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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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他!!”

“魔徒梅傲霜……”

陸陸續續山腰和山頂的人也開始如洪水般湧來。

越來越多的法彈打來,一招一招如洪水猛獸襲去,此刻的梅傲霜,發冠散亂,那顆代表他掌門弟子身份的血靈石也跟著發冠滾落在泥土中,一頭青絲披散在肩後,使得那張玉雕般俊美的面孔不再英姿煥發,道袍也沾滿了血汙,多處傷口滴著血,幾乎連站著的力量都沒有。

萬人討伐的浪潮中,一道身影有如飛燕般輕捷,在松林之中穿梭自如,劍芒墜落,有如一道銀白色的疾光。

低沈的天空傳來一聲悶重的雷響,眾人心底一凜,只見無數道電光迅速匯集,一眨眼便聚成一道閃爍的光,轟然來襲。“啊!……”只聞半聲驚呼,一個弟子到底吐血,巨響霹靂,瞬間,千雷萬霆,灰土漫天,一時俱下,眾人膽戰心驚,撲倒在地,驚恐萬狀,良久,煙塵緩緩地散去。

“喲!各位師弟在幹什麽呢?”丘無涯面帶笑意,眼睛彎成弦月的幅度,手中的無相劍發出呲呲的白色電光。

眾修士嚇得冷汗淋漓,都清楚這位二師兄不好惹,卻也沒見他發如此大的火,那位小師弟被他一劍砍了個半死,帶頭的人恭敬回應道:“回稟無涯師兄,我們……我們正在抓捕魔徒梅傲霜!”

“梅傲霜是誰啊?”丘無涯大聲質問,他睨著鄙夷的目光看著跪滿一地的人,像在看一地驅蟲,又問:“你們平日裏不都口口聲聲叫著掌門師兄嗎?那不是你們曾經唯唯諾諾叫過的掌門師兄嗎?我再問一遍,你們現在叫的梅傲霜是什麽人?嗯?”

帶頭的修士打顫道:“是是……”

“是什麽?”丘無涯走上前問。

那人回答:“是魔徒……”

啪,白色劍芒刺穿了那人的左肩,頓時血灑半空,其他人不明所以,嚇得縮成一團,便是再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丘無涯緩步走過去將梅傲霜撫起,察覺他靈力全無,便將他背在背上,將他最舍不得禦的無相劍禦在腳下,禦行離開。

梅傲霜看著方向不對,虛弱道:“帶我……去哪?”

“哪來的滾回哪。”丘無涯兇道:“他救你一命,你這條爛命就不是你的,要死,也得他點頭。”他將背上的人狠狠地搖了一下,問:“你從哪來的?”

梅傲霜那雙虛弱微開的眼睛,閃現了撼動的光澤,竟沒想到,這個與他鬥了十年的丘無涯,卻不在他身上踩一腳,反而在這種千罵萬指的時候,對他伸了從未伸過的手,這個人……和吳企圖一樣,從不把門規當回事,從不禮敬師長,從不對師兄弟友好,又怪又崛又不通情理……可是,為什麽……他現在看起來這樣有溫度,好像一只滾燙的鐵爐,燒得心底的寒冰也融化了!

“站住!!!”

一道雷霆之聲大喊而來,隨之,方圓數裏中,急速傳來人劍雜沓之聲,震動了山林,仙鶴嘶鳴、人聲呼喝,間或劍法齊鳴,瞬間逼近兩人。那道玄衣身影有如飛燕般輕捷,攜著宏大的靈力,突破眾人,直襲丘無涯!

劍氣轟至!丘無涯攜著梅傲霜翻身躍起,閃過這記重擊,借著這一翻之勢,穩穩站定一顆針葉松之上,他昂然擡起頭來,然而,那雙崛強眼睛還是目空一切,不馴的眉宇不服輸地高高挑起。

“丘無涯!知道你在做什麽嗎?”梅岳峰那雙銳利的眼睛,光芒內斂,好像能看穿人的骨骼,訓斥道:“難不成你也遭了道,要走這離經叛道之路?”

“呵呵……”丘無涯不屑一笑:“掌門,何必這麽大驚小怪,我不過是想帶掌門師兄去敘敘舊,下山去喝兩杯!”

梅岳峰身後的七師尊驚了驚,這丘無涯竟然把吳企圖那套胡編亂造學會了,那兩人以前不是一直不和嗎?而且他這般做法是為什麽?這人雖說平日不受管教,但這等逆行枉為的事,還是頭一次。

“放肆!!”梅岳峰大聲呵斥,震得一旁的三師尊一個激靈:“你這是什麽態度?”

丘無涯歪著頭拱手:“掌門,我這態度叫無所謂!”

“好你個無所謂,我今天就替華嚴殿管教管教你。”梅岳峰回頭看了眼靠後面跟著的秦東明,眼露寒光,秦東明一個寒顫,覺得那一瞬的梅岳峰不再是曾經他相並而行過的師兄了,陌生得可怕。

梅岳峰的靈力浩瀚如海,比起那日夜戰藏海古道更是強了不少,他一掌轟碎丘無涯所站的松樹,丘無涯背著梅傲霜提氣淩空一躍,梅岳峰緊跟著連續第二掌擊向半空!

丘無涯勉強閃過,幾個旋轉,已點住地上的一株草茅殘樁,回頭冷笑道:“掌門,怎麽不放大招,看起來,你對我身上這個人還有所留念嘛,難不成還有暫時不能殺他的理由?”

