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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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震動,人流逃竄,雪滿群山……

雪澤離一身的血,看見人群做散,便是如釋重負地倒在地上,那堵發墻便轟然倒塌,變回原本的柔軟的頭發的樣子。

發墻倒下後,雲臺全部露了出來,一頭墨藍長發的雪澤墨海如重生的蒼穹之主,懷抱著全身蒼白的吳企圖,眼看這片領域,如視塵埃般的淡漠,天空落下的雪為他開路,他走下雲臺,踩著為他臣服的飄雪,移到高空,目及所至的範圍內,那些落跑的人群,無論飛行的,騎馬而奔的,還是在半山腰滾落的,在他眼底都成了一個個冰人,只是一眨眼,那些冰人便成了一堆帶血肉的冰渣。

天雲閣的閣主楊子成是最早逃走的,卻還未逃出下雪的範圍,一片雪花落肩,便是如何道法都解不了的冰凍,在掉落的空中碎成冰沫,仿佛一陣紅雪飄落人間。

雪澤時雨見狀也是驚得一臉的木訥,他曾經熟悉的妖皇也不成有這等妖力,雪蓋天華的範圍超出了想象,最令人折服的是那精準的冰凍術,這天地變色的力量,難以想象……

屆時,他朝空中的人,敬畏地跪下。

而一旁的丘無涯則無動於衷地看著他懷裏的吳企圖,眼露一絲恨意,因為戰鬥太久,腿上的傷開始惡劣,便是咬著牙,靠著墻壁穩住。

墨海看了兩人一眼,便回身對地上躺在血泊裏的雪澤離落下一片雪花,雪花融化在他身上化作一簇水晶光輝,接著濃重的妖力註入,修補雪澤離身上的傷口,手指上的傷以看得的速度在愈合。

“表兄,回雪澤!”墨海淡道,同時看到雲臺邊已經打回原形的幽夜,又道:“帶上他。”

“你……墨海……”雪澤離瞬間眼淚奔湧而出,小時候聽他叫一聲表兄不知要花多大代價,打架總是扯他的頭發,還把他的琵琶當木魚敲,然而他又很有學法的天賦,時雨常常被他打得原形畢露,離別的最後相見,他還是少年模樣,在梅岳峰天玄陣的催促下,他一下長了數千年。

如止水般沈靜,墨海轉過身,道:“走吧。”

“等等……”一臉血的秦東明喊道:“寒淩……哦不,我現在應該叫你雪澤墨海,我能看看他嗎?”

青陽淚眼朦朧道:“讓我們看看吧,掌門師……不……雪澤墨海。”

墨海看了看懷裏安然的吳企圖,道:“不用刻意叫我妖族的名字,隨你們的意願。”說罷,他將吳企圖放在飄飛的雪上,整整齊齊飄到兩人面前,並朝那邊斜著眼睛的丘無涯道:“你也過來。”

丘無涯抽了抽嘴,最後也沒說什麽,便是蹣跚著走過去。

“二師尊!!”

天空遠遠飄來一道呼聲,七師尊禦劍而來,他身邊跟著兩個人,一人站在黑色仙鶴上,頭戴紗笠,頸圍紫狐裘,身著淡紫繡黑萱草紋華服,另一個是禦劍的老者,正是無憂宮.雲不來和他門中的秦藥師。

跳下仙鶴,雲不來伸手接下一片雪花,雪花在其指尖融化留下沁骨的寒意,嘆了一息。

看著滿地的屍山血海,落雪中深寒的不可探測的妖力,秦藥師忙退道:“剛剛路上見到的碎屍都是他殺的,這般妖力,我們沒有辦法對付,還是回去吧!宮主?”

雲不來停了停腳步,也想轉身。

七師尊有點糊塗,還不容易把他拉來,怎麽就要掉頭,他立刻勸道:“我請您來救人的,不殺人,請看看在定奪,好嗎?”

“嗯。”應著,雲不來跟著七師尊走向雲臺那邊。秦藥師只能跟去,但那老歷的眼神卻是萬種不情願,這一趟,必是渾水,老宮主的家訓可怎麽辦!

