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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疤
林書璞一夜沒怎麽睡。
醒來時嘴裏發渴, 她起床去冰箱裏拿了瓶水，擰開蓋子喝下去小半瓶。
昨天喝了不少酒，雖然洗過澡也總覺得身上有酒味。她把水瓶放回吧臺，一邊脫衣裳一邊往浴室走。
剛沖完澡, 羅恕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拿了條浴巾裹住自己, 靠在洗手臺邊接電話。
羅恕問她：“睡醒沒有？”
她還不想給他好臉：“你有事嗎？”
“給你買了早餐。”
“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
“你買了什麽？”
“包子豆漿。”
“我不想吃包子, ”她故意使小性，說了一家距離很遠的全京市只有一家的店，“我想吃現炸的肉盒。”
“那你準備準備, 我帶你去吃。”
林書璞突然又不想折騰他了：“算了，那家店天天排隊, 等輪到我們的時候都要餓死了。”
她把手機放一邊, 用浴巾把身上的水珠擦幹，蹲在地上從行李箱裏找衣服。她回國回得比較急，行李箱裏只裝著三四套衣裳，不管哪件都覺得不好看。轉而又覺得自己不該這麽註重外表，顯得她很想勾引羅恕一樣。
她故意挑了最簡單的白T和一件短裙，披著濕漉漉的頭發去開門。羅恕在門口站著, 門開後聞見了一陣熟悉又陌生的花香味道。兩人談戀愛那段時間, 他知道林書璞喜歡用一個牌子的沐浴液, 這麽久時間過去她還是只用那個牌子。氣味聞起來像是淡淡的純白色山茶花，同時又混雜了一點兒奶香。
她的唇看起來也又軟又香, 好親得不行。
換以前他早不太溫柔地吻了上去，現在他卻不敢再這麽褻瀆她，隱忍地滾了滾喉結, 眼神閃了一瞬，把手裏拎著的保溫飯盒給她看了看：“先吃飯, 吃完飯收拾東西，我帶你搬家。”
林書璞在餐桌前坐下，接過他遞來的一碗粥：“搬哪裏？”
“我家。”他的語氣沒什麽波瀾，“你跟我住也好，每天都在我身邊我能看著你，總不至於會讓你有危險。”
林書璞咬一口流油的包子，味蕾得到了極大滿足，又咬一大口把嘴巴裏塞得滿滿的，臉頰一鼓一鼓地嚼著，問他：“這是哪家的包子？”
“好吃？”
“嗯。”
“馬路對面的包子鋪。”羅恕抽了張紙巾給她擦嘴角的油星，“你要喜歡的話，我每天來給你買。”
她沒接話，但是心裏一點一點感受到了甜味。
吃完飯她收到了一條催稿，把筆電拿出來坐在桌子前頭敲鍵盤，打算先把一份旁人預約很久的代序寫出來發給出版社。羅恕從屋裏找到一個吹風機，插上電，站在她身後幫她吹頭發。
一開始林書璞有點兒不自然，要寫什麽東西都忘了。慢慢地就習慣下來，找回了以前跟他在一起時的自在感，兩只手劈裏啪啦地碼字，很快把一篇代序寫出來發到對方郵箱。
羅恕幫她把頭發吹到八成幹。她常用的洗發水也只有一種，他拍戲這麽久，合作了那麽多的女演員，那些女人為了保養頭發每天大把大把的錢花出去，什麽好東西都用，香是香，但總讓他覺得刺鼻，只有林書璞的頭發香氣讓他喜歡。
他把吹風機放回去，又找了梳子幫她把頭發梳順。林書璞對他的照顧越來越習慣，好像他天生就該是這麽照顧她的一般，不需要有任何奇怪和尷尬的地方。
羅恕給她梳完頭，問：“要不要紮起來？”
她習慣性要從手腕上拿皮筋，發現沒有。羅恕去梳妝臺上找了找，又進了浴室，再出來時手裏拿了個黑色皮筋，過來給她紮頭發。
羅恕給她紮了個高馬尾。這個發型襯托得她人更小，像是仍舊只有十七八歲，其實並沒有長大，青春洋溢到不行。
而他已經三十歲了。
