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 棺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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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 棺槨
再次去到漓水灣，是在立冬的前一天，此行的目的，是找尋隱藏在馮昭和與陳溫雅之間的秘密，核實馮昭和在漓水灣的過往，以及證實一種猜測，有關白露、汪鵬都在漓水灣的猜測：汪鵬最後出現的地點是漓水灣，馮昭和 10 月 17 日到 19 日消失的蹤跡可能是回來過這裏。
無論怎樣，汪鵬，一樣出生在這座縣城，如果他和白露在新京的相遇是偶然，那他在漓水灣消失一定不是意外。
此外，尋找馮昭和口中，那個出現在汪平房間裏，名叫白靈靈的女孩也至關重要。
諸葛嘉一相信，在漓水灣這座陰郁清冷的小城中，在望不見盡頭的街巷裏，破敗荒蕪的宗祠前，大門緊閉的老宅中，一定還藏匿著秘密。
南方的冬季似乎要比北方更寒冷一些，一出高鐵站，許渭就患了感冒，高燒 39 度。許渭不得不去一家門診打點滴，諸葛嘉一決定一個人去找尋陳溫雅的父親。
“師傅，你戴上這個，”許渭遞給諸葛嘉一個紅色的小布袋，布袋上有一個“安”字刺繡。諸葛知道這年輕的同事向來不靠譜，還以為裏面會裝著個護身符什麽的，拉開束口的紅繩，沒想到，袋子裏裝著的，竟然是一支小巧的會換眼睛的哆啦 A 夢。在哆啦 A 夢口袋位置上是一個按鈕，輕輕一按，它就變換眼睛，桃心狀，星星狀，圓形，都有。
“什麽東西？幼不幼稚！”諸葛嘉一將哆啦 A 夢塞回布袋扔到許渭懷裏。
“這個東西很靈的。小時候我生病，奶奶給我去廟裏求了護身符，我的病就好了。但當時我並不知道護身符有什麽作用，就隨手將護身符丟掉，把哆啦 A 夢裝了進去。大學時，奶奶昏迷住院，我去看望奶奶，把護身符放在奶奶枕頭下，第二天，奶奶就醒了。再後來，我大學考試，考駕照……反正很多時候，帶著它都會很順利。”
“你是警察哎，搞這些封建迷信。”
“師傅，你之前隨身帶著粉色禦守，不也是迷信嗎？”許渭將布袋重新塞回諸葛嘉一手中，諸葛嘉一看到許渭臉色蒼白，也沒再推辭，心想，反正帶著它不會少一塊肉。
“好好養病，之後事情還多著呢！”
許渭乖巧地點頭，門診裏濃烈的消毒液氣味湧進鼻孔，沖向腦殼，他只覺得犯困，躺在門診的小床上，蜷縮成一團，許渭不受控制地睡去。
從門診出發，諸葛嘉一按照得到的地址，去往陳溫雅的父親陳志強的商鋪。
諸葛嘉一打開導航，那家店距離陳溫雅家約 3 公裏，隔著幾條街，一處算是深巷裏的自建房，一處則是城區邊緣的商鋪街。街上積聚著汽車維修、沙縣小吃、夢麗美發等商鋪，再往南約 300 米，就到了高速路口。
出租車在街道最南的位置停下，支付 9 元車費之後，諸葛嘉一看到“陳氏殯儀”的招牌，在門前停下腳步。
那是一家專做殯儀喪事的商鋪，門店比想象中的還要大一些，棕色木門看上去像是新做的。一旁的櫥窗裏擺放著諸如花環、紙紮人、挽聯、紙錢等殯葬用品。諸葛嘉一想要透過窗戶往裏看看，卻發現整扇窗戶都被各種東西占據滿。