梅傲霜在丘無涯背上跟著翻滾,掙紮著睜開眼,看著眼前的再熟悉不過的人,一頭銀發垂在玄色繡金雲紋的道袍,蒼老的歲月在他眼中化作堅韌銳利的刀刃,刮在他身上,屆時,梅傲霜竟感覺茫然,那夜禁地石室裏的對話,像一段反覆的回音,在耳邊循循炸開,頓感頭痛欲裂。

梅岳峰“哼”了一聲,怒道:“想死就成全你!”

梅岳峰不再留餘地,摧動靈力,雙掌間法光四溢,轉指揮動,陣光大開,劍身出鞘,劍光鋒利無比,所到之處,遇刃則斷,丘無涯見狀,不敢硬拼,一掌將梅傲霜送開傷害範圍,自己準備以最靈活的動作,采取閃躲的守勢。

“躲得了嗎?”

梅岳峰指劍揮動,連綿氣刃已揮向丘無涯,正是劍動萬仞的法術,法術看似柔弱簡單,卻有著四兩撥千鈞的威力。

丘無涯立刻拔出無相劍,將靈力導向劍柄,白色電劍如月光鋒冷,他雙手不停揮劍抵擋對方的劍刃,一邊倒退一邊拆招,以靈活繁覆的身法極快的速度,在空隙中進攻。

梅岳峰只見電刃在眼前變幻莫測,每一招都是致命之招,電力刺面,劍光掃來,有如千軍萬馬向自己圍攻。梅岳峰卻不急著應對,凝神專意,只用了三式虛招聲東擊西,最後一劍,側後揮去,丘無涯眼前的人影突然消失,梅岳峰瞬移到他身後,不偏不倚,砍中丘無涯的大腿,劍刃淩利地劃過,一道血瀑暴灑滿天。

丘無涯按著腿,卻是一聲不吭,最後楞是疼暈了過去。

“不知天高地厚。”梅岳峰輕蔑地看了眼,對身後吩咐道:“來人,將丘無涯抓回去,按門規處置。”

兩個修士上前領命:“是!”便是將丘無涯用鎖妖陣困了起來。

那滿地的血觸目驚心,秦東明有一剎那的心痛,他緊緊捏衣角,就算有足夠的道行,他也沒有這樣打過丘無涯,而這個崛起的小子,也很少吃過這樣的敗仗,所以,作為師父,他一直對丘無涯很放心,放心到以為他絕不會受欺負……

梅傲霜看見這樣一幕,無奈閉上了眼睛,有種寒涼與愧疚在心裏回轉。

“寒淩子。”

梅岳峰一步一步走近他,眼中的神色深不見低,看著地上半躺的曾經日日看著的關門弟子,那幻美的容貌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這張臉,天天都在提醒梅岳峰,這個妖孽正是繼承了那狐妖的血統,才生得這般顛倒眾生。將這只妖孽養在身邊,就是讓自己記得失去的一切,罪惡的所有,既然踏出了這一步,就要這一族跟他一樣生不如死,跟他一起陪葬。

這妖孽應該知道了吧,那夜……能進入禁地的只有會冰系法術的才行,藏海古道也許有這個本事,但他追出去的時候,卻是看見藏海古道帶著這個妖孽一起逃的,所以……他們都知道了,既然知道了,就按照原計劃進行,來吧,一起墜落那萬劫不覆的深淵,我所受過的折磨,你們一個也別想逃,我說過的,塗山夏蒼,我要你們一族生不如死。

聽著那聲‘寒淩子’,梅傲霜心裏萬般滋味雜糅在一起,他緊抿著蒼白的唇,道了聲:“師父……”

竟還叫他師父,梅岳峰有一絲怔住,隨即化作一腔快感,笑道:“我念你在仙岳十年有過不少功力,便不將你交於星曜堂,留你一個體面的死法。”最後那道蒼老的聲音變得陰鷙了幾分,俯首到他耳邊道:“你該知道……你是個什麽東西,我不揭穿,讓你做個從頭到尾的人,算我盡了這場師徒情分。”

師徒情分嗎……

梅傲霜擡頭望著天空,回想自己的記憶裏與這個人的師徒情分和仙岳的一切,他不曾想過除此之外自己能有著什麽樣的身份,即便知道那個身份,也覺得太過陌生,連血濃於水的這種據說很神奇的感受也一絲沒有過,他曾經走進過的十年生命裏,卻不曾給這個生命激起波瀾,只有這段師徒情分在他的生命中是艷麗的一筆,如今這般告別,這段情分,應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的淡去。

只是……在閉眼的剎那間,他還會想到吳企圖那個小小的身影,那個人讓他氣憤過,討厭過,熱忱過,無措過,理解過……這大概是他剩下的唯一留念。

抱歉,最後,沒能跟你道聲別。

回頭,換上一抹釋然而無畏的笑,梅傲霜整理了衣服和頭發,努力端正身姿,在梅岳峰面前大拜了一禮,扣頭三次,工工整整,仿如當初那個玉面臨風、光華無限的掌門弟子。

“好,我最後受你這一拜。”梅岳峰拂袖,站正了身姿。

不知為何,看到寒淩子扣頭的情景,七師尊覺得心頭一陣的酸澀,他還是那般端雅的孩子,為什麽是魔道呢,他哪裏像魔,哪裏像無緣無故殺了星耀真人的狂徒……掌門真的沒有弄錯嗎?

三師尊楞楞地看著,說不上什麽滋味,只是瞥見身邊的弟子趙幽冥一臉的興奮,因為仙岳中能拉開他差距巨大的兩個弟子都落馬了,將來這掌門弟子的位子非他莫屬,何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秦東明已經和青陽哭成一團,青川心裏也很難受,只是不想他們兩哭得太厲害惹得掌門發怒,便是一邊勸一邊為他們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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