每次想到自己的年齡，他就想更用心地照顧她，最好能把她照顧出一身公主病。
比較嬌氣的女生才不容易吃苦。
她過去過得太苦了，也太能抗了。
伺候好她，羅恕開始把房間裏屬於她的東西一樣樣理好裝進行李箱，帶著她回家。
別墅並沒有什麽變化，卻無端讓人覺得陌生。
很久沒回來過，林書璞有些拘謹，不管往哪兒看都能回憶起兩個人之前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
還是有點兒生他的氣，林書璞從羅恕手裏拿過行李箱，想避嫌似的要去二樓住。
只有二十寸的一個小行李箱，裏面沒裝多少東西，只有幾件衣服和一套護膚化妝品。可羅恕還是跟上去拿了過來：“這點兒重活你就別幹了，手傷了怎麽辦？”
她說：“這箱子又不重。”
羅恕看了眼她的手：“那也不能提，你這雙手很金貴，除了寫作以外別的活兒都不能幹。”
林書璞抿唇不語。
到了二樓一間房前，羅恕推門之前回身看她，過了很長一會兒，他問：“你昨天晚上說的，是醉話還是真話？”
林書璞心裏猛地失重了一下，她明白羅恕指的是她說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喜歡他的那些話。
其實醉話和真話都一樣，並沒有任何差別。
但她還是說：“只是醉話而已。”
她繞過他推開了門，把行李箱拿過去，蹲在地上開始收拾。羅恕在門邊站了會兒，說：“我待會兒要出去一趟，你先在家待著，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林書璞問：“你要去哪兒？”
羅恕沒回答，她就猜到了應該是警局。周氏企業覆滅跟羅恕有脫不開的關系，如今周豐跟周曼知潛逃在外，上面下了命令必須要盡快抓到人，羅恕就成了其中最關鍵的一個誘餌。
“你能不能帶著我？”她說，“我一個人在家挺無聊的。”
“你可以去書房找本書看，或者看電影也行。”
“我不想看書，也不想看電影，就想跟你出去。”
羅恕看她一會兒，最後還是妥協了：“把東西收拾好下去找我。”
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林書璞把幾件衣服放進衣帽間，對著鏡子補了補妝，重擦了一遍口紅。轉而又覺得這樣太刻意了，抽了張紙巾把口紅擦掉，換了只顏色較淡的擦了薄薄一層。
她下樓去找羅恕，羅恕靠站在吧臺邊跟人發消息，六月份熱起來的天氣裏他穿了件寬松的黑色T恤，兩條迥勁有力的手臂露著，略有些大的T恤領口下半遮半掩著兩道淩厲的鎖骨。他過於自律的生活習慣讓他一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身材，往那一站就有種無形的性吸引力源源不斷散發出來。又帶了一股清爽迷人的少年感，讓人無法相信他其實是個三十歲的男人。
原來時光也會有偏愛。
聽見腳步聲，羅恕擡起頭，把手機揣褲子口袋裏朝她走過來。兩人的距離越近，她越能聞到他身上香香的帶了男性荷爾蒙的氣味，這味道無端讓她耳熱。
還好羅恕並沒有發現她的不自在，看了看她身上的白T和不到膝蓋的短裙，說：“下午會變天，你回去多穿一件。”
她別扭地說：“都夏天了能冷到哪兒去？”
羅恕就沒再說什麽，只是出門時多拿了件外套。
他驅車到了警察局，把車開進去，讓林書璞先在車裏等著。林書璞看著他進了刑警辦公大樓，門口有兩個警察跟他說了幾句話，帶著他進去找費弘揚。
林書璞在外面閑來無事，突然想到自己很久沒上微博看看，不知道自己的賬號還有沒有人留言，惡評是不是還像之前那樣多。
