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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如此。
陳裕菀不知自己應當如何應對。
從褚敏疑的房間，到何桐析的房間，她跟何桐析一句話也沒說。即便尷尬也只是用手捂住嘴打一個長長的哈欠來掩飾。
她很想問問為什麽女生這邊這麽多電腦她不借，要去褚敏疑那兒借。
也想問問明明她的師父、她的頂頭上司劉旭堯就住在一樓，她要上到三樓去找褚敏疑。
但何桐析畢竟不是孟其媛。
她是她大學頭對頭說了四年悄悄話的樹洞，每天放學一塊兒沖食堂的飯搭子，是學識、遠見、野心都在她之上卻總拉著她共同進步的良師益友。
她如今想問為什麽，都找不到合適的語氣。
她沒有資格對她說：你這樣是不對的。你想要什麽，都不應該在夜半穿著睡衣進入到一個男人的房間裏。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走神，何桐析攬了攬她的肩，“別撞上了。”
陳裕菀避開了那張擺在過道上雞肋的桌子。
“那你早點休息。”
“我要大睡特睡。”她說。絲毫沒有要提起剛剛那件事的意思。
陳裕菀笑了笑，笑得簡直想哭。
因為她從來沒有哪一天像今天一樣意識到陳舒年教授說的那句話這麽有道理——他說沒有什麽感情是一成不變的。到今天，何桐析也不會對她說明白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她垂著眼，努力不讓情緒外露，卻還是一分笑意都擠不出來。她不能阻止她啊，因為相較孟其媛那個五位數的包，那是何桐析的前程。
人到房間，褚敏疑的消息已經在通知欄裏擱置七八分鐘。
褚行：【只是公事，裕菀】
她脫了鞋，靠在床頭，抱著雙膝。
人真是很奇怪。換做以前，她看見這一幕，她會毫不懷疑褚敏疑的說辭，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她一方面覺得褚敏疑幹不出這種事，何總也沒有那麽傻，另一方面又要問：有什麽是沒可能呢？
門一闔，裏邊的風景也不過兩人知曉。
她手指輕輕觸碰屏幕，把鍵盤點出來，緩緩地往裏面輸了一個“哦”字，點擊發送。
陳裕菀：【您跟我解釋什麽】
那邊幾乎是秒回：【怕你多想】
陳裕菀：【您放心，我不會多想，也不會亂說】
對話框裏沈默了好半晌，多有種他無言以對是因為她無理取鬧的意思。
而後他無可奈何地轉移了話題：【吃早飯了嗎】
沒吃，但也不想跟他一起去吃。等下碰到個什麽人，就更說不清楚了。
陳裕菀回覆：【我要休息了，您自己吃吧】
褚行：【還睡得著嗎？】
他簡直混蛋。陳裕菀剛剛還有些酸澀的鼻尖這會兒被刺激得只剩下喘粗氣的份兒，她怒火中燒地看著那幾個略帶調戲意味的字。
他什麽意思？他是覺得她會因為這個事睡不著麽？
因為看見他跟別的女人？
會，當然會，因為那個女生是她的好朋友，她知道她迫切地想要什麽。不是因為他褚敏疑。
她把手機往枕頭旁邊狠狠一蓋，鉆進被子裏，緊緊閉上眼。
腦海裏，他將西裝外套往她手邊遞。
她憤憤不平，誰稀罕啊。
……
沒得到回覆，褚敏疑也沒胃口吃蛋糕，往沙發上一坐，把何桐析創建的那幾個文件和文件夾拉進垃圾桶裏，接著刪除幹凈。
他也不是很睡得著，幹脆處理了幾件公事。
等手頭一點活都沒有的時候，他才找到裴意端和梁赴為，把今天上午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問有沒有辦法能哄哄。
梁赴為給了“出師未捷身先死”七字評價後就沒了動靜，他有時候挺想把他從列表裏頭移除的。
裴意端沒想到自己三十六歲了還要為友人的愛情出謀劃策，“這姑娘心裏就沒你，可能還有點厭惡你，不然不會這麽決絕，我的建議是，你回嘉禾吧。”
他說歐女士現在年紀大了，也禁不起折騰，讓他回家盡孝。
他褚敏疑要能力有能力，要學歷有學歷，要樣貌也有樣貌，找個各方面相匹配的女孩兒也不難。
何必一棵樹上吊死。
褚敏疑覺得裴首席高升之後看待他的感情問題太過冷漠，扔了個問號出去：【你之前不是這觀點】
裴意端：【之前高估你了，現在時過境遷】
褚敏疑無話可說。
他盯著跟陳裕菀的聊天框看了好半天，看到眼眶酸痛都沒人回消息，起身到陽臺上泡了一壺茶。
兩三杯下肚，他思緒稍微回籠了些，忽然明白裴意端的言外之意。
