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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念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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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念一個人

山裏的夜特別長。

餘微微來了幾天,白天在山野間走走停停,趁著十一長假還沒來到,她還去了一趟白沙古鎮,找了個風景獨好的咖啡館,對著遠處的玉龍雪山,一坐就是一下午。

但是一到晚上,時間就變得特別難熬。

她試過看書,賞月,聽音樂,甚至去參加民宿老板舉辦的篝火晚會,試著融入到一群人的狂歡裏,但不論她做什麽,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沈卿辰。

她才知道,刻意想要忘記的人,真的很難忘掉。

餘微微拿了手電筒,走出了民宿,憑著白天走過一遍的記憶,來到一家人的院子外面。

敲了兩下門,裏面很快有人應聲而來。

“小微。”

“微微姐姐!你怎麽來了”

餘微微摸了摸小姑娘的頭,“來看你啊!大半年沒見,你長高了好多。”

小微牽著餘微微進屋,“我都上三年級啦,還是班裏的體育委員呢。”

“是嘛,好厲害呀!”

小姑娘給餘微微搬了凳子坐,又倒了一杯熱水。

餘微微看了一眼桌上鋪著的作業,“你在做作業呀那我在會不會打擾你”

“不會”,小姑娘把練習冊挪到餘微微面前,“而且,微微姐姐,你來的正好,我有幾道題不會,你可以幫我講講嗎”

“當然可以!”

餘微微看了看題目,拿了筆,草稿紙,一道一道地幫小姑娘講解。

難題都解完,小姑娘朝餘微微豎起了大拇指,“微微姐姐,你太厲害了!比我們老師講的還要清楚。”

餘微微被她恭維得不好意思,手指點了點小姑娘的額頭,“我看呀,是你上課沒好好聽老師講吧!”

小姑娘被戳穿了,有些害羞。

餘微微摸摸她的腦袋,“村頭的悅爾客棧你知道嗎”

小姑娘點點頭。

“你要是有題目不會就來那裏找我吧,我應該還會在這裏呆一段時間。”

小姑娘兩眼放光,“真的嗎我可以去找你嗎”

餘微微會心一笑,“當然。”

從小微家出來,月亮已經爬到了雪山山頭,月光清冷一片,繁星點點,襯得這個夜更加冷清寂寥。

餘微微沿著臺階慢慢往回走,本來就七八分鐘的路,眼看快到了,卻在拐角處的石階上被不知是石頭還是什麽拌了一跤,掌心跟膝蓋一起著地,疼得她齜牙咧嘴,痛苦不已。

回到民宿,老板看到她“哎喲”一聲叫了出來。

“這是怎麽啦”

“不小心摔了一跤。”

老板趕緊讓人拿了消毒藥水來。

“可得好好擦一擦消毒,這手上的傷口看著像石子刮破的,容易發炎。”

餘微微看了看掌心,向老板道了謝,一瘸一拐地回房間去了。

確實,膝蓋還好,就是幾塊淤青,右手掌心的一個口子比較深,餘微微用棉簽一點點擦,直到把傷口裏嵌著的臟東西都擦出來,餘微微的嘴唇都已經咬的泛白。

pad上微博的新消息提示音響了一下,餘微微打開來看,是何以安給她的留言。

“微微,你還在麗江嗎”

餘微微回覆:“在。”

過了好一會兒,何以安才回:“哦,那你一定一定要註意安全!”

何以安思來想去,還是不敢招認自己多嘴,讓沈卿辰鉆了空子,她怕餘微微知道了再也不肯跟她一起養老!

“嗯,我會的。”

關了pad,餘微微盯著手機出神,不敢開機,怕聽到沈卿辰發來的語音,怕看到跟他有關的所有消息,可是越怕,對他的思念就越濃,越放不下。

算了,那就任思念傾瀉而出吧,反正這裏只有她,沒有他,放棄抵抗,或許可以置之死地而後生。

沈卿辰深思熟慮之後,第一站還是到了麗江,他在賭,賭他對餘微微的了解,重溫他們蜜月時走過的地方,希望可以找到她。

他記得餘微微說過,倘若可以拋開塵世,玉湖村是她鐘情的避世之地。

所以,沈卿辰第二次來到了玉湖村。

他回憶著那一次餘微微帶他走過的路,玉湖村小學,小微的家。

沈卿辰憑著驚人的記憶,在蜿蜒曲折的村子裏找到了那個位於村落最高處的院子。

來開門的正是小微,沈卿辰心中慶幸萬分。

“你是……小微”

“對!我好像見過你!”

