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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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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

陳裕菀不知道是什麽人。

嘉禾的號碼,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褚敏疑。

可褚敏疑怎麽會在這個時間給她打電話。

以前她做對公的時候還有可能,畢竟對公很多業務都比較緊急。

她接了電話。

“餵,您好——”

“你還好嗎?”他的第一句。

陳裕菀腦子忽然嗡一聲,停止轉動般,任由情緒湧上來。

魔怔了似的,一聽到他的聲音,就覺得想哭。

“我沒事,”她道,“您怎麽——”

“明天劍州年中總結會,我今晚高鐵過來,讓路遠上車站接我,他說陳思鍇讓他準備著接下了飯局的人,他告訴我你也在。”

他解釋完,問:“結束了嗎?”

“還沒有。”

“喝酒了嗎?”

“喝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我還有兩個紅綠燈到,你隨便找個借口下樓。”

“不用了——”

“你是想他再送你回家?”

陳裕菀腦子裏掠過那個畫面,鼻尖有點酸,“不想。”

電話掛斷,鄭澄汐還在不遠處站著。

“鄭行,我人不太舒服,一會兒就麻煩您跟陳行說一下了,我先回去了。”

鄭澄汐覺得自己的喉嚨就像被封住了似的,不,是整個人都被定在了那裏,沈重得走不動路。

有些什麽碎得一塌糊塗,卻仍一派岌岌可危的模樣,吊著她,讓她在死心和繼續沈溺之間來回往覆。

她沒答應,但陳裕菀身影已經不見了。

元喜樓門前的草坪辟出一方停車場,從三樓陽臺上一覽無餘。

陳裕菀下了樓,褚敏疑還沒到。

她給沈東桓發消息,讓他幫自己把包帶回去,等上班的時候再找他拿。

沈東桓問她怎麽回去,別騎車,也算酒駕。

陳裕菀說不騎車,但沒說怎麽回。

她放下手機,情緒還有些悶。

元喜樓這一片街區,是城南最熱鬧的一處,吃喝很豐富,有許多年輕人在這兒過夜生活。此刻九點多,白天和夜晚交接的時候,熱氣散得差不多,夜風絲絲吹著,店鋪內外擺了桌、點了燈,紅的紫的黃的白的,燈和人一般熱鬧。

她孤零零蹲在柱子旁邊。

反抗了陳思鍇,揭穿了鄭澄汐,她還有什麽好難過的呢?

黑色奧迪打著燈從路邊拐了進來,刺眼的車燈迫使她站起身來,褚敏疑把車停在停車坪入口處。

他從駕駛座上下來,身上穿著淺灰的襯衫,袖子挽著,衣擺卻不似平日紮進褲腰,倒比平日更添了一分隨和與游刃有餘,在這抹泛濫的夜色下面格外高大挺拔。

委屈此刻在雜糅的各種情緒裏占據了上風。

她不知冷靜為何物。

褚敏疑一眼看見立在柱子旁邊的小姑娘,那麽嬌小瘦弱的一個人,還穿著白天的工作服,手裏只有一部手機,另一手空空如也,有夠無措的。

如果沒出事,她不會點頭讓他來這一趟的。

他大步走過去。

陳裕菀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明明知道不合適,卻還是在站在他面前的那一瞬間再進了一步,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眼眶即刻濕潤。

褚敏疑心臟猛地加了速,在胸腔裏一聲勝過一聲地敲著。他到底該先問她出了什麽事好盡快為她出氣,還是應該任她難過?

無措的明明是他自己。

明明一點都見不得她受委屈掉眼淚,卻不知道怎麽做好。

擡著的雙手終於緩慢落在她的後背,一手順著烏發拂著後腦,懷裏是他日思夜想的人,這真實的感受,讓他不由得小心翼翼起來,聲音也變得更輕柔幾分。

“他們怎麽欺負你了?都反擊回去沒有?”

