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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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接到俞印電話時,周成涼剛回到周鶴晴獨居的別墅沒多久。

對家裏不速之客的到來,正在電話裏跟股東罵架的周鶴晴表示很驚訝,二話不說掛斷聒噪的抱怨,坐在沙發上笑瞇瞇沖他招手。

“稀客啊,兒子。大老遠來我這兒幹嘛?你學校離我家十幾公裏,跑一趟多辛苦,這不是讓媽媽心疼嗎?”

周成涼換好鞋,面無表情扯了下嘴角:“是嗎?你昨天打死不願意讓助理來拿鑰匙,非讓我今天送過來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周鶴晴:“。”

周鶴晴嗔怪:“這跟媽媽心疼你並不沖突。”

周成涼懶得跟他媽計較,把手裏鑰匙放在茶幾上。

周鶴晴雙眼一亮:“哦!我的瑪莎!兒子你真是媽媽最好的——”

周成涼:“十天開不了瑪莎的感覺新奇嗎?”

周鶴晴:“是不是覺得老娘舍不得揍你?”

前段時間周成涼還在廈門,周鶴晴突發奇想打算關心一下兒子,買了整整十瓶防曬霜和潤膚乳給對方寄過去。

誰想包快遞的時候沒註意,把她最愛的那輛瑪莎拉蒂車鑰匙也寄了,備用鑰匙找不到,新配鑰匙要約時間等定制,實在惱人。

她讓周成涼寄回來,周成涼嘴上答應,實際上拖延癥發作,過了一周還沒寄,幹脆等到回來讓她助理拿。

可惜母子倆懶得不分伯仲,周鶴晴嘴上說要讓助理去拿,實際上人回來三天了也沒動靜。

昨晚周成涼打電話,躺床上看電影的周鶴晴甚至懶得切屏給助理發消息,直接倆字“你送”,終止了那段通訊。

當然,戰勝周成涼也有代價。

周成涼那張嘴不受他本人控制,天王老子來了都得被懟兩句,周鶴晴時常要看著親子鑒定報告,才能忍住揍死他的沖動。

她默念三遍殺人犯法,打岔話題道:“給你安排的公司去了嗎?旁邊幾套房子看了嗎?準備定哪套,我讓人安排。”

話音剛落,周成涼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

哦?這個反應?

周鶴晴驀地坐直腰,長長的美甲壓在嘴角,不讓幸災樂禍的笑容顯露出:“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又喊著魚仔同居,結果被拒了?”

周成涼:“……”

說話專門往人心窩子紮,要不說他們血脈相連呢?

“不是,他在考慮。”周成涼有些煩悶地捏了捏鼻梁,小聲嘟囔道,“見色忘友。”

周鶴晴沒聽清:“什麽?”

周成涼搖搖頭,沒吭聲。

八字沒一撇的戀愛,長輩沒必要知道,俞印可能根本不喜歡那學妹。

說什麽兩個人待在一起就會面紅心跳……

他跟俞印共處一室也會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控制不住想笑呢,照這麽說,他周成涼難道對兄弟圖謀不軌?

可笑。

也就俞印那個笨蛋分不清心動和好感的區別,友情跟愛情能是一回事兒嗎?

周成涼越想越生氣,連他媽叫了他好幾聲都沒聽見。

周鶴晴喊煩了,一腳踹他小腿上:“晚上留下來吃飯嗎?我不知道你要來,訂的西餐,單人份,做你的來不及了,你要吃什麽自己點。”

說完又嘆氣:“理想狀況下,今晚我應該躺在床上,吃著帥哥切的牛排,聞著床頭玫瑰花香,美美享受一個人的夜晚。”

周成涼漫不經心道:“你吃你的,我在外面,不打擾你。”

周鶴晴義正嚴詞:“那怎麽行?哪有把兒子丟客廳一個人享受的道理?”

周成涼靜靜看著她。

“……”周鶴晴咳了下,“好吧,主要是今天值班的廚師不帥,花瓶裏的玫瑰早就謝了,晚上還要工作。”

知母莫若子,周成涼早有所料地輕嗤,剛想說點什麽,俞印電話打了過來。

他沒忍住,勾了下唇角。

周鶴晴歪歪頭,看著自家兒子一改之前半死不活的狀態,在電話裏非常欠揍地瞎胡扯,心中一陣感慨。

果然,從小培養起來的友誼就是不一樣。

小魚仔跟周成涼在一起的時間,可比她這個當媽的陪伴時間多太多了。

周成涼三言兩語結束通話,目光悄然移向剛拿回來的車鑰匙。

這意思表達得很清晰:

我要走了,趕時間,借車一用。

周鶴晴翻白眼道:“瑪莎別想,玄關櫃裏的鑰匙隨便拿。”

周成涼等的就是這句。

“不打擾您了。”出門前,他難得對他媽露出個笑容,“祝您生活愉快。”

周鶴晴莫名有種兒大不中留的錯覺。

然而半小時後,一束玫瑰送到了家門口,送花小哥帥到了她的審美點上。

這個點訂花的除了剛離開的周成涼,不會有第二個人。

周鶴晴還沒來及感動,先被花裏賀卡上的文字閃瞎了眼:

【到付。】

送花小哥:“女士您好,支付寶還是微信?”

