兒太難看,其實阿敏讓我最自豪的,不是他考上嘉禾大學,不是事業有成,是他的善良。他明明可以隨便澄汐掉進深淵,卻還是伸出手,拉她一把。”

“他攬了一部分責任,又在首席那兒替她說情,她這才安然無恙繼續待在嘉禾,結果因為這事兒,他升職沒成,反而去了劍州,你也知道的,一級分行到二級分行,就算職務沒變動,也是降了的,對吧?”

陳裕菀點了點頭,原來褚敏疑和鄭澄汐是這樣的一個故事。

怪不得,有時候她覺得褚敏疑對她太過小心。他永遠把分寸把握在她可以全身而退的範疇內。

歐女士見她頗為沈默,忙道:“我跟你說這些可不是要說阿敏多麽受歡迎啊,是那姑娘前陣子跑去你們那邊鬧了一陣,阿敏肯定不會跟你說這些,阿姨怕你誤會。”

陳裕菀點點頭。

歐敏荷女士放心了,又笑起來,“你放心好了,澄汐那姑娘不會威脅到你們的感情的!”

“其實我跟——”

陳裕菀話沒說完,褚敏疑推門進來。

門一直沒關上,他在走廊上就聽見歐女士的歡天喜地。誠然,沒什麽不好的,心情愉悅可以幫助盡快康覆。

但她這麽也難免叫人困擾。

他的聲音緊跟著陳裕菀的聲音響起,然後將她的壓了過去,截斷:“您可別費勁了,這不是您兒媳婦兒。”

聞言,陳裕菀心跳仿佛停了一下。

他仍舊面容凝靜平和,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別搞得人家不自在。”他溫聲地教育母親道。

而後拎著保溫袋走過來,放在茶幾上,對她說:“吃點東西,我讓阿姨到家裏搞衛生了,吃完送你回去休息。”

陳裕菀說:“好。”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失落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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