她把微博重新裝了回來，登陸。主頁的留言數多到翻不完，出乎預料的是並沒有幾條惡意的攻擊，基本全在表達對她的喜愛和尊敬，要不然就是用各種天花亂墜的修飾詞誇讚她的作品有多麽好。
林書璞一條一條翻看著，慢慢發現有個賬號名叫“書裏有璞玉”的人幾乎每天都會來她的微博底下留言，內容很簡單，就只是單純在跟她講今天的天氣怎麽樣，如果天上有很好看的雲彩會貼圖給她，下很大的雨或者是雪的時候也會告訴她，然後說：“今天下雨了，我很想你。”或者是：“你很喜歡看雪，要是你在就好了。我給你堆了個雪人，有點兒醜，你不要嫌棄。”
有幾次的留言日期比較特殊，分別是她畢業的日子、二十一歲生日、作品獲文學大獎的時候，還有她二十二歲的生日。
凡是這些特殊日期，她以為沒有人會記得的日子，他總會來留言說些什麽。
他說：
【我們璞璞畢業了，從今以後一定會前程似錦，每天都順順利利。】
【二十一歲生日快樂，給你買了禮物，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送給你。】
【璞璞的書得獎了，這是你的第一個大獎，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哥哥很為你驕傲，又覺得我確實配不上你。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我比你大太多歲了，總擔心在一起會委屈你。】
【二十二歲生日快樂，我很想你。】
兩年多的時間裏，他不間斷地找她留言。
林書璞點進他的主頁，並沒有多少粉絲，其中還有幾個是僵屍粉。
他的微博只發過一條。
那條博文是：【生日快樂。沒能娶你，是我不夠幸運。】
林書璞心裏劇烈一顫，確認了好幾遍日期。
發博時間是在兩年前的5月17日，她的二十歲生日。
林書璞想到羅恕曾經跟她說過，等她滿二十歲的時候，就帶著她去領證。
後來兩個人猝不及防地分手，她哭著把偷出來的戶口本放了回去，還在心裏頭發誓，她再也不要喜歡羅恕了。
林書璞發了很長時間的呆，直到車門被人打開，羅恕從外面坐進來，脫掉了身上的外套給她：“有點兒降溫，你把我衣裳穿上，免得感冒。”
林書璞摁滅手機，神思不屬地把衣服接過來。他的衣服染了他身上的體香，聞著讓人舒心。她不自覺地把對自己來說太過寬大的衣服攏緊，讓他的氣息將自己緊緊包裹。
袖子有些長，羅恕把她兩只手拉過去，一只一只地幫她把袖口往上折了兩道。女孩子柔滑白嫩的小手露出來，手腕纖細。
林書璞擡了擡眼睫，問：“費警官跟你說了什麽？”
“周豐應該還在京市，沒能跑出去。”
“那為什麽還沒抓到人？”
“早晚能抓到，不過是時間長短而已。”
“那確實，要是逃一百年死了以後屍骨被翻出來了，那也是抓到了。”
她明顯有氣，也不知道是誰惹了她。羅恕看一眼，一只手伸過去揉了揉她頭發：“怎麽了？氣性這麽大。”
見她還是生氣，他輕哄：“警察也不是萬能的，總得給他們時間才能抓到人，是不是？”
“哥，你跟我去美國吧。”她只想到這一個辦法，“你不要再管這件事了好不好？你又不是警察，抓捕罪犯不是你的事。”
“擱以前這事兒確實跟我沒關系，可是從我參與開始，我就沒辦法獨善其身了。”
“所以你當初為什麽要參與？你為什麽不直接拒絕？你以為你是什麽大英雄嗎？這個世界有多少壞人，壞人對社會會有什麽樣的危害，他們什麽時候死跟你又有什麽關系？你演了那麽多警察的角色，就真以為自己是需要維護社會治安的警察嗎？”
林書璞喜歡英雄，也寫過不少英雄式的人物，但當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最喜歡的人身上時，她發現自己寧願他能貪生怕死一點，寧願他是個普通平凡的人，她一點都不想讓他去當這個舍生取義的英雄。