“謝謝你還記得我,春節時,我跟餘微微一起來過這裏。”

“微微姐姐我想起來了,你是微微姐姐的丈夫。”

沈卿辰覺得自己手心都有些輕微的汗,“是!你最近有……見過微微嗎”

“有啊!”小微笑著道:“她昨天還來過我家。”

沈卿辰幾乎快要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狂喜。

“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裏嗎”

“她應該在村頭的悅爾客棧,她讓我有不會的題目就去那裏找她。”

“多謝!”沈卿辰說完拔腿就往村頭的方向狂奔。

客棧內燈火闌珊,老板看著這個喘著氣稍稍站定的大高個兒,笑得讓人如沐春風。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訂嗎”

“沒有。”

老板眼睛眨了眨,抱歉地說:“那不好意思,我們滿房了。”

“我來找人,餘微微,麻煩您幫忙查一下。”

“哦~餘小姐,有的,請問您是哪位我好幫您打電話確認一下。”

“不用,你告訴我她住哪間房。我自己去找她。”

老板擡手一揮,旋即又賠笑道:“先生,恕我直言,我怎麽知道您是餘小姐什麽人呢我得對住店客人負責,對吧”

沈卿辰頷首,“應該的”,隨即從背包裏掏出結婚證。

老板湊近比對比對,確實無誤。

他眼睛上下打量了沈卿辰,心裏了然如是,準是吵架把老婆氣跑了,這會兒來找了。

“還是我來給您引路比較好,您這邊來。”

沈卿辰跟著老板,忍不住問:“她這會兒在房間嗎”

“在。”老板篤定道:“這兩天估計都出不去,行走不便嘛!”

“為什麽”

“昨兒晚上在外面摔了一跤,我看著挺嚴重的。”

沈卿辰不再言語,下巴抿緊,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就這兒,403。”

老板按了門鈴。

裏面很快有了回應,餘微微慢慢挪到門口,邊走邊問:“哪位”

“服務員。”老板說著,還不忘朝沈卿辰一笑。

再聽到她的聲音,沈卿辰竟然有種再世為人的幸福感。

餘微微打開門,看到門口站著的客棧老板,而他身後,竟然是……沈卿辰!

餘微微的反應是,“砰”地關上了門。

門外的人都楞住了。

沈卿辰也不尷尬,畢竟他是有備而來。

“我沒有訂酒店,我不知道在這裏能不能找到你,所以只買了機票就過來了。”

裏面靜默了一會兒,就聽見餘微微說:“老板,麻煩給他另外安排一個房間。”

老板笑著應道:“餘小姐,我們滿房了。”

沈卿辰默默朝老板抱了抱拳,以表感謝。

“那讓他去別處找地方住。”

“玉湖村就兩家客棧,我這裏滿了,估計另一家也一樣,黃金周嘛,沒辦法。”老板送佛送到西,朝沈卿辰表了個“不必客氣”的眼神。

裏面沈默了。

“餘小姐,您要是真的不願意這位先生同住呢,我就想辦法,讓他在大堂將就一宿,明天再讓他自己找住處,您說呢”

裏面又沈默了一兩分鐘,終於,房門再一次打開了。

沈卿辰這回直接把手攔在門邊,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要露宿街頭了。

“你先讓我看看你的傷。”

老板識時務地功成身退,留下兩人在門邊僵持著。

終於,餘微微還是不忍心讓他去睡大堂,松了手放他進來。

沈卿辰一把將背包扔在地上,大步流星地跨到她身邊,將人按坐在床邊上。

餘微微手掌心即使擦了紫藥水,那兩道較深的傷口也依然清晰可見,沈卿辰越打量眉頭鎖得越緊。

“還有哪兒傷到了”

餘微微別過頭去,不言。

他便不顧她的抗拒,擼起她的褲腿,果然,膝蓋上全是淤青。

餘微微晃了晃腿,把褲腿抖下去,看向沈卿辰,無視他眼裏流露出的心疼,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菩薩指引我來的。”

餘微微眉頭一揚,差點忘了,這個人的嘴打小就自帶胡說八道的功能。

餘微微不想理會他的貧嘴,別開眼去,說道:“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昨天做了個夢,菩薩告訴,找得到你就證明我們緣分未盡,理應再續前緣,找不到你,那就是緣分盡了,莫要再糾纏。你看,我找到你了,菩薩的話,你不能不聽吧”

