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整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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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災禍根本與我師姐無關,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了,這一切都是炎魔和貓妖所為,不信你去問城門口的滅魔國國人,讓他們告訴你昨天晚上見到的是炎魔還是饕餮!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你們不能不分青紅皂白!”

韓雙跟鐘越爭得臉紅脖子粗,眼睛瞪得能噴出火來。

鐘越迎著韓雙噴出的唾沫星子也能一臉鎮定,凝眉沈思半晌,還是搖了搖頭說:“融血城一事,疑點甚多,我們必須把饕餮帶回去。”

他們從城外趕來的時候血陣已經消散,炎魔和貓妖的影子都看不到,何照又拼死給他們送來消息,說這一切都是饕餮所為。

但滅魔國國人皆可作證,炎魔在昨夜確實出現過,城裏燒起的魔火也是炎魔的術法。

饕餮只是撞毀了一些屋宇和一塊城墻,不僅沒有傷人,還吞噬了不少城中魔火。

這件事太過蹊蹺,何蠻的兇獸身份又特殊,鐘越想先帶她回懲戒臺,再查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鐘越和韓雙扯皮的時候何蠻就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地上,看守她的劍宗弟子全部走了,既然鐘越在這,其餘人就去城門口幫助那裏的滅魔國人了。

頭頂的太陽越來越熱,何蠻換了個手撐著腮幫,被太陽曬得蔫頭蔫腦,想打個瞌睡,又被旁邊的鐘越和韓雙吵得頭疼。

一雙黑底的靴子走到她面前,何蠻眼神往上一溜,就看到她師尊那張純良和善的臉。

小魚蹲下來,瞅了瞅一旁還在跟鐘越吵個不停的韓雙,壓低聲音跟何蠻說:“他們要帶你去什麽地方來著?”

“懲戒臺。”

“哦。”小魚眼睛眨了兩下,這三個字他聽來有一點熟悉,但也僅是有一點熟悉,多的部分他也想不起來。

何蠻看著她師尊,總是無神的雙眼有了兩點潤潤的光,不再冷得如一尊石像般不近人情。

她放下一直撐著腮幫的手,緩緩挺直了脊背,之前事態緊急混亂,她自己的情緒也是幾次大起大落,現在冷靜下來後,再看她師尊,總覺得有一些異常。

“有人想對你不利,季寒說你現在去那個懲戒臺比在外面要安全。”小魚說,纏在何蠻身上的白線他跟季寒說了,季寒也不知道這是什麽,不過何蠻被歲離一路引來,滅魔國中明顯有為她設下的圈套。

歲離未死,何蠻確實鬥不過她,與其繼續在外,不知何時落入歲離的陷阱,不如讓她去懲戒臺待一段時間。

現在的華陽門不是以前的華陽門,何蠻也不是以前的何蠻,懲戒臺的人難為不了她。

何蠻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問道:“你們呢?”

“季寒說要帶我去‘找魂’……”小魚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又是什麽個意思,“你跟韓雙說一聲,我們先走了。”

“嗯。”

小魚話說完了,又覺得不能這樣就走,讓何蠻去曾經差點活劈了她的懲戒臺總歸是一件不太人道的事,而且她還沒有一句怨言的答應了。

小魚在袖子裏掏了掏,碰到了一個鈴鐺。

他想起這枚鈴鐺還是他在融血城的一個攤位上買的,想掏出來給何蠻,猶豫片刻後他還是空著手出來,伸出了小指跟何蠻拉勾,“我們一定去懲戒臺接你。”

何蠻有些嫌棄,但還是伸出小指跟小魚勾了一下。

拉完勾,小魚心情舒暢地站起來,瞧見躲在何蠻身後的斷劍,一拍腦袋,“差點把你給忘了!”

季寒讓他把飲恨帶走,免得他整天在何蠻身邊嚼舌根。不管斷劍如何抗拒,小魚還是堅定的將其帶走。

小魚出現後,鐘越連跟韓雙的論戰都不顧,一直用一種十分震驚的目光望著小魚。

小魚察覺到鐘越的視線,拿著斷劍就施了一禮,然後頭也不回的離去,在火燒後的廢墟上行走時還有點磕磕絆絆,看上去就是個半點修為也沒有的凡人。

鐘越直到那個背影已經從視線中消失都沒回過神,不知為何,這個身影竟讓他想起曾踏碎劍宗通天梯的幽玄劍尊……

韓雙清了清嗓子,運足了氣繼續爭論何蠻的歸屬問題,鐘越只好放下那個身影,深吸了口氣後繼續面對韓雙。

小魚拿著斷劍回到小巷,季寒隨手一拍,就把還在扭動的飲恨劍拍進了小魚的識海。

季寒這一動,幾縷長發也隨著揚起,綣繾拂過小魚的腕間。

他擡眼去瞧季寒籠在衣衫間的臉,季寒的臉龐還是白得沒有絲毫血色,兩只眼睛倦倦地沈著,鬢角和咽喉間還有正在緩慢褪下的黑色符咒。

還好……是個人樣了……小魚提起的一口氣往下松了些許,沒忘記他追上季寒時,看到在他身上發生的恐怖異變。

他的身體如蠟一般融化,跟那些詭異的陰影融在一起,還生出了一層一層黑色的鱗片……

小魚打了個哆嗦,不讓自己再去想那副場景,身體也下意識離季寒遠了一些。

季寒像是沒察覺到小魚突然的疏遠,只是擡頭望了望天,對日光似是突然生出了十分的厭煩。

小魚正想說要不等天陰了之後再走吧反正他們也不趕時間……就聽到季寒說:“走。”

“現在?”