看見吳企圖一身慘白地躺著,身上全無氣息,七師尊有些傷感地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秦東明以示安慰,便是擡頭看見與之前完全不同的人,心中感慨頗多。

他上前行了一禮道:“焚寂情蠱的事,我有失職,對不起……”

墨海神色冷靜,看不出喜怒,卻還是還了一禮,那般風度,仿若從前一般。

然後七師尊想起來似的,轉身到雲不來和秦藥師身邊介紹道:“這位是無憂宮宮主.雲不來,這是無憂宮資歷最高的治愈藥師,秦藥師,我請來為吳企圖……”他想了想覺得還是用他的世外的稱呼比較好,便繼續道:“為藏海古道看看能不能有挽救的餘地!”

說到治療術無憂宮是最有權威的,眾人都欣然高興,墨海更是難得在那如冷水的眸子裏閃了絲生氣,上前道:“雲宮主!”

雲不來還禮,道:“你的事我在七師尊那了解了,只是……”

他猶豫地看向那雪花上漂浮著的人有些驚訝,原來藏海古道就那個在瑤琴居喚他‘紫毛’的孱弱小修士,這事真是玄妙,是什麽恩怨需要藏得那樣深。

“如何?”七師尊問。

秦藥師馬上搶答:“凝血聚丹,這個真的沒法救,你們還有其他傷員沒有,沒死的都行。”說著他看到了人群中的丘無涯,歡喜道:“小子,你的傷我可以治,趕緊讓我幹完活好收工!家裏還有一堆事要幹呢。”

只見丘無涯一眼邪笑地看著他,那一笑,把秦藥師看得毛骨悚然,瞬間蔫了,縮到雲不來身後,委屈道:“不治就不治嘛,幹什麽那麽看我,我還不稀罕救呢。”

雲不來上前看了看吳企圖的屍體,還是搖頭道:“凝血聚丹已經耗盡氣血,無法,除非他還有親人在,願意過血給他。”

七師尊道:“用泣血陣嗎?”

“對。”雲不來道:“那個陣法很古老,現在我門中,只有這位秦藥師會。”

秦藥師驕傲地揚了揚臉。

青陽張嘴道:“我三師兄就會啊!”

秦藥師即刻揪住青陽衣襟追問:“他在哪,叫什麽名字,出自那個仙門?”

青陽伸手指向那邊的吳企圖,道:“他在那,名字……你們也知道了,仙門的話,嚴格的說是無塵境界。”

“哦。”秦藥師服氣地垂下頭,無塵境界……確實沒法比。

“他用過泣血陣?”雲不來問。

七師尊點頭道:“對,就在與……梅岳峰對峙的時候。”一時間,他有些不知該怎麽去面對那個曾經的掌門,去接受那些可怕的事,甚至連名字都說起來很帶著一絲無措的沈重。

雲不來有一瞬的震驚,那紫色紗笠微微晃動,仿佛難以置信這個消息。

“藏海古道竟然和梅岳峰是父子!!!”秦藥師大聲驚呼,然後對身邊的雲不來著急地勸道:“宮主啊,咱們回去吧,這仙門之間的恩怨,老宮主早說了咱們不能管,這麽大的事,管了,無憂宮就永無寧日了。”

只是聽說藏海古道出了事,便來看看,救幾個負傷的人到也可以,但沒想要牽扯到這樣的風波中,雲不來深重地看了眼那溫雅如風的七師尊,那人不但巧言還很聰慧,只說那些可能會請得動他們的理由,這其中的覆雜卻全部避開了。

“此事……我無憂宮不便插手!”說罷,雲不來便轉身要走,其他人一陣失落。

七師尊忙追上前,道:“雲宮主,請念修道的善緣,救他吧,那孩子著實是……”七師尊有些傷懷,心中千萬負愧感,不知怎麽說。

雲不來的語氣陡然肅冷:“那這滿地的屍體,都沒有善緣嗎?殺戮總是有理……”

見此,秦東明也上前拜禮:“那是我徒弟,他在仙岳三年總是被人欺打,卻也一次未還過手,即使做回藏海古道他也沒有記仇報覆過,如果您有回生之法,老夫一生感戴!!”