“哪個菩薩告訴你的”

“彌勒佛!彌勒佛是未來佛,他告訴我的。”

他一本正經地扯犢子,餘微微打小就沒找到破解之道,每一次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餘微微要麽被他逗得再也沒法兒生氣,要麽就是哈哈大笑,樂個不停。

但這次不一樣啊!這是死局,無解。

“你在這裏睡一夜,明天回去吧。”

“你走嗎”

“我為什麽要走沒有定到房間的又不是我。”

“那我也不走,我都辭職了,回去也不用上班,你呆多久我就呆多久,跟你住一起就好了呀,反正我結婚證都帶來了,可以自證身份。”

餘微微氣得要站起來,又因為猛一用力,膝蓋疼得不行,跌坐了下去。

沈卿辰嚇得連忙扶住她,又去用冷水打濕毛巾,擼起她的褲腿,仔細地貼著給她冷敷。

“還沒到48小時,得先冷敷,過了48小時要換成熱敷,這樣才能消腫。”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餘微微感覺自己的理智在他溫柔的動作下一點點瓦解。

晚上睡覺時才折磨人,昨天夜裏她因為睡覺不老實,腿一動就疼醒,手也一直蹭到被子枕頭,疼得睡夢裏都在“嘶嘶嘶”個不停。

偏偏今天床上還要多個人,餘微微打電話給前臺再要兩床被子,老板直接拒絕。

“不好意思,餘小姐,黃金周客人多,我們的被子不夠用。”

餘微微訕訕地掛斷電話。

沈卿辰乖巧地舉起雙手發誓:“我保證規規矩矩地睡覺,不亂動。”

餘微微看著他,神色閃爍,她當然相信他會規規矩矩的睡覺,自己都已經傷成這樣了,他怎麽還會有非分之想!只是她不相信自己這做印度飛餅的睡覺功力,怕明天起來會無臉見人。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餘微微昨晚困得眼皮都打架了,還在心裏默念“平躺著睡,平躺著睡”。結果清晨醒來,還是整個人扒在沈卿辰身上,而後者正緊緊地摟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大腿上壓著,大概是怕她亂動碰到受傷的膝蓋。

餘微微真是徹底對自己無語了,但看沈卿辰似乎睡得很熟,便想偷偷摸摸地從他身上挪開,誰知她一動,他就醒了,重新緊了緊手臂,又把她拉到自己懷裏。

餘微微用肘關節撞了一下他的胸口,“松開我。”

沈卿辰不依,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就在她的耳邊,“別鬧,我好多天沒睡好了,讓我再抱著你睡一會兒。”

餘微微好像著了魔,一下子就不敢再動了,周身被他溫熱的體溫包裹著,她也漸漸地倦懶,睡了個回籠覺。

再醒來時,沈卿辰已經不在身邊了。

餘微微坐起身,看著空蕩蕩的床和房間,恍惚間以為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

沈卿辰進來時,就看見她怔怔地坐在床上,以為是哪兒不舒服了,放下餐盤趕緊過來看。

餘微微手上的紗布松了,他一點點慢慢揭開,怕粘了她的傷口,扯痛她,小心翼翼地,動作慢得像個蝸牛。

冰涼涼的紫藥水抹在手上,刺痛感仿佛把餘微微重新拉進現實,她看著沈卿辰眉,原本就輪廓分明的臉,如今似乎清瘦了些,更像刀削一般,下巴上也有新長出來的胡渣,看起來落拓又憔悴。

這些天朝思暮想的人真的就在眼前,也不知怎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就掉下來。

沈卿辰只當是藥水泡了傷口,她疼才會哭,急急忙忙地把紗布重新裹上,又去拿了紙巾過來,輕輕擦掉她滑落下來的淚。

餘微微洩氣地將裹了眼淚的紙巾扔在他身上,裝不下去了,攤牌吧。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氣,才做出這個決定跑來雲南躲著你離婚協議你為什麽不簽你跑來幹什麽”

“你為什麽要跟我離婚”

“累了,不想這麽耗著了,想要自由。”

“微微,你知不知道你一說謊,眼睛就會盯著地面看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餘微微氣悶地擡頭,盯著他的眼,“累了,不想這麽……”唔……

未說完的話,盡數落入沈卿辰的吻裏,唇齒相依,從淺淺的輕吻,到相濡以沫的深吻,餘微微淪陷在他深情的網裏。

說什麽自由不自由,身體的反應,才是最真實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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