轉身望向這條街的北面，可能是因為人們對生死之事有所避諱，“陳氏殯儀”孤零零地建在那裏，周圍近 100 米附近都沒有其他門店。而在街道稍遠的地方卻可以看到一家家店鋪挨著營業。不由地想起漓水灣二中齊老師講起的有關陳溫雅讀書時的事情，從小生活在這裏，同學們對她的孤立和疏遠，可想而知。
諸葛嘉一取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上午 10 點。她走到門店前，重重叩響木門的門環，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女人，看上去不到 40 歲，應該就是陳溫雅父親後來娶的妻子。
“老陳出去送棺槨了，前幾天有人家訂做的。你要買什麽可以先進來看看。”
女人留著短發，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說話溫聲細語。諸葛嘉一透過門縫兒看到店裏還有個小男孩，估計有十幾歲左右的樣子，不茍言笑地坐在一張桌子旁寫著作業。
“您好，我是警察，最近陳溫雅家失火的事情您應該也聽說了，這次過來也是就失火原因進行一次調查。”
聽到陳溫雅三個字，女人嘆了口氣，然後將家門敞開，沖著寫作業的男孩兒耳邊說了些什麽，男孩合上書本沖著諸葛嘉一說了句“阿姨再見”就離開了。
女人邀請諸葛嘉一走進屋裏，兩人在客廳裏坐下。環顧四周，那是一間有 200 平米左右的店鋪，除了客廳有會客的地方，陳列各種殯儀用品的貨架，目測還有兩間閉著房門的房間。
女人倒了杯茶，開始說起了話。
“那是老陳的大女兒，跟我們也不親近。就連過年也不怎麽登門，不過說來也奇怪，大概是四天前，陳溫雅倒是來找過老陳，為了避免不自在，我就帶著兒子避了出去。沒成想一出去就下起了雨，我返回來拿傘的時候，從門縫裏竟然看到陳溫雅給老陳跪下了。”
“你有聽到什麽他們在說什麽？”
女人搖搖頭“沒有，外面雨聲大，屋裏說話聲小，我什麽也沒聽清。”
“聽說火災之後，陳志強就把陳溫雅和她丈夫的屍體拉去火葬場火化了？”
“是呀，立馬就拉去了，說是不吉利，”女人嘆了口氣，“老陳自己就是做這一行的，沒想到他這麽在意這些事情。”
“從陳溫雅來找陳師傅那天至今，您有沒有發現陳師傅或者說這個店裏有什麽異樣？”
“異樣？”
“對，任何反常的，或者您感覺到想不通的細節，請務必告訴我。”
女人擡起頭，視線在店裏又走一遍，看著諸葛嘉一，欲言又止，“你盤問這些，該不會是懷疑我家老陳放的火？”
“當然不是，我們目前懷疑陳溫雅家失火是有人蓄意報覆，而那個人大概率會再次行兇，而對象很可能就是陳溫雅的父親。為了您一家人的安全，你如果知道什麽請如實告知。”諸葛嘉一不得已找尋了這樣的借口。
女人終於松了口氣，說話也自在了許多，“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前幾天家裏有口黑色的棺材，在倉庫停了好久，有人過來想要訂，老陳怎麽也不給，說是有人預訂了。可店裏賬上記得清清楚楚，根本沒人預訂過，我也不敢問老陳。今天他就是送那口黑色的棺材去了。”
“他有說送到哪裏嗎？”
“好像是隔壁鎮上，訂棺槨的人好像也姓陳。我是個女人，不管家裏事情的。”
“地址您知道嗎？”
女人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我不曉得這些”。
“那陳溫雅家失火的那天晚上，您丈夫在做什麽？”
女人搓著手指想了幾秒鐘，“我和兒子一般都住在家裏，我們家在市區中心那邊有房子，老陳隔三差五的才回去一趟，其它時間基本都留在店裏。溫雅家失火那天，老陳就是在店裏過夜的。”
