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錦程這個接受了九年義務教育，又一路吊車尾勉強上了大學的，堅定地唯物主義新時代的好少年，不，是好青年。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撿到了一個阿飄，還是一個死了快一千三百年的古董飄。

魚錦程拖著行李站在堂寧路4號樓下，十分的無奈。自己已經三個月沒發工資了，眼看著手裏的錢越來越少，沒辦法，只能退掉原來租住的房子，換一處便宜的住所。

看著行李箱上那只帶子斷掉的背包，魚錦程有些郁悶，心想：難道本命年真的是太歲當頭坐無喜必有憂嗎？幾個月沒發工資了，為了省點費用，魚錦程決定帶著自己所有的大包小包，走路來到新租的房子。就在剛才，路口的轉角處，被一個人死命的撞了一下，於是肩膀上那個老舊的單肩包便光榮的犧牲了，裏面的東西像胃腸炎患者的排洩物一樣嘩啦啦撒了一地。

魚錦程本想發火，可那個肇事的路人認錯態度十分良好，又是蹲下幫他撿東西，又是要帶他去買包。搞得魚錦程倒不好意思了，只好擺擺手推說那個包本來就很老舊了，壞了就壞了。

從中介手裏接過鑰匙，魚錦程站在樓下開始思考自己該如何將這些家當弄上樓。一陣風吹過，魚錦程打了個寒顫，畢竟這個北方濱城的二月真的一點都不暖和。

一個小時後，魚錦程癱坐在昏暗的客廳裏，看著自己生拉硬拽拖上六層樓的兩個行李箱，和一個塞得超級滿的儲物箱，還有一個背帶斷掉的單肩背包，只覺得隱隱的牙痛。因為剛才，上樓的時候，實在騰不出多餘的手去拿那個背包，索性用牙咬著背包爬了六層樓。

天色將晚，魚錦程本想拿起手機叫份外賣，可一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錢袋子，就放棄了。開始在自己的行李中翻找上次吃剩的幾包泡面，燒了點水，泡著吃了。

魚錦程端著泡面碗，一邊吃一邊打量這屋子。這屋子除了墻壁長了些黴點，衛生間的抽水馬桶壞掉，臥室的地板踩上去會咯吱咯吱響之外，還算幹凈。

吃完面，魚錦程把行李箱打開，將自己的衣服掏出來，疊好放進櫃子。其實這些衣服疊與不疊沒什麽兩樣，反正都已經在行李箱中擠出了一團團破抹布一樣的褶子。可魚錦程有點輕微的強迫癥，不幹完手頭的活就沒法休息。他現在的活就是把自己的行李歸位，該進衣櫃的進衣櫃，該進廚房的進廚房。

在他把那個破單肩包中的東西一股腦的倒出來的時候，聽到了一聲脆響。可地上實在太亂，充電器、耳機與鼠標鍵盤的線纏繞在一起，還夾雜著剃須刀、插排、臺燈，還......還有兩雙襪子？

魚錦程扶額，都怪自己早上收拾東西的時候太匆忙了，這些零碎東西一股腦全塞到了一起。

又過了一個小時，魚錦程終於將地上這一團糾纏在一起的各種線解開了，並且放到了各自的位置。

這時他才發現地上靜靜躺著一枚白色的玉佩。他撿起玉佩，這玉佩觸手溫潤，上面還雕著密密的花紋。魚錦程舉起玉佩對著燈，燈光透過玉佩變得愈加柔和。他心想：我不記得我有這樣一個玉佩啊，難道是剛才在路口的時候......

秉著從幼兒園就開始學習的，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的兒歌的教導，魚錦程將玉佩小心翼翼的擦幹凈放在客廳裏茶幾上的收納盒中，準備下周去那個路口看看能不能遇到那失主。

魚錦程躺在床上，心裏盤算著口袋裏的鈔票還夠自己用多長時間，結果想著想著便沈沈睡去。

客廳裏，林鶴年站在茶幾前，細細的打量這屋子，他在思考這裏究竟是哪裏，怎麽跟自己的認知完全不一樣。所見之處凈是些奇奇怪怪的箱子，還有一個會冒冷氣的櫃子，這櫃子裏還有亮光，卻沒看到燭火。還有個黑色的盒子，裏面閃著彩色的光，還會嗡嗡作響。

林鶴年在客廳裏亂轉，忽然咣當一聲撞到了一堵看不見的墻上。林鶴年伸出手摸了摸，明明什麽都沒看見，可手上傳來的感覺卻告訴自己，這裏真的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此乃......鬼打墻是也？”林鶴年喃喃道，繼而又笑起來，因為他想起來——自己就是鬼。

四周一片安靜，林鶴年無聊，又回到那個會冒冷氣的櫃子跟前，去研究那裏面的蠟燭到底藏哪兒了。

臥室裏，魚錦程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吱呀一聲響。林鶴年聽到響聲，望向那道通向臥室的門。

