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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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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敏疑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姑娘的話繞得迷茫。

他隨手按掉路口處的燈,兩個人並肩走出去,他帶點笑意地問:“你前幾天說我真好,今天又說我壞,那我到底是好還是壞?”

陳裕菀回憶那天的場景,電梯打開時彎腰把人請進去,“好得恰如其分,壞得有尺有度。”

褚敏疑唇角微勾,“你這嘴怎麽越來越利了。”

陳裕菀乖巧地笑著,問他幾樓。

“一樓。”圖快,他把車就停在便利店門口。

陳裕菀按了一樓。突然想起什麽,問他:“褚行,公車私用嚴重嗎?”

“嗯?”

“公車私用,陳思鍇好像因為這個被總行找麻煩了。”

褚敏疑道:“一兩次就算了,慣犯的話——看他造化。”

陳裕菀總覺得“造化”這兩個字平靜中含著一分旁觀者的津津有味。

……

陳裕菀被陳思鍇和孟其媛的事震驚得差不多三個晚上都沒睡好。她幾乎每晚都在想為什麽。再由兩個人不清不楚的關系聯想到褚敏疑的表白。

最後得出一個很冒昧的結論:他簡直冷靜克制得不像個男人。

這一串文字在陳裕菀腦海中定型的時候,褚敏疑在嘉禾打了個噴嚏。

褚敏疑在嘉禾做交接工作的最後一天,衣服已經收拾得差不多,準備當天晚上就趕回劍州分行坐鎮。

下分行地庫時,他接到醫院的電話。

護士問你是歐敏荷女士的兒子嗎,他問出了什麽事,護士說老太太在醫院。

他便直接往醫院開。

褚敏疑在嘉禾市立醫院待著的那三天,陳裕菀拿下了小微企投的十二張信用卡,成為分行當季的信用卡第一名。

她於是把胡先生太太的那幾張信用卡留到了第四季度。

大約是太久沒有收到褚敏疑的消息,陳裕菀忍不住想要去問他是不是嘉禾分行還有什麽麻煩沒有解決。

但她最後忍住了。因為褚敏疑的主頁信息已經改回了“劍州分行副行長”,他遲早也要回來。

陳裕菀也是因為看褚敏疑的信息,很巧合地看見他下面一行的陳思鍇的信息,他竟然不知不覺地從“劍州分行副行長”變成了“劍州分行行長助理”。

她不由得吃了一驚,品味褚敏疑那天關於“公車私用”的一番言論,判斷陳思鍇應該是慣犯了。

心裏恨恨罵了兩句活該,她退出了界面。

三季度末,劍州分行的各項指標都完成得不錯,將各種季度報表上交總行之後,劍州分行組織了一次團建。

曹遇致是個很會玩兒的人,不顧書記的反對,挪了兩天工作日出來,讓四百多號人去陶縣聚會四天。

四百多號人的聚會,其實對大多數人來說還是不錯的,在山莊裏走走,或者床上睡個幾天,只要不應付領導都很棒。尤其當這些領導只要求大家在第二天把游戲玩掉,收集好做新聞的素材,其餘時候可以自行返回時。

但對陳裕菀這些業績突出的人來說,就比較頭疼。

部室的人工作可以放一放,但她們網點不可以,網點要開門,所以她們都是第二天才去的陶縣。

工作完一天,第二天還要參與拍攝,玩那些無聊但規則很多的游戲,陳裕菀當天晚上沾著床就睡了。

第二天還睡著,樓下傳來吆喝聲。

陳裕菀迷迷糊糊翻身,聽見有人在敲門。

“誰啊?”

胡姿苑在外邊道:“不吃午飯了?領導找你呢。”

陳裕菀掀了下眼皮,“找我幹什麽?”

“看你業績好,讓你上桌。”

陳裕菀一點兒都不喜歡他們那桌,“就說我沒醒,還想睡。”

胡姿苑於是下樓去了。

到這一天中午,顧著領導面子沒立即跑掉的人就剩下一百多號人,基本也都是中層幹部和領導點名要留下的人。

陳裕菀這一幢樓正好挨著隔壁高層的,底下走廊是連廊。

胡姿苑回到高層那邊,餐廳裏擺了三張圓桌,一張也就坐了十一二個人,她這個月有點兒幸運,最後那幾天得了幾張信用卡,還有一位存款大戶,然後很不幸地坐上了主桌。

曹遇致問:“怎麽了,小陳還沒睡醒呀?”

胡姿苑道:“昨天那個攝影師逮著她拍,一兩個小時,估計是太累了。她叫我們先吃,不用等她。”

換做別人,再困也會爬起來洗漱好,把這群上司伺候好。

陳裕菀偏不在乎這些禮數。賀潔雨替她圓了圓場面,“那讓廚房備好下午茶給她吧,我們先吃。”