“從一開始，你就不該答應去當臥底，你到底為什麽要去？”她問。
羅恕沒有回答。
可林書璞又怎麽會猜不到。
她想聽羅恕親口把一切告訴她，可這個男人向來最會隱忍，從來就沒打算跟她說。
林書璞把頭扭到一邊，看起來是在生氣，但眼眶還有一顆心早被他捂熱了。
“你其實可以告訴我的。”她聲音裏有克制不住的哭腔，“哪怕就給我提示一句，我當初也能想明白。”
就不會帶著恨意跟他分手，留他一個人在國內面對這麽多危險。
一直過去很久，羅恕終於說：“我怕我會死。”
林書璞心裏劇烈地疼了下。
“如果我死了，”他說，“你會很難過。”
所以他一定要讓她帶著恨意離開他。
不能對他有一絲美好的留戀。
從知道林書璞被周赫峰綁架的那天開始，他就做好了放棄一切的準備，包括可以放棄生命。
林書璞從來沒見過這麽傻的男人。
他明明有著光輝燦爛的人生，卻可以為了她全都不要。
她把臉上的眼淚擦幹凈，從副駕駛爬到了他腿上，羅恕下意識接過來，手護在她腰後。
林書璞摟住他脖子，把唇送過去跟他接吻。
她親他溫軟的唇，舌頭探進去跟他的攪在一起，轉臉時鼻子跟他的互相蹭著。身上還穿著他的外套，慢慢地她有點兒熱，擡手把外套從肩膀往下褪。
車子還停在警察局裏，外面有穿著制服的人走來走去。即使知道這輛車的防窺性很好，她也還是把外套蓋到了兩個人的頭頂。
在一片昏昧不清的黑暗裏，她不停地跟他親著。
從知道了她很小就在暗戀他以後，羅恕就一直不舍得碰她，怕會把她弄臟。而當她主動時，他也做不到清心寡欲，手握住她後腦把她往前按，加深這個吻。
兩個人親得很黏，啜吻聲從唇齒間不停溢出，連空氣都燒熱了。
林書璞從一開始的主動化為被動，眼神愈發迷離。
她亂著呼吸，跟他說：“哥，我不會難過，我只會跟你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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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璞一夜沒怎麽睡。
醒來時嘴裏發渴, 她起床去冰箱裏拿了瓶水，擰開蓋子喝下去小半瓶。
昨天喝了不少酒，雖然洗過澡也總覺得身上有酒味。她把水瓶放回吧臺，一邊脫衣裳一邊往浴室走。
剛沖完澡, 羅恕的電話打了過來。
她拿了條浴巾裹住自己, 靠在洗手臺邊接電話。
羅恕問她：“睡醒沒有？”
她還不想給他好臉：“你有事嗎？”
“給你買了早餐。”
“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
“你買了什麽？”
“包子豆漿。”
“我不想吃包子, ”她故意使小性，說了一家距離很遠的全京市只有一家的店，“我想吃現炸的肉盒。”
“那你準備準備, 我帶你去吃。”
林書璞突然又不想折騰他了：“算了，那家店天天排隊, 等輪到我們的時候都要餓死了。”
她把手機放一邊, 用浴巾把身上的水珠擦幹，蹲在地上從行李箱裏找衣服。她回國回得比較急，行李箱裏只裝著三四套衣裳，不管哪件都覺得不好看。轉而又覺得自己不該這麽註重外表，顯得她很想勾引羅恕一樣。
她故意挑了最簡單的白T和一件短裙，披著濕漉漉的頭發去開門。羅恕在門口站著, 門開後聞見了一陣熟悉又陌生的花香味道。兩人談戀愛那段時間, 他知道林書璞喜歡用一個牌子的沐浴液, 這麽久時間過去她還是只用那個牌子。氣味聞起來像是淡淡的純白色山茶花，同時又混雜了一點兒奶香。
她的唇看起來也又軟又香, 好親得不行。