青陽便是拉著急匆匆要走的秦藥師的大腿,求道:“秦藥師,您別走,求你了。”

秦藥師回頭扒開他的手:“臭小子,快放手。”

雲不來卻是一路離開,直到面前站著雪白華衣上染著斑斑血紅的雪澤離,他手裏捧著一只黑白色花雀,那柔滑的羽毛已經沒有原本的光彩。

“救他吧,這是我和幽夜的願請!”雪澤離淚目而求。

雲不來朝他走了幾步,目光看著那只花雀,和那殘石邊躺著的一把斷了琴弦的栗色古琴,那一刻,雲不來的呼吸停歇了片刻,卻也不語,就那樣看了許久。

一曲絕音終回響,你終是帶著仇恨和琴音走了……幽夜……仇恨是什麽,你明白了嗎。

一言不發,也毫不停留,雲不來絕步而走,如鵝絨的華麗裘毛不沾半片雪花,透著與世無爭的淡漠與雪澤離肩上染著血痕的純白毛羽蹉跎而過。

“等等我,宮主。”秦藥師還在和青陽糾纏:“快放開,我們不會管的,也管不了,臭小子。”

丘無涯望著那塵消而去的身影,眼中一道狠光畢現,他運起靈力,以全力飛馳而發,然而一道雪影光華一閃,更是以比他快了千倍的速度追了上去。

雪影閃過,寒風在空中一震,剎那間,空中的落雪在雲空之中停止墜落的動作,紛紛為其主人匯集在腳下,凝固結成一片雪白晶瑩的如聖殿廣場的大片冰層,懸在天空,一直蔓延到雲不來腳下,冰層蓋住了地上七師尊他們的視線,擡頭,只能透過半透明的冰層,看見雪澤墨海的腳正一步步走近遠處乘著仙鶴的雲不來,那只黑仙鶴的雙腳被凍在冰層裏,卻並未受傷,只是扇動著翅膀不能動彈。

雲不來跳下仙鶴,紫色紗笠下的面孔有半分的驚愕,這般冰法太過驚世駭俗,比起當初應對藏海古道還要心有餘悸,但他並不慌張,也更不畏這種強力,生死與他來說,如淡雲浮煙。

那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撫上腰間的玉白象棋,雲不來淡道:“雪澤墨海,這個名字,我相信明日天亮以前便會震動整個人間妖界,取了雲某的性命也不再話下,或是屠我無憂宮也不會有一絲費力,但我說不插手,便是定不會管!!”

“我知道。”墨海的聲音卻比這滿天冰層更溫熱,他看向那被紗笠遮住面容的雲不來,眼中的幽徹緩緩化作懇切。

“既知雲某的心意,就請讓路。”雲不來道。

只見天上的雪花突然停落,雲層撥開陽光投射下來,照在那頭墨藍的長發上,照著那般神祗似的線條精致的側面,天地間的光彩都似集中在他眼底。挺拔昂然的身軀在陽光映照中,在冰層投射斜長而仙逸的影子。

走近雲不來,那身軀折然跪下,一頭墨藍發絲懇切地沿著臉頰垂落而下,修長的影子也跟著折斷而下,仿佛蒼穹之巔的神主拔掉了自己高貴了一生的翅膀,只為他心底想要強烈挽回的一抹暖陽。

“救他,我雪澤從此隱匿妖界!”

那是一句泣血般的訴求,雲不來一怔,他如何想得到妖也可以為人做到如此,那種從靈魂裏拿出來的懇切,將雲不來的許多想法換了個顏色。

地上的一眾人,尤其是雪澤離和時雨,驚得目瞪口呆,如果他拿回了所有記憶,那個做什麽都要站在雲巔之上的墨海,怎麽可能會曲下那雙腿。

秦東明的眼中淚光盈閃,無論是吳企圖的絕望,還是藏海古道的傷痛,淡去了暗色換回最後一絲的光華,換回一個能為他舍棄一切的人,他們彼此的痛和恨,那些漫長而深沈的悲苦,那些嗜血的黑暗,只有這兩個人才能錐心感受,並為之承受所有的罪孽和救贖。

那一跪震動著每個人的心。

陽光漸漸有了夏日的溫度,雲不來擡頭看了眼,無奈一嘆,對跪在冰層上的人道:“要付錢。”

墨海的嘴角揚起淺淺的幅度,像千年冰封終於解凍了般,點了點頭。

朝著大殿的方向,雲不來從他身邊走過,又道:“把我的鶴放了。”

片刻間,冰層消散,仙鶴重獲自由跟在兩人後面,折返到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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