季寒已經往巷子的另一頭去了,小魚跑了兩步跟上,季寒沒有去人群擁堵的城門,而是任意選了一個方向。

小魚跟上去,還想問季寒打算去哪,卻在見到一處熟悉的地方時突然停下腳步。

一間茶肆,這條街上的房屋都在不同程度上遭到了損毀,唯有這間茶肆,只在外面有一點燒灼的痕跡。

茶肆的門還開著,可以看到昨晚他們圍著吃茶的桌子,桌上還有一碟沒吃完的花生米。

筷子在碟子上擱著,仿佛主人隨時會回來,再夾起一粒花生,醉醺醺地跟幾個剛到滅魔國的年輕人講長生軍的故事。

街角這時傳來了車輪轔轔的聲音,在這座已經半空曠的城裏,車輪軋過地面的聲音也變得十分清晰。

小魚回過頭,見是一個失魂落魄的男子,牽著一輛馬車從街角過來。馬車上是一具連漆都沒有刷上的棺材,棺材的表面也被熏黑了一半。

小魚見這人的臉有幾分熟悉,好像是茶肆中曾經給他上過茶點的夥計,不由問道:“現在滅魔國的人都去了城門口,你是要去哪?”

男子木呆呆的眼睛動了一下,也不知認沒認出小魚來,啞聲答道:“我好不容易找到口棺材,回店收拾點東西。”

小魚看了一眼棺材,輕嘆口氣,避到路邊讓馬車過去。

夥計把馬車停在茶肆門口,自己進了屋,馬上又出來,身上只多了一個小包袱,包袱裏的東西露出一角,像是一個空牌位。

夥計牽著馬車從來的路回去,拐彎時停在小魚面前,問他:“你從外面來,知不知道去淳國怎麽走?”

“淳國?”小魚在雷雲城當了兩個月漁民,對朝堂大事也聽過幾耳朵。,“淳國十幾年前就是北燕的屬國,去那可要走很長的路,你要去?”

“來天雲山掙活路,沒想到卻是一條走到黑的死路。老頭總說,還不如待在淳國,好歹死時埋的是故土。”夥計一臉麻木地道,抱著包袱和攥緊馬韁的手指顫抖不止。

“我要帶著他們……帶著長生軍回到故土……”夥計說,聲音裏已經帶了幾分哽咽。

帶著長生軍回到故土?小魚覺得這句話有幾分奇怪,但他也沒有多想,告訴夥計可以去城門口找韓雙——就是昨天跟他們一起喝酒的人,找不到韓雙也可以問那些白衣金冠的劍宗弟子,問他們去淳國的路怎麽走。

劍宗的人在盡力幫助這些難民,他們會指給他一條詳盡的路線,說不定會找到一支商隊,讓商隊帶他去淳國。

夥計道了謝,然後牽著馬走了,車輪滾動的聲音消失,一陣風起,只吹動了滿城黑煙。

季寒已經在路邊默默等了小魚許久,小魚走過去,跟他一道離開。

。。

出了融血城,季寒帶著小魚直接用起了神行術,一步跨出即在百裏之外。

走了幾步後,融血城已經在他們身後成了一個黑色的小點。

小魚心不在焉地邁著步子,這一腳下去,踩到的不是軟綿的黃沙,而是一個滑溜溜硬邦邦的玩意。

沙中的怪物暴起時,季寒拎著小魚的衣領退開,才免了小魚半截身子直接餵進這家夥嘴裏。

騰起的黃沙如煙如霧,沙中騰起的怪物身影也逐漸清晰,竟然還是他們的熟人——正是在融血城裏截殺過小魚的惡蛟長明。

長明身上還有幾條猙獰恐怖的傷痕,血水浸透了身下大片黃沙。

它來滅魔國這一遭也是實在倒黴,想殺謝衍又不成,出來攔那些毛都沒長齊的劍宗弟子吧,還被陰了一劍。

持劍的人修為不強,但那柄金色長劍卻對它天然克制,讓它在被刺了一劍後就倉皇逃走。

長明不得不把自己埋到沙子裏,既要治療自己的傷勢,也是緩解對自己的惱怒。可沒想到有不長眼的過來,還一腳踩上了它的尾巴!