換以前他早不太溫柔地吻了上去，現在他卻不敢再這麽褻瀆她，隱忍地滾了滾喉結, 眼神閃了一瞬，把手裏拎著的保溫飯盒給她看了看：“先吃飯, 吃完飯收拾東西，我帶你搬家。”
林書璞在餐桌前坐下，接過他遞來的一碗粥：“搬哪裏？”
“我家。”他的語氣沒什麽波瀾，“你跟我住也好，每天都在我身邊我能看著你，總不至於會讓你有危險。”
林書璞咬一口流油的包子，味蕾得到了極大滿足，又咬一大口把嘴巴裏塞得滿滿的，臉頰一鼓一鼓地嚼著，問他：“這是哪家的包子？”
“好吃？”
“嗯。”
“馬路對面的包子鋪。”羅恕抽了張紙巾給她擦嘴角的油星，“你要喜歡的話，我每天來給你買。”
她沒接話，但是心裏一點一點感受到了甜味。
吃完飯她收到了一條催稿，把筆電拿出來坐在桌子前頭敲鍵盤，打算先把一份旁人預約很久的代序寫出來發給出版社。羅恕從屋裏找到一個吹風機，插上電，站在她身後幫她吹頭發。
一開始林書璞有點兒不自然，要寫什麽東西都忘了。慢慢地就習慣下來，找回了以前跟他在一起時的自在感，兩只手劈裏啪啦地碼字，很快把一篇代序寫出來發到對方郵箱。
羅恕幫她把頭發吹到八成幹。她常用的洗發水也只有一種，他拍戲這麽久，合作了那麽多的女演員，那些女人為了保養頭發每天大把大把的錢花出去，什麽好東西都用，香是香，但總讓他覺得刺鼻，只有林書璞的頭發香氣讓他喜歡。
他把吹風機放回去，又找了梳子幫她把頭發梳順。林書璞對他的照顧越來越習慣，好像他天生就該是這麽照顧她的一般，不需要有任何奇怪和尷尬的地方。
羅恕給她梳完頭，問：“要不要紮起來？”
她習慣性要從手腕上拿皮筋，發現沒有。羅恕去梳妝臺上找了找，又進了浴室，再出來時手裏拿了個黑色皮筋，過來給她紮頭發。
羅恕給她紮了個高馬尾。這個發型襯托得她人更小，像是仍舊只有十七八歲，其實並沒有長大，青春洋溢到不行。
而他已經三十歲了。
每次想到自己的年齡，他就想更用心地照顧她，最好能把她照顧出一身公主病。
比較嬌氣的女生才不容易吃苦。
她過去過得太苦了，也太能抗了。
伺候好她，羅恕開始把房間裏屬於她的東西一樣樣理好裝進行李箱，帶著她回家。
別墅並沒有什麽變化，卻無端讓人覺得陌生。
很久沒回來過，林書璞有些拘謹，不管往哪兒看都能回憶起兩個人之前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
還是有點兒生他的氣，林書璞從羅恕手裏拿過行李箱，想避嫌似的要去二樓住。
只有二十寸的一個小行李箱，裏面沒裝多少東西，只有幾件衣服和一套護膚化妝品。可羅恕還是跟上去拿了過來：“這點兒重活你就別幹了，手傷了怎麽辦？”
她說：“這箱子又不重。”
羅恕看了眼她的手：“那也不能提，你這雙手很金貴，除了寫作以外別的活兒都不能幹。”
林書璞抿唇不語。
到了二樓一間房前，羅恕推門之前回身看她，過了很長一會兒，他問：“你昨天晚上說的，是醉話還是真話？”
林書璞心裏猛地失重了一下，她明白羅恕指的是她說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喜歡他的那些話。
其實醉話和真話都一樣，並沒有任何差別。
但她還是說：“只是醉話而已。”
她繞過他推開了門，把行李箱拿過去，蹲在地上開始收拾。羅恕在門邊站了會兒，說：“我待會兒要出去一趟，你先在家待著，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林書璞問：“你要去哪兒？”
羅恕沒回答，她就猜到了應該是警局。周氏企業覆滅跟羅恕有脫不開的關系，如今周豐跟周曼知潛逃在外，上面下了命令必須要盡快抓到人，羅恕就成了其中最關鍵的一個誘餌。
“你能不能帶著我？”她說，“我一個人在家挺無聊的。”
