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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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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裕菀猶豫了下,按了接聽。

她往旁邊稍稍挪了下。

電話那頭是嘩啦啦的水聲,接連不斷,此外什麽都聽不到。

“餵?”

沒動靜。

不好的預感在胸口盤旋,她又試著問一句:“其媛?你在聽嗎?”

依舊沒有動靜。

陳裕菀蹙眉按掉電話就往樓上跑。

褚敏疑目送她飛奔的身影,手裏拿著早餐,卻竟然還覺得空蕩蕩。

他提步跟上去。

如果樓上沒有男生住著,只怕他連這一步都踏不出。

陳裕菀推開衛生間的房門時,孟其媛已經跌在地上,她趴在地上,側臉貼著地面,一手抓著手機,花灑正源源不斷流出溫熱的水來,手機被浸泡,已經黑了屏幕。

陳裕菀立在門口,燈光下,她的背上,一道道血紅噴張的痕跡,張牙舞爪,叫人心驚膽寒。

她先走過去將大門掩上,而後從她的衣架上取下了浴巾,將她扶著坐起來,裹在她身上。

“還好嗎?”她輕聲問。

孟其媛嘴唇浮了一層蒼白的死皮,眼瞼浮腫烏青,面色泛紫,臉上布滿了水漬,已經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她張了張嘴,呼出微弱的氣息,“我的頭好疼,渾身都疼……”

縱使曾經有過一點糾葛,陳裕菀此刻也不免可憐眼前的人,她安撫道:“我叫醫生過來。”

她起身去夠自己扔在洗手臺上的手機,手伸過去,卻被她扯住了袖口。

她雙手無力,卻靠著重力將她的手腕拉了下來,死死扯住。

她大概是哭了,聲音嘶啞顫抖:“我不想在山莊……”

“山莊是最快的了。”

“謠言也是傳得最快的……”

陳裕菀有些惱,“命重要還是名聲重要?”

她眼眶裏湧出兩行淚,似乎已經使不上勁,張了下嘴,又重重合上。

陳裕菀正聯系路遠,有人敲響了房門。

她起身走過去,從虛掩的門縫裏看見褚敏疑。

褚敏疑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微微蹙了眉,“怎麽哭了?”

“什麽?”

她擡手摸了一下臉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下來的眼淚。

褚敏疑擡手要替她抹去眼瞼下那深深一道淚痕,卻被她迅速撇開手,她後退一步,自己胡亂抹了一把,“您開車了嗎?”

“開了。”

陳裕菀讓他進門,“孟其媛要去醫院,您能帶我們去一下附近的醫院嗎?”

……

幸而早餐時間過得差不多,大部分人不是去散步就是睡回籠覺,一路上都沒見有什麽人。

也幸而褚敏疑再,不然陳裕菀也挪不動孟其媛,滿足不了她無理的要求。

陶縣醫院急診室外,陳裕菀一番折騰後困倦地靠在墻面睡著。

褚敏疑瞧著她左搖右擺的腦袋,想著她刻意拉開距離的模樣,仿佛他身上沾染了什麽病菌。

他自顧自地按了幾下手機,起身過去坐在她身邊,將她那居無定所的腦袋扶靠在自己肩上。

忽然有了支撐,陳裕菀猛地掀了下眼皮,餘光裏是褚敏疑濕漉漉的襯衣,淺色襯衣因為被孟其媛的浴巾浸濕而變得透明,有一小部分貼著他的小腹,映現橫豎兩道肌肉線條。

陳裕菀想瞪他一眼,擡頭卻正巧撞進他的眸子裏,下一瞬,鼻尖擦過。

他低頭瞧著她,那一雙漆黑的眸子,黑得純粹而溫柔,像一盞纏綿的墨。

而她紅著眼眶,睫毛濕淋淋。

褚敏疑眼中那盞墨微微晃蕩,喉結在此刻不受控地滾動,嗓音沈著:“眼睛閉上。”

陳裕菀輕聲道:“你還管我閉不閉——”

眼前猛然放大的一張臉叫她住了嘴,相錯的鼻尖,幾乎就要壓下來的唇,都叫陳裕菀嚇了一跳,她急忙道:“褚敏疑,你敢!”

他沈沈地盯了她兩秒,最後直了腰往椅背上靠,“不敢。”

他閉上了眼睛。

估計也是這一出鬧得有些疲憊。

呼吸聲均勻,陳裕菀被這個節奏一帶,更是困得撐不住,挪了挪肩膀的位置,往他手臂上靠了靠。

她靠過去的一瞬間,褚敏疑僵了下,隨即微微動了下手臂。她清晰地感知著這一切,心口有些某名癢意,化作了潺潺溪水,流縱了半個春天。

她悶悶道:“你吃了我的蛋糕,做一下我的靠枕,很應該吧?”