林鶴年打開臥室的門，看著只穿著一條內褲大字型躺在床上的魚錦程，陷入沈思。

這時魚錦程的手機來了一條通知，手機屏幕亮起來，林鶴年嚇了一跳。趕緊跑回客廳，鉆進了那塊玉佩中。

林鶴年想不明白，自己只是睡了一覺，外面怎麽就跟自己認知裏的完全不一樣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魚錦程臉上，魚錦程被晃得難受，翻了個身將臉深深地埋在枕頭裏。“東邊兒滴山坡上有兩只猴兒，公猴兒對母猴兒說你真醜......”手機鈴聲大作，嚇得魚錦程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

“餵......”接起電話，魚錦程的聲音中帶著沒睡醒的沈悶感。

“魚錦程!別告訴我你還沒有起床！！”李君赫在電話中咆哮道。

魚錦程被李君赫河東獅般的大吼震得縮了縮脖子，他這才想起來，由於最近囊中羞澀，前天便和李君赫說好周日要去做兼職的，遲到了可是會扣錢的。

魚錦程忙不疊的滾下床，一邊狂奔到衛生間洗漱，一邊對著電話說道：“我起來了，起來了。再給我五分鐘，我就能出門了。”

“五分鐘！現在十塊錢對哥來說都是巨款啊。”李君赫在電話中慘叫道。

半分鐘後，魚錦程看著牙刷上面，自己費盡力氣才擠出來的黃豆大的一粒牙膏，心情難以言喻：看來今天拿到工資之後還得去趟超市。攢錢——真難。

魚錦程用手捧了水，在臉上胡亂的抹了一把，臉就算是洗完了。隨便拽了一套衣服穿在身上，扯了個一次性口罩帶著，來掩飾自己沒刮胡子的邋遢樣子。

當李君赫拉著魚錦程沒命的跑到集合地點時，時間剛剛好。魚錦程總算松了口氣——保住了十塊錢。

一個油膩的胖子，拿著個本子從超市的倉庫後門走出來，站在臺階上對著前來兼職的人群說道：“今天的傳單要到住宅樓裏去發，傳單塞到門縫裏、報箱裏或者任何能塞進去的地方，一家一份，不要落下，也不要多發。”

一上午，魚錦程便爬了十棟樓，中午休息的時候，坐在地上只覺得腰酸背痛。李君赫拿著剛買的包子走過來遞給魚錦程。

魚錦程的嘴裏被包子塞得滿滿的，活像個鼓著嘴的金魚，悶悶地說道：“真不如在學校那時候了，爬幾棟樓累成這個狗樣兒。誒你這包子不錯，在哪裏買的，晚上我也買幾個帶回去當晚飯。”

李君赫指指馬路對面的包子鋪，說道：“他家的包子是挺好吃的。”

魚錦程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扭開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之後，才覺得體力恢覆了一些，又對李君赫說：“對了下班之後你要不要去超市啊，我昨天剛搬的家，家裏還沒有存糧，我得買點泡面什麽的囤著。”

李君赫搖搖頭說：“不去了，今天洋洋下班早，我要早點回去，給她做好吃的。”

魚錦程喝光瓶子裏最後一口水，說道：“唉，有對象真好。不像我回到家空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兒都沒有啊。”

李君赫拍拍魚錦程的肩膀，一臉的望君努力的表情。

早上魚錦程出門後，家裏變得安安靜靜，林鶴年忍不住又跑出來認真打量這屋子。

他走到廚房門口，小心地伸手試探，想著自己昨天就是在這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墻。他慢慢的將手伸過去，果然再次碰到了那堵墻。林鶴年好奇的上下摸索著，他甚至能透過那堵墻看見墻後的屋子裏有什麽東西。他使勁推了推，那墻發出了嘩啦嘩啦的聲音，嚇得他趕緊收了手。

林鶴年在客廳裏慢慢踱著步子，思考這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站在墻邊，林鶴年一邊想一邊靠在了墻上，只聽啪嗒一聲，客廳的燈亮起來，原來是他不小心倚到了開關。

可林鶴年被這突如其來的燈光嚇了一跳，咻的一下又鉆回了玉佩裏面。

魚錦程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家，卻發現客廳的燈是開著的。他有些納悶的，自言自語道：“我早上走的時候，還把燈打開了？”

林鶴年躲在玉佩裏，聽見魚錦程說話的聲音，探出頭偷偷看著他。

魚錦程走到冰箱前，將買回來的食材整齊的擺進去，依舊自言自語道：“今天累死累活賺的幾個大子兒，都買了你們了。”

說完，魚錦程順手拿了一罐可樂，砰的拉開拉環喝了一口，自言自語道：“啊~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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