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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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焚妖殿前,吳企圖停住了腳步,孤立的雲臺上空,懸著的金色鎖妖陣裏,跪坐著一尊華美的雪人,長著梅傲霜一模一樣的臉孔,在這寬闊的雲場上空,像片淒美的月光。

吳企圖想起當初在閉關大典上,第一眼看到他的情景:也是這個地方,他穿著一身白紗道袍,眼裏帶著孤傲,那時候吳企圖覺得自己在一片雪地之間,在一個純白又清涼的世界,遇見了一個雪中仙君!如今……又在地方,他卻真的成了一堆白雪。

不知為何,心中那片白得無暇的世界,正在垮塌!

他總是冷冰冰的,好像這尊雪人一樣,然而,他每殺一只妖都要悄悄留餘一口氣,還不想被人發現,於是裝作很冷漠,於是動不動就冰凍人……為了師父開心,什麽委屈都可以受,他不敢做自己,怕師父不高興,怕配不上掌門弟子的身份,喜不喜歡的都要工工整整的去做……活在一個被束縛的世界裏,最後,他選擇被自己的師父殺死,因為他無法殺了他的師父,無法面對仇恨。

這般結局,讓吳企圖想到了自己,當初選擇與刑皇上生死臺,也是想被那個人殺死,死了夢疾就沒了……只是,刑皇太了解他了……替他拿走了死,給他留下了生……

吳企圖突然鼻尖酸澀,對那尊雪人愧疚低語:對不起……那天我沒告訴你答案,我們一樣,但是我們不同,我的義父和你的師父不同,我也無法殺他,所以他選擇死在我的劍下,而你的師父……

“藏海古道!!……”梅岳峰追來大喝道:“別以為你道法了得,就可以為所欲為,你要幹什麽,和這魔徒是什麽關系,三番五次攪得我仙岳雞犬不寧。”

眼淚瑩在眼眶,又收了回去,吳企圖轉過身來,直面這個他85年來日日夢見的面孔,醜陋邪妄的面孔,那一瞬,腦海的血海翻騰的夢境似乎又開始如鬼魅般在閃現。

“你不配!!”他念著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那頭上黑色發團裏插著血紅色竹葉簪似乎也在散著決然的氣息。

“你…說什麽?”梅岳峰有一瞬的退意,這般目光是怎麽回事,隨即,他又定了定,揮袖道:“如要帶走魔徒的屍體,我可以允許,還請你就此離開。”

吳企圖一步步逼近,擴大聲音直到全場每個人都能聽見:“都給我聽著!寒淩子不是魔徒,他是85年前雪澤大戰中存活下來的妖皇之子.雪澤墨海,被梅岳峰俘來養在仙岳,養在鎖鑰沈香閣。”他指向後山瀑布上空的閣樓,繼續揭發道:“梅岳峰削去他的記憶,以玄天陣將他催促成人,玄天陣會加速功法的練成,但以此代價就是壽命和天罰,永世不得成道!!”

“這個人……以共生寶珠共享了寒淩子的冰法術。”吳企圖逼近一步,在他耳邊小聲道:“你還共享了他的仙陽輪回術,我不戳破你,是不想那群人知道後去迫害塗山狐族,你已經害死了一個……”

他竟然全部知曉,那一刻好像一座山壓到胸口,梅岳峰睜大了眼睛,怒火滔天道:“住嘴!!你這是在詆毀老夫,簡直一派胡言!!!”

吳企圖盯著他:“好,共生寶珠還在你身上吧?你敢把乾坤袋裏面的東西都拿出來嗎??”

梅岳峰後退了一步,卻是一點不輸氣勢,甩袖道:“再敢胡言,休怪我不客氣!!”

吳企圖不屑道:“你以共生寶珠共享冰法術,殺了星耀真人,你根本就是賊喊捉賊!!”

所有人聽到這些皆是一片嘩然,像一顆□□轟然炸開。

“玄天陣?那不是不是禁術嗎?”

“這怎麽可能?梅掌門怎麽會做這種事?……”

“是真的嗎?……”

“共生寶珠是怎麽回事?我怎麽……糊塗了。”

一時間眾議紛紛,三師尊一陣慌張,並上前對質:“你胡說什麽,玄天陣修煉一年,至少削去十年壽命,那梅傲霜修煉了十年,豈不是一百年,你看他的容顏和身體,哪裏像被消耗了百年的人。”

吳企圖回道:“百年對人來說很短暫,我剛剛說了,他是妖皇之子,若不然,他為什麽現在是一副雪體?為什麽這麽多年,梅岳峰不準你們去鎖妖沈香閣,他為什麽要對那個地方下結界?”