周鶴晴:“……”

死孩子。

……

周成涼搶劫了地下車庫裏的銀色邁凱倫塞納。

周鶴晴對車不了解,很少親自開車,車庫裏一半別人送的,一半為了顏值買的,找不出醜車。

選塞納單純為了裏面特配的車載熏香。

上次開完這輛車,俞印誇過他身上的香味。

周成涼壓著時速上限開,奈何北京晚上公路太堵,紅綠燈前眾生平等,管你邁凱倫還是京A連號,都得老老實實遵守交通規則。

等趕到禮堂,晚會排演已經進入了尾聲。

這次迎新晚會一共四個主持人,兩男兩女,其中三個來自校團宣,只有俞印一個學生會的,還是會長。

類似活動俞印前兩年參加過很多,之前負責策劃操辦的幕後組,今年被負責老師欽點到臺前,要讓那張臉給學校掙點光。

對此,被時尚圈多位知名設計師誇過眼光毒辣周成涼毫不意外。

俞印那張臉帥得太過標致,大一軍訓被人偷拍掛表白墻,幾場辯論賽打下來,連續幾周微信好友申請沒斷過。

幸好周成涼幫他把好友申請關了。

這次迎新晚會後,俞印估計又要上一次表白墻。

不過現在大學生比較專註自己學業生活,逛表白墻和論壇的群體不大,沒對他生活造成困擾,多數人看到他只有見到帥哥的眼前一亮,不會誇張到風雲人物的程度。

周成涼靠在後臺通往觀眾席的門框上,遠遠望向舞臺。

大堂燈光昏暗,演出人員和主持人們已經結束了排演,正在覆盤和討論整改,亂糟糟一團,有點悶熱和吵鬧。

他借著星點光輝,一眼就從人群中找到了俞印。

學生會長穿著白T和牛仔短褲,幹凈清爽,單膝點地蹲在舞臺邊緣,手肘搭在膝蓋上,彎腰俯身聽臺下策劃滔滔不絕,藏在劉海下的眉眼很安靜。

神情專註,完全沒在意旁邊來往人群偷瞥的餘光。

周成涼眉頭微不可查地擰起。

俞印跟人聊天特別認真,廢話也好正事也罷,眼睛總要看著對方,聽得時候不打斷不催促,讓人有種被重視的錯覺,無意間招了不少桃花。

眼見兩人腦袋越湊越近,周成涼手指不耐地在胳膊上敲了敲,心裏埋怨大堂空調簡直廢物,空氣熱得人心煩。

再等五分鐘,他想。

如果還沒發現我,我就要去鬧了。

“同學?”忽然間,有人從後面戳了他的肩膀,“同學站這兒是等人……啊,周成涼學長?來找俞學長嗎?”

周成涼往前走了一步,確定對方碰不到自己才轉身,垂下長睫看向高挑漂亮的女生:“不好意思,我們認識?”

“單方面認識,之前老從一哥口中聽說,還看過照片,所以一眼就認出來了。”女生落落大方地笑道,“我是俞印學長的主持搭子曲清。”

曲清?

讓俞老糙敷面膜的那個學妹?

周成涼終於把三分註意力從俞印身上轉移,放在面前的女生身上。

黑發禦姐,五官深邃,輪廓淩厲,單眼皮,三白眼,薄唇……

俞印的審美真是十年如一日,初心未變。

那小子從小就喜歡這種又拽又酷的厭世臉美女。

在追嗎?

到哪步了?

談了嗎?

真的……

喜歡嗎?

他呼吸有點亂,一改之前倚墻而立的懶散模樣,筆直杵在地上,比天安門廣場的旗桿還挺拔。

好奇怪,為什麽有種被迫上戰場的感覺?

曲清很健談,情商高,對各種各樣的奇葩都能聊上一二三句。

但今天,她在周成涼這裏遇到了挫折。

不誇張,她第一次見話少成這樣的男人。

曲清:“學長這個長相,真的不考慮參加個表演項目嗎?”

周成涼:“不了。”

他對大庭廣眾下載歌載舞沒有任何興趣。

曲清:“學長這個點來找一哥,等會兒聚餐一起嗎?”

周成涼:“不知道。”

俞印沒說聚餐的事兒,他真不知道。

曲清:“學長跟一哥關系真好。”

周成涼:“嗯。”

這還用問?看不出來?

曲清:“一哥好像希望您來。”

周成涼:“哦。”

騙鬼,俞印希不希望他去他能不知道?

