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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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夫君呢?”

後罩房的小院裏,七師尊對神色慌張的靜焉公主詢問。

柵欄內的銀杏樹仿佛靜觀了許久終於有所觸動似的,也對這個問題十分上心,樹上的綠葉自主飄落而下,飛到皇甫靜焉的面前,上面顯示幾個發光的字體。

“他在哪兒?”

多方的逼問,讓皇甫靜焉驚惶反怒:“你們到底是來除妖還是與這妖為伍?我畢竟是九洲國嫡親的公主,將你們仙岳在此的行為上告朝廷,你們未必有清寧日子。”

朝廷統治民生,仙門專管妖邪,政體上互不幹涉,哪怕是出身皇族的子孫到仙門修仙,也是徹底舍去了凡塵身份,與一般弟子並無特別,所以皇甫靜焉的怒言說得沒有底氣。

七師尊輕笑,文雅地傾了傾身,道:“公主何必動怒,正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您將這禾合縣的縣令,也就是您的夫君請出來,事情才好辦……”

話未說完,東邊的方向傳來一陣尖叫和房屋破頂的巨響,撕破這夜的平靜。

眾人被這聲響吸引,府上的仆人紛紛趕去,一邊呼喊偏院出事了,聞聲,皇甫靜焉面色惶然,她顧不得丫鬟的攙扶,一路摔跌地跑去偏院。

花影窸窣,被細軟的靴子踩過,數道人影如流水似地滑入廊楹,低達在重重雕縷的院門內。

七師尊與梅傲霜、趙幽冥三人落定之後,另一道身影,卻正踩在院中的毛竹葉尖上,彎眉輕挑,冷然註視著。俊美的臉上,掛著一絲嘲諷的笑,手裏像擰包袱一樣擰著身形嬌小的吳企圖,地上躺著垂死掙紮的護衛。

梅傲霜冰冷的臉上微微蹙眉,他側目蔑著那人,質問道:“丘無涯,你是不是很無聊?”

丘無涯聳肩,反問道:“我又一次救了你的道侶,不感謝我嗎?”

覺得可笑,梅傲霜冷哼一聲,也不想多問他為什麽解了吳企圖的睡穴,並一起鬧出這些動靜。

丘無涯不屑解釋,似笑非笑地看向那破了洞的正房。

吳企圖在他手上掛著,見這麽多數人出現,喜極而泣道:“掌門師兄,我差點見不到你了!”

如陌路相見,梅傲霜轉身背對,不予理睬。

之前被丘無涯傷過,又聽了門派中的許多傳言,早在心裏有了一定芥蒂,趙幽冥見此狀就憤惱地指著那兩人,罵道:“你們兩還知不知羞恥?”

聽罷,吳企圖對丘無涯道:“二師兄,幽冥師兄說我們兩有奸情。”

趙幽冥一楞,小心看向七師尊,怕被責備言語失當。

七師尊沈穩走去探了探地上那護衛的情況,回頭問:“無涯,他是你打傷的吧?現在的情況能解釋嗎?”

丘無涯先是面無表情把吳企圖丟在地上,再從竹尖上飛下來,在七師尊面前行了個特別松散的禮,這已經是他最端正的態度了,所以七師尊在他眼裏是有分量的。

他看向地上的護衛道:“我聽見響聲過來,撞見吳企圖被這人追殺。”回頭,又冷笑地盯著趙幽冥道:“這禍是吳企圖闖的,不是我。”

趙幽冥則一臉的不信:“呵……誰不知道華嚴殿最不和的師兄弟就是你和吳企圖,你會救他?”

“他會救。”一直冷沈不語的梅傲霜突然道。

這話噎得趙幽冥退步三尺,他明明是在幫掌門師兄呀,掌門師兄怎麽還反戈一棋,替他的死對頭丘無涯說話,頓時有點狗咬呂洞賓的感覺,他撇過頭去,什麽也不想管了。

寒淩子處事向來實事求是,他所言必是有依據的,七師尊走向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吳企圖,問:“你怎麽會在這裏?為何那護衛要殺你?”

吳企圖委屈道:“二師兄潛入我的房間,用水把我澆醒,揍我一頓,不準我睡覺,我就四處閑走,才走到此處,這門前的護衛大哥叫我快點走,我想禦劍走更快一點嘛。”

這俗人禦劍……

梅傲霜腦海裏已經呈現了種種醜態,也猜想到這房頂是如何破的,那巨大的聲響和尖叫,足夠具象地勾畫他破壞這個地方的情景。

吳企圖眼神閃爍地看向那破了洞的房頂,繼續道:“我的劍失控了,把我拽向那房頂砸了下去,壓到一個鎖著鐵鏈的人,那人只剩一口氣了,他求我帶他去找落芯,我秉著師父大道蒼生的教導,答應了,可是他腳上的鎖鏈我打不開。”他又轉向指著那重傷的護衛道:“我請這個護衛大哥幫忙,結果他就拿劍砍我!”