他靠在藤椅背上，雙腿交疊，懶懶地望著對面的群山，和山腳下的黑瓦白墻，古樸的老房子看起來詩意得如同另一個世界，晨霧散去，他也距離這夢寐以求更進一步。
他給那姑娘去消息，說早安。
……
陳裕菀沒怎麽睡得著，但也堅決不看消息。
在床上幹躺一個小時，方才起了一點點困意，有人從外面推門進來。
近九點，這個時候有三三兩兩人群在各自的別墅裏頭吃早飯。孟其媛這個時候回來，是正好的。
只是門打開那一瞬間，日光從門外射進來，一片白茫茫裏，孟其媛瘦小的身影黑漆漆地立在那兒，搖搖欲墜得像一縷魂魄。
陳裕菀被這場面嚇得瞬間清醒過來，伸手去開床頭的燈，她看清來人。
她頭發四散，披在肩頭，穿著昨天洗完澡換上的那一身，名媛風的藕粉色兩件套，短上衣，露出短短一截雪白的細腰，裙子到膝下邊一點兒。
上衣很皺，像從洗衣機裏滾了一圈出來，沒有拉平整就拿去曬幹了似的，裙子更是沾染了黃的紅的汙漬。
陳裕菀沈默著去看她的雙眼。
她正瞧著地板，一瞬不瞬，雙眸布滿血絲，兩腮咬得死緊，面無血色。
她幾乎是一瞬間從床上坐起來，穿上鞋，“你回來了。”
她輕聲說。
孟其媛“嗯”了一聲。
陳裕菀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該不該關心她一下。
她看起來虛弱到下一秒就會跌在地上，要是她磕在了地板上怎麽辦呢。
但她似乎什麽也不想聽見，“我可能需要用一下衛生間。”
很軟很輕的聲音，陳裕菀幾乎就要聽不見，但她明明已經收斂了一點兒狼狽，提了音量的。
陳裕菀說：“你用吧，我準備去吃個早飯。”
孟其媛走向自己的行李箱，從裏邊取出一套新衣服來，接著去了衛生間。
陳裕菀看著她的背影，默了默道：“你看起來有點低血糖，我一會兒回來給你帶點兒早餐吧。”
孟其媛背影僵硬了下，道：“謝謝。”
衛生間的門被關上，陳裕菀蹙了蹙眉，爬到床上去夠手機，而後下樓。
陳裕菀不知道孟其媛經歷了什麽，但總歸不會是什麽好事。
而且大可能跟陳思鍇有關系。
她沒談過戀愛，但又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孩兒。
這在“熱戀”時候的男女，玩點兒過火的也正常。
你看，這種事情是存在的，那麽對處在同樣年紀、職位上的褚敏疑來說，還有什麽不可能？
陳思鍇還不是在三個月前摟著她的肩膀在眾人面前逼著她就範？現在把孟其媛騙得團團轉。
褚敏疑有什麽不可以？前一天含情脈脈說裕菀，我很想你，第一天跟別人深情到都堅信對方願意交付餘生的地步。
她一路思索著往下走，思緒沈重得她有點兒頭重腳輕，險些踩空。
方才扶好了，見拐角處走上來一個人。
他換了一身幹凈衣裳，身姿仍舊挺拔，倒顯得他手裏的紙袋格外小巧。
她下意識轉身就往上走，卻被他一聲喊住，他的聲線因為熬了一整晚而染了些倦意，沈沈的，“你這是準備躲哪兒去？”
是啊，還能躲哪裏去？
意識到自己反應有點大，她回頭來站穩了，“我躲您做什麽，我只是忘帶東西了。”
褚敏疑幾步上來，“那還挺巧的，我讓你想起忘帶了東西。忘帶了什麽？”
陳裕菀往旁邊挪了一步，胡謅：“紙巾。”
“紙巾樓下也有，你不用回去了，”他說，較真了似的，“為什麽我會讓你想起紙巾？”
陳裕菀這會兒腦子空空，幹脆破罐破摔：“我怎麽知道？”
褚敏疑沒接話，氣氛就此陷入靜默之中。
陳裕菀擡腳要走，卻忽然聽聞他問：“下樓吃早飯嗎？”
“是。”
褚敏疑將早餐袋往她手裏塞，“別下去了，下面都是你討厭的人。”
陳裕菀不領情，將早餐塞回他懷裏，“那我就餓著好了，不用您這麽大費周章。”
褚敏疑無奈，“你這樣，看來我得把小何叫出來，一起澄清一下了，是嗎？”
“澄清什麽？褚行，您言重了吧，我只是拒絕了您這一份早餐而已。”
褚敏疑心道這姑娘真是有點兒油鹽不進。
“你好端端的拒絕了我送的早餐做什麽？”
她揚了揚聲音，“那您好端端的給我送什麽早飯？我是沒手沒腳不會自己下去吃嗎？”
“你當然有手有腳，”他說，“你還有的是脾氣。”
陳裕菀擡眼看他。
有脾氣怎麽了？誰還沒點脾氣？
“如果兩個小時前的解釋，你沒聽清，那麽，”褚敏疑道，“我現在再跟你解釋一遍，小何只在屋裏待了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她在答覆總行的疑問，我們離得很遠，唯一的交流只是她詢問我意見，而我給出建議，僅此而已。”
“如果你還想聽一些其他的，或許我們應該找個其他地方，我可以——”
陳裕菀的手機忽然在此刻響起。