小姑娘哭得更厲害,在他懷裏嗚咽,整個人都在顫抖,紮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過了會兒,她悶悶地說:“陳思鍇拿他那只臟手摟我肩膀,還貼我很近沖我呼酒氣,他們都逼我喝酒,鄭澄汐,她把我的飲料換成了酒。”

她又啜泣幾下,“我那不叫反擊。我給那畜生留情面了。我很後悔。我就該把桌子都掀了的。”

褚敏疑沈聲道:“趁他們還沒結束,我們現在上去把桌子掀了好不好?”

“啊?”陳裕菀擡起頭,發現他臉上絲毫沒有笑意,那個“好”字卡在了喉嚨。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冷肅,眼眸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於靜謐處危險四伏,幾乎到了兇狠的地步。

感覺她一點頭,他就能帶著她沖上樓去。

她一下子收住淚水,“還是算了吧。那麽多人呢。”

褚敏疑神色不變,仿佛在等她自己想明白,然後下定決心。

見他這樣,陳裕菀反而緊急安撫他:“他要是矢口否認,我也拿他沒辦法。您也別生氣了。”

這叫他怎麽不生氣。

褚敏疑斂了斂情緒。她好容易才看開了,別被他帶著又陷進去。

“沒別的了?”

陳裕菀搖搖頭,“沒別的了。我們上車可以嗎?我站得好累。”

褚敏疑伸手,拇指輕輕擦去她花了一張臉的水光,“吃飽了嗎,還是回家?”

……

賀潔雨從洗手間走出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

鄭澄汐一臉破碎地站在欄桿邊,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要從三樓跳下去的感覺。

不過三樓跳下去頂什麽用。

要是常人,這個時候就該識趣地不去打擾,但賀潔雨不是常人。

她對陳裕菀看不上,就是因為她跟褚敏疑這一層關系。

但不否認,褚敏疑不在劍州的這段時間,她的業績也是真的好。

賀潔雨道:“你要是嫌她在你眼皮子底下礙眼,不如調到我們支行來?”

鄭澄汐回頭。賀潔雨似笑非笑,又仿佛在關心她。

城西營業廳其他所有人加起來的信用卡,沒不如陳裕菀一個人的多。她的業績拿到全行去都是排得上號,賀潔雨未免太野心昭然。

她笑道:“謝謝賀行好意,跟上司有染又不是什麽特別的事兒。再說了,裕菀還年輕,走歪路正常,我們不正確引導,還把她往外推,不合適吧?”

真是冠冕堂皇呀。

她一個毀了上司的清譽把上司逼得遠走他鄉還要跑來追殺的人,卻口口聲聲說人家走歪路。不覺得可笑嗎?

賀潔雨笑問:“那你準備怎麽引導?以身作則麽。”

鄭澄汐蹙眉看著她:“吳大哥是準備去榕城了嗎?是的話,潔雨姐你還是要謹言慎行一點。”

賀潔雨道:“會的。”

回到座位上,大家該醉的醉,賀潔雨讓金琳菲搭自己的車一塊兒走。

金琳菲問她怎麽去了那麽久的衛生間。

“遇到點兒有意思的事兒。”她把鄭澄汐的事兒講得繪聲繪色。

“當初我們入行的時候,在總行上過很多課。有一門是公司金融入門,就是褚行講的,那時候他比我們也大不了多少,卻已經是嘉禾分行公司業務部的總經理,哎,要不是我已經結婚了,我也要心動了,不怪鄭澄汐。”

“有意思的是,兩天後,他又應邀給我們上了一堂管理課,那堂課本來應該是首席給我們上的,卻變成了他,大家也就明白他是首席賞識的人。人格魅力一下就拔高了,你說褚行這人吧,又長得人模狗樣的,小姑娘能不迷糊嗎?”