這頭惡蛟兇神惡煞地從沙子裏躥出來,只想一口吞了這倆敢踩到他頭上的玩意兒,但一看清楚他們的相貌,渾身的氣勢霎時偃旗息鼓,尾巴一卷就逃命去了。

季寒一直想解決這家夥,不見著還好,一見著怎麽也不能放過,當即就提刀追上去。

小魚才來得及看清楚這沙子裏躥出來的是自己的舊相識,眼睛一眨,一人一蛟都消失不見,只有長明的叫罵聲遠遠傳來。

小魚只好靠兩條腿在後面追,直到嘯聲和罵聲都漸漸弱了下去,天邊的異象也逐漸消散,小魚跑得雙腿酸軟才終於追上。

沙丘起伏的沙漠中被他們打出了一個平坦開闊的平原,厚厚的冰霜將黃沙凍得結結實實,絲絲冷氣還在不斷上冒。

惡蛟長明小山般的身體死蛇般盤成一團,身上大半的鱗片脫落,血水浸透了身下的冰層,將底下的黃沙也染得一片血紅。

季寒從蛟頭上下來,落在沒有被長明血水浸透的冰層上。

他身後就是長明參差的長牙,跟龐大的青蛟比起來,站在它面前的季寒小到連塞它的牙縫都不夠。

小魚在沙坑便上坐下來,冷幽幽的寒氣還在絲絲上冒,看著下方長明盤成小山包大的屍骸只覺得心緒覆雜。

一方面這條惡蛟草菅人命、以人體血肉靈氣作為自己進階的手段,自然是死不足惜;

另一方面又覺得它修行不易,從蛇化為蛟、再差一步就可化龍,肯定是經歷了上千年的積累才走到這一步。

只是上千年的積累,只增加了這條惡蛟的實力,它的心性還是跟野獸無異,無論修煉到何種程度,對人族來說都是禍患。

季寒甩了甩刀上的血,收回一念生後便從沙坑裏上來,轉眼就來到小魚身邊。

他倒沒有小魚這樣的諸多感觸,只有總是擰緊的眉頭松開了一點。

“走了。”季寒說。小魚嘆了口氣,撐著兩條酸軟的腿從沙地上爬起來又追過去。

“我們是要去哪?‘找魂’從哪裏先找起?”

“煙波湖。”季寒想也不想就答出這個名字。他打算把謝衍消失前去過的地方再走一遍,看有沒有他神魂的蹤跡,第一個要去的,就是明夜劍尊的埋骨之地——南楚境內的煙波湖。

。。。。。。

季寒和小魚離開後,沙坑中的冰霜在陽光的照射下迅速融化,冰層中央的青蛟無神的眼珠還在瞪向天空。

沙漠中的蠍子、蜥蜴和蛇被血腥的味道吸引過來,在青蛟的屍體邊徘徊了一陣,最終還是忍不住啃噬起青蛟的屍體。

青蛟的屍體對這些動物來說有不可抵擋的吸引力,吃得越多,它們中說不定就會有一只蠍子或一條蜥蜴開啟靈智,跟最初的青蛟一樣走上修煉的途徑。

冰層盡頭緩緩走出了一個人影,白衣金冠,提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正是劍宗弟子鐘越。

他被長明和季寒打鬥時出現的異象吸引過來,以為是這滅魔國周圍又起了什麽異動,沒想到一來就看到了地上橫屍的青蛟。

對這條之前還在沙漠中襲擊了他們的惡蛟,鐘越自然沒什麽好感。

他也聽說過劍尊和一頭惡蛟的恩怨糾葛,想來這就是那條跟劍尊有仇的惡蛟,今日死在季寒刀下也是死得其所。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條蛟會襲擊劍宗弟子,先是饕餮、然後是惡蛟、再是已經毀了大半的融血城,鐘越也有種他們一步步踩進別人陷阱的感覺……

鐘越握緊了烈陽,手背上爆出一根根青筋,他一點也不喜歡這種被人操控、愚弄的感覺。

在他沈思的時候,啃噬青蛟□□的動物中突然躥出了一條與眾不同的綠蛇,這條綠蛇一出現,整具青蛟的屍骸都在瞬間腐敗不少。

綠蛇慌不擇路爬向了鐘越的方向,等看到盡頭有個人時,它立馬改換了路線,只是剛爬不到幾步,就有一雙人類的白靴擋在自己面前。

綠蛇在冰層上瑟瑟發抖,慌亂地扭成一團,綠豆大的眼睛往上擡去,正對上鐘越若有所思的臉。

鐘越半蹲下來,一點點靠近冰上的綠蛇。

完了完了,這小子看出什麽來了!走了一對閻羅又來一個小鬼,天要亡我!天亡我也!綠蛇在腦海裏歇斯底裏地喊著,兇狠地齜出了牙,準備趁這小子不註意就咬上一口。

鐘越對綠蛇齜出來的獠牙視若無睹,抓著蛇頭提起來,只覺得這蛇的鱗片綠得猶如翡翠玉雕,也不知吸收了多少青蛟血肉中的靈性。

鐘越有一個師弟,平日裏就愛鼓搗這些毒物。

難得見到這麽美麗的蛇,鐘越捏了一個昏睡決,讓綠蛇昏迷過去後就丟進自己的儲物法器,想順便帶回去給他師弟。

裝好綠蛇,鐘越也不去看那又引來更多野獸啃食的青蛟屍身,一道烏金的劍芒閃過,他原先站的地方只有只有幾道水漬,在緩緩滲入下面的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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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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