曲清:“……”

話到這兒就聊死了。

商學院的高冷男神……名副其實啊。

明明一個level的帥哥,俞印的照片多次登過表白墻,周成涼卻沒有,跟他冷脾性脫不開關系。

周成涼大一剛開學被掛墻上,發現後直接找到賬號皮下,表示不喜歡自己照片未經允許在網上被傳閱。

皮下第一次遇到這種,之後就不再接周成涼相關一切。

周成涼想過幫俞印撤了照片,但俞印自己不在意,他也不好擅自表明,只跟表白墻皮下打了聲招呼,讓對方幫忙刪掉眼紅男的負面評論,確保俞印不會在網上被攻擊。

很久之後,這事兒不知道怎麽被傳出去,認識兩人的同學都知道他們關系好了。

周成涼的世界好像有且僅有俞印,想跟周成涼說上話,只有俞印一個突破口。

曲清曾經以為這句話在誇張,今天見到本人,才明白這句話的真實性。

禮堂那麽多人,周成涼眼珠子黏在俞印身上,半秒都沒挪開,比自己對女朋友的嚴查死守還過分。

曲清不再自討沒趣兒,撇撇嘴,把手裏裝著水果的塑料袋遞過去:“喏,一哥讓買的,說要補充維C盡快白回來。正好學長在這兒等他,順便幫給下唄?”

“好,謝謝。”周成涼擡手接過,連指尖都沒和對方接觸。

他討厭碰到俞印之外的所有人。

曲清沒在意這點細節,拎著自己的那份水果找女朋友去了。

周成涼拎著水果,又看了眼準備再跟人過一遍臺詞的俞印,無聲嘆了口氣,換了個更舒服的站姿繼續等。

算了,鬧起來好累,還是不去鬧了,反正俞印早晚能看到他。

……

俞印跟策劃臨時改了一段主持人獨白。

對完臺詞後,策劃忽然靠近,用手指點了點他胸口,稱讚道:“一哥,身材好棒哦。”

“謝謝。”俞印很禮貌。

他在外人面前走靠譜學長人設,酷哥包袱稍重。

策劃見他不躲,笑瞇瞇又湊近些:“一哥,晚上一起吃個飯嗎?臺本有幾個地方我們再商量改改?”

俞印沒來及說話,冷不丁發現對方手在往他腰上摸。

“……”

不妙。

一周前的俞印絕不會在意這種細節。

但現在的俞印是經歷過室友去gay吧、弟弟是gay、暗戀對象出櫃的俞印。

此時此刻,他的敏感程度堪比周成涼的皮膚!

詭、詭計多端!

俞印猛地後撤,耳根悄然變紅。

“我晚上有點事,跟朋友聚餐。”他說得四平八穩,其實舌尖被自己咬了好幾次,“下次有機會再約吧,有事的話你可以直接給我發微信,我看到後一定第一時間回覆。”

策劃暗道可惜,但也很體面地收手:“那學長晚上註意安全,今天就到這裏啦。”

俞印點點頭,心臟跳得飛快。

他僵著脖子轉頭,不巧,撞見角落裏曲清和女友接吻。

“……”

心臟持續高速運轉。

俞印沮喪地整理表情,順便把湊過來的朋友推到另一邊,沒讓對方撞破曲清和女友的kiss浪漫片。

好難過。

平生第一次因為大眾性向覺得孤獨。

他揉揉耳朵,聽到了聲清晰的呼喚。

“俞印。”

俞印猛地擡頭——

周成涼累得蹲在角落,下巴撐在膝蓋上,正幽怨瞪他。

怦!

心臟感動到炸開。

那一刻,俞印差點哭出來。

親愛的直男兄弟。

你,終於來了。

他飛奔過去撲到周成涼肩膀上,幽幽道:“周成涼,你一定是直的對吧?”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周成涼罕見懵逼:“什麽?”

周成涼感情稀缺得像白紙,迄今為止全部人生中,從未聯系實際思考過“喜歡”和“性向”之類詞匯。

在他眼裏,“直”“彎”等同於平面標簽,除了字音不同,沒有任何實質性意義。

俞印解釋道:“簡單來說,你能接受跟男人打啵嗎?”

周成涼頓了下,視線剛落在他嘴唇上,就被推著臉轉向另一邊,隔著窗戶看到外面充斥著荷爾蒙的籃球場。

周成涼:“……”

膈應誰呢?

周成涼臉色鐵青,起身拽著他手腕一路狂奔。

俞印踉蹌幾步,離開前只能來及跟身後呆若木雞的朋友們倉促招手道別。

曲清看得傻眼:“什麽情況?”

和俞印同事兩年的學生會副會長見怪不怪:“跟周成涼私奔了唄。”

周成涼總喜歡忽然冒出來搶走他們會長。

曲清:“……”

行吧,關系果然好。

另一邊,俞印被拽到了校門口,強行跑了趟八百米沖刺。

狂奔八百米的周成涼氣定神閑,指著校門口屹立三十年還筆直挺拔的路燈,信誓旦旦道:“俞印,記好了,它彎了我都不可能彎。”

安全感這不就來了?

俞印撩起衣擺擦掉下巴汗水,感動道:“好兄弟!”

周成涼受用地輕哼一聲,低頭發現衣擺沒蓋好的半截腰,大大方方伸出手摸了一把。

俞印閉目望天。

這才對嘛。

偷偷摸摸的一定心懷不軌,大大方方才是直男。

“手感有點好。”坦蕩的兄弟如是說道,“能再摸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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