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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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企圖一路往人群密集的山頂跑,梅傲霜未太過追究,若是鬧出動靜,只會更讓他心煩。

他冷成冰山一樣,走在人群中,耳中漸漸傳入聲聲悠揚的古琴聲,不止一道,許多道似討教、似和鳴的琴聲在翠林閣樓間飄揚,古韻風雅之意如春風襲來,讓梅傲霜心中的那點怒氣漸漸淡了去。

伴隨琴音,周遭的人頻頻點頭,互相品評了起來,場面確像一番文人雅客的盛會。

“無憂宮主!”

一個聲音突然高喊,所有人中斷了討論,一起望向頭頂一掠而過的紫色身影,又掀起一番新的話題。

“雲不來?”

“是呀,無憂宮.雲氏新任的宮主,雲不來。”

“這雲不來是愛好音律之士,也是陵中散的追隨者,自從瑤琴居開立以來,他就是這裏的常客。”

“哈哈……難怪呢,幽夜公子毫不避諱自己是妖的身份,也對前來找麻煩的仙門修士不留情面,原是無憂宮在撐腰。”

“……”

梅傲霜並未擡頭,目光平視,邁上山門的腳步也未停止,早在其他人看到那襲身影前,他便察覺到一股強勢的靈力,竟不想,此人的身份卻是無憂宮宮主。

南境妖患無憂宮不管不問,身為宮主的雲不來竟是一方妖物的座上賓。

難道……無憂宮與妖為伍了?

一派名門,為何墮落至此?

“掌門師兄……”吳企圖氣喘籲籲從前面跑回來,指著身後笑道:“剛剛有個脖子圍著著紫毛的男子落在我面前,頭戴紗笠,是個賣象棋的,跟我說話呢。”

憑那一句‘紫毛’,梅傲霜判斷他說的應是那無憂宮主,此刻他對吳企圖這般風邪的形容已經不生任何糾正之意,只是冷漠地問:“說什麽了?”

同時,他輕跨進山門,由幾座小殿簇擁著的精巧閣樓躍然眼前,白墻青瓦,如一抹青山遠黛。

吳企圖跟上去,笑嘻嘻道:“他叫我滾。”

停下腳步,梅傲霜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多了絲惱意:“面對別人的惡言?你不覺得受辱嗎?”

吳企圖笑得更開懷了:“掌門師兄,瞧你說的,我怎麽會受辱呢?除了你,誰能辱我呀?”

希望他能有點自尊心,簡直多此一舉。

梅傲霜那張仙君臉黑成了鍋底,他輕揮一指劍氣,將自己指尖劃了一道小口,一滴鮮紅血液,蘸到左耳的玉白耳環上,耳環瞬間紅如血玉,身上一股強大的靈力張開,隨即,他無視身後的吳企圖,徑直進了前方寫著楷體瑤琴居牌匾的閣樓。

“咦?掌門師兄……你咋又不高興啦?”吳企圖追上去:“等等我喲……”

瑤琴居人雖多,卻還算安靜,大多是文壇中人與音律愛好者,且水平都不低,雅靜是這一群人的基本素質,因而相對有秩序,耳邊頻頻是吟詩作對的風雅聲。

從外看,閣樓有五層高,進門後眼前是一層絹絲布,絹布覺有人來,自動開啟小小一口,輕幔卷飛再緩緩落下,柔如處子之手,這布便是施了妖法的。

中間是直通到頂的圓形空間,無設一物,只有從房頂向周邊如九尺瀑布一樣,懸下一整層玄色絹絲布,布上畫了兩幅樂律典故,高山流水與陵中絕響,從上而下,如天降雅樂之景,仙絕縹緲,畫布將閣樓的每一層內部構造都隱擋了,起了很好隔景效果,有種誤入桃花深處,不知花為何貌的奇異感,這幅從天而降的巨畫,詮釋了瑤琴居的書韻雅聲,超脫世俗之意渾然天成。

負責招待的侍童從絹布東西兩側儼然迎來,如飽讀詩書的謙謙君子,個個氣質文然,卻也不迂腐,引客招待的事做得嫻熟、雅致。

同樣是聽曲,此處與尋常樂館高出多種情操來。

“哇,這大布條子圈上天了都,得做多少身衣服?”吳企圖擡頭望著這一層圓形巨畫大嘆,周遭很快投來鄙笑的目光。

看著畫上行雲流水的丹青,梅傲霜眼神微凝,有些讚賞之意,這妖確有點雅致文濤。

難怪這些凡人,不顧生命之憂,也要往這地方來,尤是文氣重的人,往往將人妖之間的交往,杜撰成神秘的美談,陵中散的絕響典故中,就提過一段人妖授曲的故事。

碧茶清如玉,茶水入杯的聲音清新悅耳,窗外的相思樹無聲地翠綠滿枝,默默註視著閣樓外人來人往的場面。

“所有珍貴的琴譜,都傾註了譜曲人的生命。”幽夜公子悠然道:“有靈魂的琴音向來與凡音不同……”