她垂眸一看，是孟其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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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問問為什麽女生這邊這麽多電腦她不借，要去褚敏疑那兒借。
也想問問明明她的師父、她的頂頭上司劉旭堯就住在一樓，她要上到三樓去找褚敏疑。
但何桐析畢竟不是孟其媛。
她是她大學頭對頭說了四年悄悄話的樹洞，每天放學一塊兒沖食堂的飯搭子，是學識、遠見、野心都在她之上卻總拉著她共同進步的良師益友。
她如今想問為什麽，都找不到合適的語氣。
她沒有資格對她說：你這樣是不對的。你想要什麽，都不應該在夜半穿著睡衣進入到一個男人的房間裏。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走神，何桐析攬了攬她的肩，“別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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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早點休息。”
“我要大睡特睡。”她說。絲毫沒有要提起剛剛那件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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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著眼，努力不讓情緒外露，卻還是一分笑意都擠不出來。她不能阻止她啊，因為相較孟其媛那個五位數的包，那是何桐析的前程。
人到房間，褚敏疑的消息已經在通知欄裏擱置七八分鐘。
褚行：【只是公事，裕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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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是很奇怪。換做以前，她看見這一幕，她會毫不懷疑褚敏疑的說辭，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她一方面覺得褚敏疑幹不出這種事，何總也沒有那麽傻，另一方面又要問：有什麽是沒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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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麽意思？他是覺得她會因為這個事睡不著麽？
因為看見他跟別的女人？
會，當然會，因為那個女生是她的好朋友，她知道她迫切地想要什麽。不是因為他褚敏疑。
她把手機往枕頭旁邊狠狠一蓋，鉆進被子裏，緊緊閉上眼。
腦海裏，他將西裝外套往她手邊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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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意端沒想到自己三十六歲了還要為友人的愛情出謀劃策，“這姑娘心裏就沒你，可能還有點厭惡你，不然不會這麽決絕，我的建議是，你回嘉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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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褚敏疑要能力有能力，要學歷有學歷，要樣貌也有樣貌，找個各方面相匹配的女孩兒也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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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裕菀沈默著去看她的雙眼。