聽到這話,於麟文漫不經心地瞧了她一眼。

陳裕菀上回問他有沒有城西某個社區負責人的聯系方式的時候,提到賀潔雨想挖她,他問她願不願意,她說其實有在考慮。

都這麽久了,賀潔雨的心思還沒有歇,真是很有耐心了。

賀潔雨捕捉他的視線,沖他笑了笑,頗有種你的徒弟帶得真不錯,我就要了的意思。

於麟文擡杯給她看,她慢慢地將杯落在轉盤邊緣,點了一下。

下一杯,賀潔雨敬了坐在曹遇致左手邊的褚敏疑。

“真是後生可畏,我們保持了那麽久的信用卡第一名,竟然被小陳這個轉來零售沒多久的人奪去了。還要感謝褚行啊,替零售培養了這麽厲害的人才。”賀潔雨說。

只是華謹恒沒資格坐上這張桌子,不然她也不敢這麽說。

城西的人跟她城東的有什麽關系?這話說的。

褚敏疑大致懂她這一番恭維是為了什麽,把酒杯添滿,跟她喝了一口,說:“都是為公司創造收益,在哪個條線都一樣。”她開心就好。

去哪個支行跟他沒有關系。

陳思鍇和曹遇致也明白她什麽意思——向褚敏疑示好,表示自己後悔了,陳裕菀是好苗子。

話題他們都沒插進去,因為賀潔雨是個麻煩,什麽都懂,反而給自己惹一身騷。

賀潔雨也會意。

……

陳裕菀當然對飯桌上的一切都不知情。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下午茶的時間。廚房的糕點師出來問,下午備的那份點心一直沒人吃,是不是要處理掉。

當時,褚敏疑和曹遇致等七八個人在湖邊釣魚。

很安靜,除了曹遇致時不時的大笑。

說完了總行的政策,他說起了褚敏疑母親的事。

“令堂還好吧?”

“好多了。”

“年紀大了,都這樣,阿姨現在這個年紀還不退休,可見身子骨還硬朗,別擔心。”

褚敏疑嗯了一聲,說多謝關心。

陳思鍇問:“總行那邊可是做夢都想要你在嘉禾待著的,你自己就沒點心思?”

褚敏疑笑笑說:“再看吧。”老太太摔這一跤,倒把他推到了溫難禦跟前,他苦口婆心地勸他,回去吧,你媽媽要你照顧。

裴意端說,都還沒點苗頭,就開始做媳婦兒和娘你要哪個的選擇了。

他也就胡亂選選,到頭來其實誰也不需要他。

夜裏,他們這幢別墅擺了七八張麻將桌,其他幾幢別墅的都紛紛過來觀戰。

褚敏疑跟曹遇致,加上陳思鍇和範覆涵,四人一桌。這種行領導之間關乎顏面的角逐實在精彩,十一二個人或坐著或站著在後面觀戰,十幾張嘴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褚敏疑贏多輸少,又要讓讓,覺得沒意思,摸了幾圈說累了。

曹遇致攔他,“沒意思,我也覺得沒意思,要不換一種玩法?”

“什麽玩法?”人群中有人問。

曹遇致說:“我看小孟和小何都在,小孟是思鍇帶的,小何滿打滿算是我帶的,寶圓這幾天剛上辦公室,是老範帶的,不如這樣,咱們這群老師就後邊坐著,帶這群人打?”

於麟文玩兒了半天手機,哄了半天老婆,這會兒擡起頭來,朝曹遇致看過去,他臉上是那種很熱情找不到任何雜質的笑意。

但這游戲也不過分,他身邊幾位不會拒絕。身後這群也只會起哄。

他看向褚敏疑。

他臉色平靜,知道曹遇致下一句話要說什麽。

陳思鍇說:“我看可以,我們這幾個老的也歇歇。敏疑,你要麽就帶小陳算了?她起床了沒有?”

褚敏疑道:“我怎麽知道?”

……

明寶圓來叫陳裕菀的時候,陳裕菀剛吃完夜宵,正準備去床上窩一會兒,“一圈人起哄,就等你了。”

陳裕菀覺得業績還是要收一點,不然也麻煩得很。

但下午已經任性過一次,不能搞得好像自己特立獨行一樣。

她隨著明寶圓去了隔壁別墅。

真是很多人。

她在門口站了兩秒,看見那些人已經落座,唯一的空位是正對著大門的那一邊,為她留下的,褚敏疑和於麟文一左一右坐在那把空椅子的後面。

她在心底倒抽了一口氣。

曹遇致招呼她過去,“小陳啊,快來,今天檢驗一下你兩位師父的教學成果!”

“曹行好,各位領導好,”她扯著笑走過去,那些同事紛紛給她讓路,有認識的,有原來在縣域沒見過她的,好奇的目光居多,她硬著頭皮走過去,站在褚敏疑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於麟文,“兩位師父好。”

褚敏疑挪了右腿給她讓道,“坐。”

於麟文說:“輸了算我的,贏了算褚行的。”

一群人喊哎呦,真是會說話!

“玩籌碼嗎?”陳裕菀問對面的曹遇致。

曹遇致道:“在你抽屜裏,一局就是一百塊,你們玩,錢我們出。”

陳裕菀點了點說好,“我很久沒玩兒了,手生,大家讓著點我啊。”

陳思鍇坐在孟其媛身後,兩個人隔了好一段距離,他在陰影處傳出了讓陳裕菀惡寒的聲音,“那你得跟你師父先做一下心理建設,今兒輸多少,要不要還,怎麽還了。”

眾人跟著笑,陳裕菀回頭求助,褚敏疑唇角也勉力染了幾分笑意。

他靠著椅背有些疲倦,於是說話的語氣也變得輕飄飄,卻意外帶了幾分揮金如土的紈絝。

“盡管輸。”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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