三師尊一時敗退下來,看向那座仙靈的閣樓,的確,十年間,沒有其他人去過鎖妖沈香閣。

而這時候,七師尊上前道:“不是,我們仙岳,除掌門和寒淩子之外,還有一個弟子也在鎖鑰沈香閣住!就是吳企圖,他並未說過鎖鑰沈香閣有什麽不妥,而且寒淩子出事後,我們都去過沈香閣,沒有您說的玄天陣。”

吳企圖看向七師尊,心嘆,這果真是個心明眼亮的人,那晚之後,梅岳峰一定第一時間去撤除了玄天陣。

罷了,和這幫道貌岸然的人講道理做什麽。

他上前一步,道:“無所謂,我藏海古道,不需要任何人相信,我只需要做!”

“您要做什麽?”七師尊眼睛閃著刺探道。

沒有理會,吳企圖走向那邊一臉憤怒的梅岳峰,手伸過去,問道:“他的妖丹呢?”

七師尊感覺一道電流從頭劈下,想起曾經去過的南境,那只樹妖,因為將妖丹拿給皇甫靜焉,而讓皇甫靜焉陷進記憶的混亂痛苦,妖丹會存成妖的所有記憶,離開妖丹的妖,妖氣虛弱,且很容易被削去記憶!!如果他說的真的,那麽……寒淩子……七師尊有些不敢想下去。

“你在說什麽!?”梅岳峰怒目而視。

吳企圖催促道:“給我,妖丹在他還可以活,那雪在太陽下並不融化,妖丹應該還在。”

“哼!”梅岳峰大哼一聲,一雙眼睛如蛇信般,看了看四周,回頭便朝眾人呼應:“諸位道友!你們也看見了,這位來自無塵境界的藏海古道,已經為魔徒瘋狂了,他潛入我仙岳多次,都是與魔徒勾結,梅某不知其在謀劃什麽,魔徒入魔那晚,正是被這賊子救走的,如今又為了魔徒的死向我仙岳挑戰,我梅岳峰以道盟之首的名義,在此特請諸位與我一起殲滅這等賊子,以免禍害蒼生!!!”

有人陸續響應。

“好!咱們和梅掌門一起捉拿藏海古道!!!”

“對,太猖狂了!”

吳企圖看了一圈,笑道:“好啊!你們可想好了?與仙岳為敵和與無塵境界為敵,哪個比較值得你們去冒險?”

說罷,吳企圖便朝梅岳峰發起了攻擊。

眾人連著仙岳自己的弟子、師尊都在猶豫要不要出手,無塵境界……這四個讓人不禁退避三尺。

“你今天,要麽交出妖丹,要麽就死!反正我已經不是第一天想殺你了!”

吳企圖迅疾拔下頭上的竹葉簪,一道光閃,化作鬼魅輕盈的血海劍,一揮動,如霓虹般的劍光掃過天際,只見大殿左右的雕欄玉砌被削為碎片,梅岳峰疾飛穿梭在仙岳的殿宇之間,衣上點點血跡,臉上也被雄厚的真氣餘勢,劃出細小的傷痕。

吳企圖衣袖狂揮,咚咚數響急如雨點,盡是揮開血海劍帶來的威力之聲,所到之處成片倒塌,石裂,山崩,樹倒,水斷……

梅岳峰立刻咬破唇舌,血液流在牙齒間,激發了那顆啟動仙陽輪回陣的牙齒,霎時間,他靈力大增,開陣擋開了那紅色劍刃的攻擊,然後拔劍而起,一股清芒自劍身竄起,像是一尾沈睡中的龍,睜開了眼睛,那股靈力,全部逼人背脊中樞,呼嘯一聲揮出如龍形的劍光,咆哮著刺去。

吳企圖的身影如電光般閃開那不容小覷的一劍,穿過瀑布,急速飛來,足不點地,回首揮劍,紅色的劍影如海血之濤,散落的大片瓦礫木塊隨著劍氣所至,有如紙紮般被掀翻飛開!

梅岳峰眼睛銳利地掃視著,光影倏地上前,用仙陽輪回術反彈這一劍,只要成功,這一劍就必然砍中藏海古道自己。

吳企圖眼中流光溢彩,那一身的氣勢,如山洪卷地,疾風吹開的半面面紗下,嘴角揚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如戰神傲視群雄的巍峨蕭蕭。

啪、唰!一聲爆裂的巨響之聲,雷動天地,一片照天的紅光,爆炸開來,在那湛藍的天空下紅得奪目耀眼,所到之處塵埃滾滾,之後慢慢沈澱。

聞聲趕來的七師尊、三師尊、高碧瑤及眾仙門修士,還有雪澤時雨,雪澤離,幽夜等妖族,見此戰的激烈與震撼,根本不敢靠近。

身體,雖然穩穩地站著,梅岳峰也被這一幕驚呆住了,垂下頭,左肩上金線刺繡的雲紋整齊被切開,撕開了一大塊裂口,血嘩啦嘩啦地噴著,濺在一地粉末塵屑上。他忙收回右手,捂著肩膀,這時,痛感才姍姍來遲地傳來,那股麻麻的撕裂的痛感,很快傳遍全身。梅岳峰尚未完全回神,腥風乍至,身上一麻,應聲半跪了下去。

吳企圖手握那把血紅的劍,劍刃上卻一滴血也沒沾到,如何能想象那把劍當時揮出了什麽樣的速度。

隨後,梅岳峰心理上傳來鋪天蓋地的迷惑不解,不可置信道:“你……你用了什麽法術?不可能……怎麽可能?”