她正瞧著地板，一瞬不瞬，雙眸布滿血絲，兩腮咬得死緊，面無血色。
她幾乎是一瞬間從床上坐起來，穿上鞋，“你回來了。”
她輕聲說。
孟其媛“嗯”了一聲。
陳裕菀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該不該關心她一下。
她看起來虛弱到下一秒就會跌在地上，要是她磕在了地板上怎麽辦呢。
但她似乎什麽也不想聽見，“我可能需要用一下衛生間。”
很軟很輕的聲音，陳裕菀幾乎就要聽不見，但她明明已經收斂了一點兒狼狽，提了音量的。
陳裕菀說：“你用吧，我準備去吃個早飯。”
孟其媛走向自己的行李箱，從裏邊取出一套新衣服來，接著去了衛生間。
陳裕菀看著她的背影，默了默道：“你看起來有點低血糖，我一會兒回來給你帶點兒早餐吧。”
孟其媛背影僵硬了下，道：“謝謝。”
衛生間的門被關上，陳裕菀蹙了蹙眉，爬到床上去夠手機，而後下樓。
陳裕菀不知道孟其媛經歷了什麽，但總歸不會是什麽好事。
而且大可能跟陳思鍇有關系。
她沒談過戀愛，但又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孩兒。
這在“熱戀”時候的男女，玩點兒過火的也正常。
你看，這種事情是存在的，那麽對處在同樣年紀、職位上的褚敏疑來說，還有什麽不可能？
陳思鍇還不是在三個月前摟著她的肩膀在眾人面前逼著她就範？現在把孟其媛騙得團團轉。
褚敏疑有什麽不可以？前一天含情脈脈說裕菀，我很想你，第一天跟別人深情到都堅信對方願意交付餘生的地步。
她一路思索著往下走，思緒沈重得她有點兒頭重腳輕，險些踩空。
方才扶好了，見拐角處走上來一個人。
他換了一身幹凈衣裳，身姿仍舊挺拔，倒顯得他手裏的紙袋格外小巧。
她下意識轉身就往上走，卻被他一聲喊住，他的聲線因為熬了一整晚而染了些倦意，沈沈的，“你這是準備躲哪兒去？”
是啊，還能躲哪裏去？
意識到自己反應有點大，她回頭來站穩了，“我躲您做什麽，我只是忘帶東西了。”
褚敏疑幾步上來，“那還挺巧的，我讓你想起忘帶了東西。忘帶了什麽？”
陳裕菀往旁邊挪了一步，胡謅：“紙巾。”
“紙巾樓下也有，你不用回去了，”他說，較真了似的，“為什麽我會讓你想起紙巾？”
陳裕菀這會兒腦子空空，幹脆破罐破摔：“我怎麽知道？”
褚敏疑沒接話，氣氛就此陷入靜默之中。
陳裕菀擡腳要走，卻忽然聽聞他問：“下樓吃早飯嗎？”
“是。”
褚敏疑將早餐袋往她手裏塞，“別下去了，下面都是你討厭的人。”
陳裕菀不領情，將早餐塞回他懷裏，“那我就餓著好了，不用您這麽大費周章。”
褚敏疑無奈，“你這樣，看來我得把小何叫出來，一起澄清一下了，是嗎？”
“澄清什麽？褚行，您言重了吧，我只是拒絕了您這一份早餐而已。”
褚敏疑心道這姑娘真是有點兒油鹽不進。
“你好端端的拒絕了我送的早餐做什麽？”
她揚了揚聲音，“那您好端端的給我送什麽早飯？我是沒手沒腳不會自己下去吃嗎？”
“你當然有手有腳，”他說，“你還有的是脾氣。”
陳裕菀擡眼看他。
有脾氣怎麽了？誰還沒點脾氣？
“如果兩個小時前的解釋，你沒聽清，那麽，”褚敏疑道，“我現在再跟你解釋一遍，小何只在屋裏待了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她在答覆總行的疑問，我們離得很遠，唯一的交流只是她詢問我意見，而我給出建議，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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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裕菀的手機忽然在此刻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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