“七師尊,你看我被他砍的。”吳企圖伸出手腳上,上面確實有幾道口子,他傷心地哭訴起來:“我被他打昏了,以為再也見不到掌門師兄了……醒來的時候,就落入了二師兄手裏……”

“那人呢?”七師尊問,深知吳企圖撞見了這府邸的秘密才招來殺身之禍,而這個秘密中的人,正是他們要找的縣令,皇甫靜焉的夫君。

“還在屋裏面。”吳企圖指向正房。

梅傲霜先一步進去清除那些瓦礫斷木,府邸聞聲而來的仆人也都挑著燈紛紛趕到,一時間院中燈火通明,房門打開,裏面的殘桓清理幹凈後,明黃燈火下,只見一身灰色袍子的中年男子半坐在椅子上,雙腳鐵鏈緊鎖,已是奄奄一息,卻激動地看向外面的人影與燈火。

即使見多了達官貴人,此人仍然是趙幽冥見過的□□最好的,沒有官僚氣,高風文華綴在眉間,也難怪他畫出那樣好的樹景畫。

這樣的偏偏俊子,自然是得女子青睞的,可為何公主要將他軟禁於此,手段還如此殘忍。

“啊……!”皇甫靜焉疾步趕來,見此情景,大叫一聲,心底最想埋葬的東西被曝光在大庭廣眾之下,是何等的痛心疾首……

趙幽冥望著公主,臉色由平常轉為疑惑,再由疑惑轉為不安,卻也不敢開口,良久,才道:“公主……他就是縣令大人吧?為何被囚禁在此?這禾合縣多久沒有主持政務了?百姓不疑問嗎?”

這些話沈重地刺著全身,四肢百骸都被肢解一般,皇甫靜焉脫下身上華麗的錦繡緞袍。走進房門,越過梅傲霜,蹲下身伸手撫著那男子的消瘦臉龐,在燭光映照下,面孔有些淒戚的危險。

“他們是我請來的仙門高人,你若肯跟我回皇都,我就放過那個賤妖。”

男子撇開目光不看她,卻十分堅定:“何懼之有,無論是什麽人,都解不開‘慧翠結界’……”

皇甫靜焉站了起來,望向七師尊等幾人,質問:“可否解開?”

七師尊,緩步上前,微微點頭:“確實無解。”

皇甫靜焉異常驚訝,低頭摸著胸口,很是惶然,她深知這結界難破,才派人在南境界碑等候,就是知道仙岳的人要來,而千沐子就在仙岳,好不容易等來了這個人,而今卻說這結界不解。

會是假的嗎?千沐子與木林森智鬥智的事是假的嗎?

可……千沐子曾挑戰過木林森智的事若是真的,他怎麽會解不開身為木林森智後人的慧翠結界,這道行幾百年的樹妖怎麽會比木林森智更厲害?

她明明擁有這妖的一些記憶,這件事確是那記憶中最重要的部分,怎麽會錯?

皇甫靜焉看著自己的手,她終於輕動了一下唇,脫口道:“怎麽會不解呢?你可是千沐子呀!那妖不過是木林森智的侄女……道行不會超過她的祖輩。”

“木林森智的侄女?”七師尊驚訝,眾人也是驚詫,誰曾想這小小的縣令家的樹妖竟是木林峰.慧妖族的直系。

皇甫靜焉肯定應道:“是啊,她叫木林落芯,木林森智是她叔父,二十年前木林森智失蹤妖界,慧妖族群妖無首,她下山來尋,卻纏上了我的夫君。”

“你如何知得這樣詳細?”梅傲霜冷冷一問:“二十年前,公主應該還在皇都並未出嫁。”

那雙冰魄般的眼睛盯得皇甫靜焉心魂一震,有些慌亂道:“她纏了我夫君數十年,我能不知道她的底細嗎?”

梅傲霜不再言語,只是深深地看這個女人,總覺得她所有的信息並未全部道出,一直在有所隱藏地盤算著什麽。

七師尊眼露精光地走進房,從懷裏掏出一顆丹藥餵進那虛弱男子的嘴裏,再施法替他療傷。

男子的面容漸漸有了暖色,他撐起身子,吐出一口淤血,覺得精神了些,對眼前替他治療的人並無感激,眼露敵意,大喊道:“你們休想傷害她。”

七師尊退了一步:“我們並無此意,慧翠結界雖不得解,但也虛耗那樹妖的精氣,況且它失了妖丹,維持這樣的狀態多年也快油盡燈枯,就算我們不可破解,它也會自損而亡。”

“我何嘗不知?”男子苦道,幽恨地看了皇甫靜焉一眼,息嘆:“我只想帶她回木林峰續命,卻被囚禁數月,不知她的死活,什麽仇恨沖著我來就好,為什麽要做得這麽狠絕?”

“公主……”他這一聲喚得哀憐悲切:“落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賀圖,你給我閉嘴……”皇甫靜焉激憤地吼著,面色鐵青。

她閉上雙眼,想起當初進京趕考的少年,風度翩然,一卷樹景畫,他一直帶在身邊,飄然道:“我叫賀圖,字淺木……”笑面欣然,恍如前塵。

金鑾大殿上,父皇召見金榜三甲,她偷偷去看,不見賀圖的身影,欣喜他只中了舉人。她鼓起勇氣,請求父皇將這個叫賀圖的舉人配給自己,因遺傳心絞之疾,父皇早就嫌了她,便欣然答應,這是她第一次覺得,生這個病是如此美好。

後來……那樹景圖卻成了她這一生的魔障……‘淺木’的字稱也是因那妖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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