“謝謝您”諸葛嘉一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卻總覺得味道不太對，“對於陳溫雅和丈夫的關系，您是怎麽看的？”
“雖說我是繼母，但女人還是心疼女人的。聽說陳溫雅的生母是在她高二那年過世的，有人說是瘋了之後跳海。我也不清楚，畢竟我是個後媽也不好打聽。陳溫雅的丈夫我見過一次，看得出是個有文化又很體面的男人，很會照顧溫雅，來家裏吃飯一次飯，飯桌上還總給溫雅夾菜，出門也會給她披衣服。應該感情還不錯。可惜兩人就這麽沒了，不過我聽人說是溫雅幾天前買了汽油放的火，你們為什麽調查說是有其他人放火？誰放的火？”
“還在調查階段，之後查清楚了就知道了”
簡單又聊了幾句，女人將所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諸葛嘉一也確認不會從這裏得到更多訊息，方才離開。
離開後，諸葛嘉一在店門口四周轉了轉，小城的監控安裝還沒有很普及，100 米外的汽車維修店門外有攝像頭，陳溫雅出示證件後，查看了今早的監控，顯示出早上 8 點陳溫雅的父親陳志強開車離開的畫面。
諸葛嘉一又去了趟派出所，調取了附近所有監控，只查看到了陳志強開車去往東邊的兩個畫面，無法核實到他具體去了哪裏。而後，諸葛嘉一折返在陳溫雅家和陳志強商鋪之間，計算著距離和時間。順便，查了些有關白靈靈的信息。
等到陳志強出現，已經是入夜的時候。
那時，整條街上的人已經稀少得可憐。傍晚，陳志強的妻子離開時邀請諸葛嘉一進店裏坐，諸葛嘉一當時正在臨街做尋訪就沒有進去。等到周圍幾家店都關了門，殯儀館門口寫著“葬”字的白色紙燈亮得有些瘆人。
“進來吧”陳志強看到門口坐在臺階上的諸葛嘉一也不意外，因為妻子早已經在電話裏將警察過來的消息告訴了他。
諸葛嘉一隨他進了店裏，借著不怎麽亮堂的燈光打量著陳志強。男人很瘦皮膚黝黑，右下巴上長著一顆痣，還有兩縷毛發黏在上面。一身黑色袍子樣式的衣服雖然不符合大眾尋常著裝，但考慮到他的職業倒也不覺得奇怪。
陳志強進門脫下外套，也借光沖著諸葛嘉一打量了一番，然後給她倒了一杯水，從墻邊拖了把椅子放到長桌旁，示意諸葛嘉一坐下，而自己則在靠近桌子的床邊盤腿而坐，順手點了支煙。
“聽您妻子說，今天是去給預訂了棺槨的人家送貨去了？”
陳志強的口中吐出一團煙霧，昏暗的燈光下，裂開的嘴唇暴露出紋滿煙漬的牙齒。
“是呀，上個禮拜就預訂了，明天就要辦葬禮了，今天趕緊給他們送了過去”
“是哪戶人家？方便給我一個地址嗎？那裏離您家很遠吧，您不然也不用現在才回來。”
不知是不是煙嗆了嗓子，陳志強咳了幾聲，點點頭，隨手抽出一張信紙，在上面寫了個地址，遞給諸葛嘉一。
諸葛接過信紙折了兩下裝進外套口袋裏，這個地址至關重要。
“我們做這種生意的，不是簡單的賣給人家一個棺材或是花圈就完事兒的，而且大多數也都是沾親帶故認識的人，辦喪事的可能也是第一次辦，我呢，能幫上些忙還總是要幫人家辦一辦的。”
諸葛嘉一從沒有參加過葬禮，但在電視上也看到過相關場景，各地風俗有異，從漓水灣隨處可見的祠堂，到人們對族譜的重視，可想而知這裏也是一個註重生死儀式的地方。舉辦一場葬禮，尤其是稍有權勢的人家，應該會很隆重。
“陳溫雅四天前來找過您是嗎？”
“咳咳，女兒來找她爹，沒什麽讓警察懷疑的吧？”