“你可以去書房找本書看，或者看電影也行。”
“我不想看書，也不想看電影，就想跟你出去。”
羅恕看她一會兒，最後還是妥協了：“把東西收拾好下去找我。”
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林書璞把幾件衣服放進衣帽間，對著鏡子補了補妝，重擦了一遍口紅。轉而又覺得這樣太刻意了，抽了張紙巾把口紅擦掉，換了只顏色較淡的擦了薄薄一層。
她下樓去找羅恕，羅恕靠站在吧臺邊跟人發消息，六月份熱起來的天氣裏他穿了件寬松的黑色T恤，兩條迥勁有力的手臂露著，略有些大的T恤領口下半遮半掩著兩道淩厲的鎖骨。他過於自律的生活習慣讓他一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身材，往那一站就有種無形的性吸引力源源不斷散發出來。又帶了一股清爽迷人的少年感，讓人無法相信他其實是個三十歲的男人。
原來時光也會有偏愛。
聽見腳步聲，羅恕擡起頭，把手機揣褲子口袋裏朝她走過來。兩人的距離越近，她越能聞到他身上香香的帶了男性荷爾蒙的氣味，這味道無端讓她耳熱。
還好羅恕並沒有發現她的不自在，看了看她身上的白T和不到膝蓋的短裙，說：“下午會變天，你回去多穿一件。”
她別扭地說：“都夏天了能冷到哪兒去？”
羅恕就沒再說什麽，只是出門時多拿了件外套。
他驅車到了警察局，把車開進去，讓林書璞先在車裏等著。林書璞看著他進了刑警辦公大樓，門口有兩個警察跟他說了幾句話，帶著他進去找費弘揚。
林書璞在外面閑來無事，突然想到自己很久沒上微博看看，不知道自己的賬號還有沒有人留言，惡評是不是還像之前那樣多。
她把微博重新裝了回來，登陸。主頁的留言數多到翻不完，出乎預料的是並沒有幾條惡意的攻擊，基本全在表達對她的喜愛和尊敬，要不然就是用各種天花亂墜的修飾詞誇讚她的作品有多麽好。
林書璞一條一條翻看著，慢慢發現有個賬號名叫“書裏有璞玉”的人幾乎每天都會來她的微博底下留言，內容很簡單，就只是單純在跟她講今天的天氣怎麽樣，如果天上有很好看的雲彩會貼圖給她，下很大的雨或者是雪的時候也會告訴她，然後說：“今天下雨了，我很想你。”或者是：“你很喜歡看雪，要是你在就好了。我給你堆了個雪人，有點兒醜，你不要嫌棄。”
有幾次的留言日期比較特殊，分別是她畢業的日子、二十一歲生日、作品獲文學大獎的時候，還有她二十二歲的生日。
凡是這些特殊日期，她以為沒有人會記得的日子，他總會來留言說些什麽。
他說：
【我們璞璞畢業了，從今以後一定會前程似錦，每天都順順利利。】
【二十一歲生日快樂，給你買了禮物，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送給你。】
【璞璞的書得獎了，這是你的第一個大獎，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哥哥很為你驕傲，又覺得我確實配不上你。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我比你大太多歲了，總擔心在一起會委屈你。】
【二十二歲生日快樂，我很想你。】
兩年多的時間裏，他不間斷地找她留言。
林書璞點進他的主頁，並沒有多少粉絲，其中還有幾個是僵屍粉。
他的微博只發過一條。
那條博文是：【生日快樂。沒能娶你，是我不夠幸運。】
林書璞心裏劇烈一顫，確認了好幾遍日期。
發博時間是在兩年前的5月17日，她的二十歲生日。
林書璞想到羅恕曾經跟她說過，等她滿二十歲的時候，就帶著她去領證。