她最後說:“別人倒還好,就這個鄭澄汐,仗著家裏的勢窮追不舍,差點把人的前程毀幹凈。”

關系戶有三種。一種入行以後非常勤快,誓要擺脫關系戶的標簽,像賀潔雨;一種入行以後一聲不吭毫無存在感,混日子但也不至於成為反面典型,這種人比比皆是;還有一種就是有資格囂張但不顧場合狗叫的,像鄭澄汐。

鄭氏集團在A行占股達7%。講得難聽一點,褚敏疑和陳裕菀是在給她家打工。

金琳菲輕笑了一聲:“你拿她有辦法嗎?人家有個好爸爸。”

賀潔雨將車停在小區門口:“我用得著拿她有什麽辦法?褚行拿她有辦法才有用啊。”她瞧向窗外,嘆了口氣,“說句實話啊,憑我對褚行的了解,他要是對陳裕菀沒意思,不會抱她,他這人避嫌得很。你沒見他那心疼的模樣,沒準這會兒真栽了。”

“年紀相差有點大吧?”

“除了年紀,還真沒有哪裏不般配的不是?人陳裕菀都沒不樂意呢。”

……

第二天一早,劍州分行城區幾個支行的全體員工在分行大樓會議廳召開年中總結大會。

陳裕菀昨晚喝了酒,情緒起伏又大,睡得很早。

今天早上醒來,看到褚敏疑給她發的消息,才反應過來自己昨天晚上幹的那些事。

這個會真不適合今天開。

昨晚他送她回家時,胡姿苑和何桐析正好下樓倒垃圾,回家後便被一頓盤問,她拼命解釋,胡姿苑就是不信。

“你這麽說,褚行和於總對你來說是一樣的,我問你,你會抱住於總嗎?”

那肯定不會啊,於師父可是有太太的人……

她被自己的認知哽住,在兩人的銳利的審視下緩緩開口:“不好說。”

胡姿苑覺得這人沒救了,“你就嘴硬吧,到時候就知道後悔了。”

會不會為嘴硬後悔陳裕菀不知道,但她會為了昨天上沖動抓住那根救命稻草後悔。

跟胡姿苑幾個一起窩在倒數第四排,雖然只能看見褚敏疑懶洋洋聽曹遇致吹噓的背影,但還是頻頻想起他胸膛的熱度。

她還蹭花了人家一件襯衫。

正走神中,錢淺的消息進來。

說她沒見沈東桓。

陳裕菀朝財會部那一群人的方向看過去,錢淺無聲地擺擺手。

錢淺:【晚點你自己找他拿包,剛剛人還在這兒,這會兒就不在了】

陳裕菀道:【好吧】

正要給沈東桓去消息,褚敏疑接了話筒上臺。

他今天規規矩矩地穿了行服,男士的行服顏色會更深一些,加上旁邊還有曹遇致的襯托,他整個人顯得高挑修長。

他站在講臺後邊,親自動手調整幻燈片,微微俯身,不緊不慢,但又沒有一分拖沓,等開始放映了,他拿起遙控,“先看一下上半年在全行所有機構的排名。全行包括籌備組一共9個機構,我們本次排在第四,這個位次總體來說算可以。”

“不是先講零售嗎?怎麽褚行先上了?”桃子不解。

眾人朝陳思鍇的座位看,只有一個席位卡擺在那兒,礦泉水瓶和茶杯都原封不動。

孟其媛道:“從一開始就沒見著人,你們都沒認真聽是吧,曹行老往門口看,就找他呢。”

談周周拍拍陳裕菀,“昨天晚上你們零售大功臣不是聚餐嗎,把人喝沒了?”

“我怎麽知道?”陳裕菀反問,提到昨晚就想起陳思鍇,情緒瞬間變差,“說得好像你不是零售的。”

談周周賤兮兮地說:“我不是大功臣啊。”

陳裕菀戳她一下,不搭理她。

再擡眼,對上褚敏疑的視線。

她臉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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