褚敏疑胸腔震顫,一聲輕笑在她頭頂響起。

陳裕菀手指戳了他手臂一下,“別笑,我很認真。”

“嗯,”他說,“很認真。”明明跟醉了似的。

孟其媛沒有傷筋動骨。醫生很隱晦地說,年輕人玩兒什麽花樣也得照顧著身體。她從業四十年沒有見過這麽狠的,沒碰水沒事,水一泡,皮開肉綻。

她又是熬了夜,十幾個小時沒有進食,情緒不佳,發了燒,衛生間裏蒸汽一裹,不倒才怪。

醫生已經給她處理了傷口,這會兒正在吊瓶。

陳裕菀在病床邊坐了會兒,孟其媛熟睡著,她讓褚敏疑在醫院等著,她回山莊去拿幾件孟其媛的貼身衣物過來。

“一起去吧。”

陳裕菀道:“用不著兩個人去,你在這裏看著,要是她醒了,也不至於找不到人。”

褚敏疑道:“要看也不該是我在這裏看著。”

“你這個人!”

“下過雨的山路不好走,你確定你可以?”

陳裕菀道:“你在質疑我的車技?”

褚敏疑從她手裏撈過自己的車鑰匙,“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車,走吧。”

陳裕菀妥協了。瞧著她手裏那串車鑰匙,心道要不是車是他的,還由得了他?

停車坪裏,褚敏疑替她拉開車門,“我的狀態也不適合開車,需要一個負責任的副駕駛。”

瞎講,不適合開別開啊。陳裕菀“哦”一聲,鉆進副駕駛。

“畜生。”

褚敏疑才坐上駕駛座,就聽到她中氣十足地吐出這兩個字。

他忍俊不禁,“罵我?”

陳裕菀見他系安全帶,方才懶懶伸手系上,原本想說:不只是你;但又覺得這麽罵他實在有點過,“陳思鍇。”

褚敏疑沈默了。

也不知是默認還是怎麽,反正車子開出好一段路,也不見他吭聲。

陳裕菀的表達欲就這麽被刺激了,“您怎麽不說話了?”

褚敏疑瞧著前方的路,“沒什麽好說的。也不是——我在想怎麽能讓你少管這些事兒。你跟小孟關系好嗎?”

“一般,”陳裕菀如實說,“她以前老造謠我跟你有一腿。”

褚敏疑眉尾揚了揚,“是麽。這樣就好。”

“好什麽?被造謠很開心嗎?”她瞧著他,覺得他極其不可理喻。

褚敏疑笑道:“我說,關系一般,好。”

陳裕菀:“……”

“這還差不多,”她道,“如果不是她今天把命托給我了,我肯定不會管這事兒,而且——我也只想助人為樂到這兒了,以德報怨,想都別想。”

這麽想著,她松快了幾分道:“而且她願意跟陳思鍇,我有什麽立場阻止她?”

車子停在紅綠燈前,褚敏疑默然地看路燈,“希望你說到做到,不會因為她又把什麽事情托給你,你就犯傻。”

陳裕菀從他的話裏覺察出什麽,“你覺得她會把什麽事情托付給我?”

“不好說,連命都可以托付,還有什麽不可以?”褚敏疑反問。

他越是如此,陳裕菀越覺得不對勁,她不由得冷靜下來,還添了幾分嚴肅,“她這件事,是不是還有什麽隱情?”

褚敏疑說:“今天回去,你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以後離陳思鍇遠一些,聽到沒?”

陳裕菀不依,“你在吊我胃口。”

“沒有。你只需要知道,以後警惕一些就好。”

陳裕菀見他是絲毫沒有要告訴她背後真相意思,慪氣說:“當然,稍稍不小心,就有人會趁人之危。”

酸溜溜的意有所指。

褚敏疑笑了笑,“兩個小時,我手臂都酸了,裕菀,你不能這麽沒良心。”

陳裕菀不吭聲了。

褚敏疑問:“餓了嗎?路邊吃點?”

陳裕菀看見街邊有個早餐店,這個點早是吃午飯的時候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她發現胃隱隱作痛。

她點了點頭,“那你靠邊停一下。”

褚敏疑將車靠著人行道停下,陳裕菀下車去買,沒走兩步,回頭來,“你吃什麽?腸粉可以嗎?”

褚敏疑道:“你買什麽我吃什麽。”

陳裕菀一時臉熱,“那你餓著吧。”

說罷去攤子上買了兩份腸粉,兩份豆漿。

褚敏疑回程開得很快,到山腳下停了,讓她在車裏趁熱吃了。

待他伸手去拿自己那一份時,她卻把餐盒收了回去。

褚敏疑難以置信:“真餓死我?”

陳裕菀抿了抿唇,“褚行。”

“怎麽回事?”怎麽又叫上“褚行”了。

下一秒,小姑娘懇求道:“您就告訴我吧,孟其媛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快好奇瘋了。”

褚敏疑:“……”

陳裕菀:“您快說吧,要是不知道我今天晚上會睡不著覺的。”

她把餐盒遞給他,像個交換條件。

褚敏疑緩緩接過,“去年,小何那個崗位是一個嘉禾大學畢業的女孩,那姑娘一直警惕著曹,但沒防住陳。”

“什麽意思?”

“她被當禮物送給了曹。”

一語雙關,陳裕菀啞口無言,冷汗涔涔。

她寧可自己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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