後來兩個人猝不及防地分手，她哭著把偷出來的戶口本放了回去，還在心裏頭發誓，她再也不要喜歡羅恕了。
林書璞發了很長時間的呆，直到車門被人打開，羅恕從外面坐進來，脫掉了身上的外套給她：“有點兒降溫，你把我衣裳穿上，免得感冒。”
林書璞摁滅手機，神思不屬地把衣服接過來。他的衣服染了他身上的體香，聞著讓人舒心。她不自覺地把對自己來說太過寬大的衣服攏緊，讓他的氣息將自己緊緊包裹。
袖子有些長，羅恕把她兩只手拉過去，一只一只地幫她把袖口往上折了兩道。女孩子柔滑白嫩的小手露出來，手腕纖細。
林書璞擡了擡眼睫，問：“費警官跟你說了什麽？”
“周豐應該還在京市，沒能跑出去。”
“那為什麽還沒抓到人？”
“早晚能抓到，不過是時間長短而已。”
“那確實，要是逃一百年死了以後屍骨被翻出來了，那也是抓到了。”
她明顯有氣，也不知道是誰惹了她。羅恕看一眼，一只手伸過去揉了揉她頭發：“怎麽了？氣性這麽大。”
見她還是生氣，他輕哄：“警察也不是萬能的，總得給他們時間才能抓到人，是不是？”
“哥，你跟我去美國吧。”她只想到這一個辦法，“你不要再管這件事了好不好？你又不是警察，抓捕罪犯不是你的事。”
“擱以前這事兒確實跟我沒關系，可是從我參與開始，我就沒辦法獨善其身了。”
“所以你當初為什麽要參與？你為什麽不直接拒絕？你以為你是什麽大英雄嗎？這個世界有多少壞人，壞人對社會會有什麽樣的危害，他們什麽時候死跟你又有什麽關系？你演了那麽多警察的角色，就真以為自己是需要維護社會治安的警察嗎？”
林書璞喜歡英雄，也寫過不少英雄式的人物，但當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最喜歡的人身上時，她發現自己寧願他能貪生怕死一點，寧願他是個普通平凡的人，她一點都不想讓他去當這個舍生取義的英雄。
“從一開始，你就不該答應去當臥底，你到底為什麽要去？”她問。
羅恕沒有回答。
可林書璞又怎麽會猜不到。
她想聽羅恕親口把一切告訴她，可這個男人向來最會隱忍，從來就沒打算跟她說。
林書璞把頭扭到一邊，看起來是在生氣，但眼眶還有一顆心早被他捂熱了。
“你其實可以告訴我的。”她聲音裏有克制不住的哭腔，“哪怕就給我提示一句，我當初也能想明白。”
就不會帶著恨意跟他分手，留他一個人在國內面對這麽多危險。
一直過去很久，羅恕終於說：“我怕我會死。”
林書璞心裏劇烈地疼了下。
“如果我死了，”他說，“你會很難過。”
所以他一定要讓她帶著恨意離開他。
不能對他有一絲美好的留戀。
從知道林書璞被周赫峰綁架的那天開始，他就做好了放棄一切的準備，包括可以放棄生命。
林書璞從來沒見過這麽傻的男人。
他明明有著光輝燦爛的人生，卻可以為了她全都不要。
她把臉上的眼淚擦幹凈，從副駕駛爬到了他腿上，羅恕下意識接過來，手護在她腰後。
林書璞摟住他脖子，把唇送過去跟他接吻。
她親他溫軟的唇，舌頭探進去跟他的攪在一起，轉臉時鼻子跟他的互相蹭著。身上還穿著他的外套，慢慢地她有點兒熱，擡手把外套從肩膀往下褪。
車子還停在警察局裏，外面有穿著制服的人走來走去。即使知道這輛車的防窺性很好，她也還是把外套蓋到了兩個人的頭頂。
在一片昏昧不清的黑暗裏，她不停地跟他親著。
從知道了她很小就在暗戀他以後，羅恕就一直不舍得碰她，怕會把她弄臟。而當她主動時，他也做不到清心寡欲，手握住她後腦把她往前按，加深這個吻。
兩個人親得很黏，啜吻聲從唇齒間不停溢出，連空氣都燒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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