諸葛嘉一淺笑了一下“您誤會了，方便告訴我一下，她來找您是什麽事情嗎？”
“你能跟你爹說些啥話？我女兒來看我，就是問問家裏什麽情況，弟弟上學需不需要錢。”
“聽說……我就不繞彎子了，您妻子看到陳溫雅跪在地上跟您說了些話，她是在求你什麽事情嗎？”
陳志強楞了一下，看得出諸葛嘉一道出的這些細節出乎他的意料，猛吸了兩口煙，褶皺著的臉上又露出些許慈祥。
“哎，原本想著自家的事情不說了，現在看來也是免不了的。溫雅跟她丈夫關系不好，最近說是他丈夫又打了她，想離婚。我不同意。”
“您為什麽不同意？”
“女人還是要講貞潔，跟了誰就得從一而終，離婚就是丟家族的臉！”
“可是，您女兒離婚不應該是她自己說了算，為什麽要尋求你的幫助？”
“還不是王平不同意麽，離婚只能打官司，溫雅讓我幫她找找關系。我這門店雖說不吉利，可客戶卻什麽級別的都有，前幾年縣長娘過世都是我這裏給辦的。”
這個理由說得通，但不是諸葛嘉一想得到的答案。
“陳溫雅家著火那天晚上您在哪裏？”
陳志強敲了敲桌子，“就在這兒，守夜。大清早聽人說是房子著火了，還是我女兒家，我也嚇了一跳。”
“您為什麽那麽著急把女兒和女婿的屍體進行火化？據說當時還沒有查清著火的起因，您不想幫女兒查明真相嗎？萬一是有人故意縱火傷害陳溫雅呢？您不關心嗎？”
陳志強的煙快要吸完，沈默了一下。
“還是說，您比警察都清楚，自己女兒是怎麽死的？”諸葛嘉一又補充了一句。
陳志強幹咳兩聲，把煙頭掐滅到煙灰缸裏，滿臉的褶皺擁擠出一個不好看的笑，“你還真說對了！你也調查了很久了吧，周圍街坊也都問了個遍。我跟我女兒關系沒多親近，但她丈夫王平是個老師呀，人也端正，多好的婚事兒，可陳溫雅就是不知足，上次來就說想離婚，還說……我要是不同意她離婚她就要死給我看。那天一聽說著火到事兒，我就估摸出個大概，警察查能查出個啥，家都燒成灰了，還不夠丟人？非要再查出個陳溫雅，我女兒放火燒死了自己和丈夫？我們老陳家丟不起這個人！”
說到這裏，陳志強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
“所以，您是覺得陳溫雅放火自焚？”
“不然還能怎樣？”陳志強端起茶杯，一邊喝茶一邊用餘光留心著眼前的這個女人，“你們警察今天來找我，不也就是因為這個嗎？”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諸葛嘉一又簡單的和陳志強聊了幾句，留下自己的聯系方式之後，走出了店鋪。
再次站到街巷，看著月光下的這家店散發著幽光，忽明忽暗，諸葛嘉一覺得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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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去到漓水灣，是在立冬的前一天，此行的目的，是找尋隱藏在馮昭和與陳溫雅之間的秘密，核實馮昭和在漓水灣的過往，以及證實一種猜測，有關白露、汪鵬都在漓水灣的猜測：汪鵬最後出現的地點是漓水灣，馮昭和 10 月 17 日到 19 日消失的蹤跡可能是回來過這裏。
無論怎樣，汪鵬，一樣出生在這座縣城，如果他和白露在新京的相遇是偶然，那他在漓水灣消失一定不是意外。
此外，尋找馮昭和口中，那個出現在汪平房間裏，名叫白靈靈的女孩也至關重要。