“你想說你的仙陽輪回術天下無敵嗎?”吳企圖問。

梅岳峰瞪大了眼睛,隨即激動憤怒,反駁道:“難道不是嗎?”

他不願承認仙陽輪回術的任何缺點,哪怕一丁點,所以才要做得完美,任何東西只要有缺口它就一定會碎,所以,仙陽輪回術不可以有缺口,那是他修了一百年才得來的,一百年,人能活幾個一百年!!!

“你心裏清楚,它不是無敵的!”吳企圖直言道,轉身看了眼人群中的雪澤離,一聲輕嘆:“放心……我不會說,有些秘密說了,只會增添更多的悲劇。”

看到那一身雪白的雪澤離,梅岳峰一怔,已明白了怎麽一回事。他心底一陣落寞,反而揚聲大笑了起來。高傲的笑聲,狂浪在刺眼的餘輝之中,肩膀上的血已不再噴灑,血水有如細小的水流,順著梅岳峰的臂膀一股一股地滑下,很快就在他雙腳所立之地,積成一小塘血池。

“給我。”吳企圖上前索要妖丹。

梅岳峰猛地擡頭,猙獰地瞪著對方,呵斥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要殺便殺,但你要將剛剛那番說辭冠到我頭上,我寧願選擇死!我堂堂仙岳掌門豈可受這等汙蔑!”

那一副視死如歸的狠厲,讓吳企圖明白,這個把名利聲望看得如此重的人,是會選擇玉石俱焚的,只是,吳企圖並不懼他這般狡詐,上前一步,雙指立在胸前,一道淡淡的七彩法光亮起,

吳企圖最後問道:“你死了倒是好,我這道尋妖術來自無塵境界,可以根據想要尋找的妖氣找到指定的妖物,你死了,我便施法,定能找著!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我在你屍體上搜出來,豈不是很好?落得個遺臭萬年的下場!”

眾人驚呼,都倒吸一口涼氣,難不成梅岳峰真的做了那般事,梅傲霜真的是妖?

梅岳峰霎時一楞,隨後又狂放大笑:“你想炸我?你這法術若果真那麽好使,為什麽一開始就不施法找呢?何必跟我打這麽久。”

“你真的是只老狐貍啊!”吳企圖睨著眼睛露出一條縫看著他,又道:“我方才進殿就施過法了,沒有找到,所以我猜想,那妖丹是不是被你吞了,人體可以掩蓋妖氣,還可以用妖丹治病延壽,你今年185歲,未曾飛升,連大乘都沒修到,憑一介凡人的肉體,怎麽可能如此高壽!!”

眾人又是一驚,也是產生了巨大質疑。

吳企圖進一步道:“人類以食取妖丹來修道,就是背天逆道,所以你也沒想過飛升的事,你只想折磨雪澤那幾只妖,我就很奇怪……那幾只妖怎麽就那麽招你恨?而你……有沒有反省過你自己幹過的那些罪惡的事?”

最後的一問,問出吳企圖心中多年的痛恨,那漆黑如墨的眼睛,哀慟欲絕,像要瞠裂了眼眶一般兇狠。

梅岳峰再次被這個眼神驚到,他扶著傷勢,往後退宿了一下,有些遲疑道:“我……我不知道你為何這樣詆毀我?”

“詆毀?”吳企圖笑了出來,他覺得這個人沒有靈魂的,他真想扒開這副皮肉,看看他胸膛裏有沒有心臟。

隨著身邊眾人的指指點點,梅岳峰的目光開始閃躲,繼而又狠絕了起來,他壓低了聲音,只讓吳企圖聽得見的音量道:“不要逼我……”

那幾個字說得玉石俱焚,比起暴露這些事,他更不想讓那只妖活,說罷,他便死死盯著吳企圖,偷偷在丹田運起一股靈力。

吳企圖覺得這話怪異,剛反應過來,便聽梅岳峰慘叫一聲,在他丹田處一陣墨藍色的光芒四射,接著一股強大妖氣從他身體散發出來。

“你……你化了妖丹?!!!”吳企圖沖上前,疾手幾道指法在他丹田處匯集,並大罵道:“你這個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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