“如此說,公子的靈魂,是個執著的。”

雲不來的聲音有種古樸感,在一頂精繡的紗笠下傳出,紫色紗面在窗外射進的陽光下,透著一張模糊的輪廓,茶幾旁的象牙席上,斜躺著衣袂寬大的男子,肩頸處紫色的狐裘華麗綻著每一根毛絨,捧接著紗面垂下來的七顆如指尖大小的象棋子,每顆棋子上紫色字體寫著帥、車、炮、馬、相、仕、兵,隨著他身子起伏,不斷閃爍著粼粼的微光。

他斜躺細散而姿態閑淡,卻令人不由自主仰望,如對巍巍玉山。

幽夜輕笑,撫了兩指琴,停下來,對面前的無憂宮主毫無敬懼之感,如置常人的態度:“不執著,就不會有陵中散。”

將茶杯置到面紗下輕喝了一口,雲不來淡道:“陵中散難得再現人間,應惜愛才是,莫趟那鐘常的後路,至少留下傳人,再去做你這執著的事。”

窗口拂來一絲清涼的風,幽夜長衣飛散在琴臺間,如玉似月的面容帶著點不經意的笑,甚至有點散漫的不屑,修長的衣袖飛卷如煙,額間綴飾的一顆水晶寶石,發著耀眼的光芒,讓人想起九天之上高傲的鳳鳥。

“陵中散無傳授之法,琴譜易學,琴魂難授。”他的聲音如清靈的冰碎聲,從唇瓣間落出:“鐘常之後陵中絕響,是必然的事。”

如是這樣,陵中散需要的靈魂,都必是大悲大痛的。

世間的集大成者,都走著不同的途徑,不是什麽都能占為己有的,天命自有定數。

雲不來也不再強挽他傳授琴藝,話中帶著幾分提醒道:“昨日你射走的三個仙岳修士,今日就有人找上門了。”

幽夜垂目,輕輕撥起了琴弦:“我死了,陵中散不過再次絕響罷了。”他嘴角揚起滿意的笑:“仙岳修士……最好全都來。”

聽著那如水動魂的琴音,一陣惋惜在心,雲不來輕問:“你與仙岳有什麽仇?”

“你會為了一首曲子與仙岳為敵?”

眼前這位無憂宮主,雖然年輕,卻深不可測,幽夜一貫對仙門修士不會有好意,都會以或心術和攝魂法除去,但這兩個月,竟是對其毫無辦法,那頂紗笠上的象棋子應是一門絕世的防禦法寶,任何法術都無法近身。想他不找麻煩,每次來只是聽琴,也便罷了,但最近他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動作,頻頻提出授琴的要求,怕陵中散再次失傳,是個愛曲如癡的人。

即便如此愛曲,不惜天天頂著仙門高人的身份與妖賞曲,會為了一曲琴音,而與道盟之首的仙岳為敵嗎?

只見雲不來搖頭,紗面上的象棋子微微晃動,冷道:“不會。”

幽夜不失望,他從來就對仙門中人不存好感,兩個月來,此人頂著非議天天來此,也不過是為了自己的耳欲。

“那就請雲宮主別再過問幽夜的私事,靜心聽琴就是了。”

雲不來不再回應,再次端起茶杯,掩入紗面中細細品覺,往向窗外輕念一想,方才山門前遇到的仙岳弟子實在不足為據,但那個小弟子身後的俊雅修士,道法可懼,如果猜的沒錯,應該是當今仙岳炙手可熱的掌門弟子梅傲霜,如此……這會彈陵中散的小雀妖,怕是……

罷了,陵中散再次淪為絕響,也是命數,只是聽了兩個月,生了些愛惜之感。

日光漸漸濃起來,照得雅室金光暖色,雕花門外一襲身影,規矩又急促地走來,緊扣了幾聲門。

“幽夜公子!”

幽夜起身回應:“何事?”

門外的侍童稟報:“又有兩位仙岳弟子前來求見。”

幽夜:“如何面貌?”

侍童:“一個矮小孱弱,一個俊秀仙逸,照您吩咐,留意到他們的發冠不同,後者白玉冠飾血靈石,左耳綴七節血色耳環,發著光,右手帶一串雪白的沈香珠,香氣四溢。”

“雪沈香!”雲不來小酌一聲,端著茶杯滯了一下,又道:“仙陽輪回術……果然是梅傲霜。”

幽夜看了眼雲不來,回頭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對門外吩咐:“請他們三樓貴賓座,聽我一曲陵中散!曲畢,請雅居會見。”

“是。”侍童恭敬應道,頓了頓又問:“公子想請哪間雅居?”

撫著身邊的古琴,手指細觸每根弦的欲一瀉千裏的姿態,如一腔憤恨亟待釋放,幽夜的語氣也跟著淡淡興奮:“當然是昨日那三位仙岳修士待過的雅居!同門師兄,我幽夜怎可區別對待?”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周累慘了,回來繼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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