諸葛嘉一相信，在漓水灣這座陰郁清冷的小城中，在望不見盡頭的街巷裏，破敗荒蕪的宗祠前，大門緊閉的老宅中，一定還藏匿著秘密。
南方的冬季似乎要比北方更寒冷一些，一出高鐵站，許渭就患了感冒，高燒 39 度。許渭不得不去一家門診打點滴，諸葛嘉一決定一個人去找尋陳溫雅的父親。
“師傅，你戴上這個，”許渭遞給諸葛嘉一個紅色的小布袋，布袋上有一個“安”字刺繡。諸葛知道這年輕的同事向來不靠譜，還以為裏面會裝著個護身符什麽的，拉開束口的紅繩，沒想到，袋子裏裝著的，竟然是一支小巧的會換眼睛的哆啦 A 夢。在哆啦 A 夢口袋位置上是一個按鈕，輕輕一按，它就變換眼睛，桃心狀，星星狀，圓形，都有。
“什麽東西？幼不幼稚！”諸葛嘉一將哆啦 A 夢塞回布袋扔到許渭懷裏。
“這個東西很靈的。小時候我生病，奶奶給我去廟裏求了護身符，我的病就好了。但當時我並不知道護身符有什麽作用，就隨手將護身符丟掉，把哆啦 A 夢裝了進去。大學時，奶奶昏迷住院，我去看望奶奶，把護身符放在奶奶枕頭下，第二天，奶奶就醒了。再後來，我大學考試，考駕照……反正很多時候，帶著它都會很順利。”
“你是警察哎，搞這些封建迷信。”
“師傅，你之前隨身帶著粉色禦守，不也是迷信嗎？”許渭將布袋重新塞回諸葛嘉一手中，諸葛嘉一看到許渭臉色蒼白，也沒再推辭，心想，反正帶著它不會少一塊肉。
“好好養病，之後事情還多著呢！”
許渭乖巧地點頭，門診裏濃烈的消毒液氣味湧進鼻孔，沖向腦殼，他只覺得犯困，躺在門診的小床上，蜷縮成一團，許渭不受控制地睡去。
從門診出發，諸葛嘉一按照得到的地址，去往陳溫雅的父親陳志強的商鋪。
諸葛嘉一打開導航，那家店距離陳溫雅家約 3 公裏，隔著幾條街，一處算是深巷裏的自建房，一處則是城區邊緣的商鋪街。街上積聚著汽車維修、沙縣小吃、夢麗美發等商鋪，再往南約 300 米，就到了高速路口。
出租車在街道最南的位置停下，支付 9 元車費之後，諸葛嘉一看到“陳氏殯儀”的招牌，在門前停下腳步。
那是一家專做殯儀喪事的商鋪，門店比想象中的還要大一些，棕色木門看上去像是新做的。一旁的櫥窗裏擺放著諸如花環、紙紮人、挽聯、紙錢等殯葬用品。諸葛嘉一想要透過窗戶往裏看看，卻發現整扇窗戶都被各種東西占據滿。
轉身望向這條街的北面，可能是因為人們對生死之事有所避諱，“陳氏殯儀”孤零零地建在那裏，周圍近 100 米附近都沒有其他門店。而在街道稍遠的地方卻可以看到一家家店鋪挨著營業。不由地想起漓水灣二中齊老師講起的有關陳溫雅讀書時的事情，從小生活在這裏，同學們對她的孤立和疏遠，可想而知。
諸葛嘉一取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上午 10 點。她走到門店前，重重叩響木門的門環，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女人，看上去不到 40 歲，應該就是陳溫雅父親後來娶的妻子。
“老陳出去送棺槨了，前幾天有人家訂做的。你要買什麽可以先進來看看。”
女人留著短發，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說話溫聲細語。諸葛嘉一透過門縫兒看到店裏還有個小男孩，估計有十幾歲左右的樣子，不茍言笑地坐在一張桌子旁寫著作業。
“您好，我是警察，最近陳溫雅家失火的事情您應該也聽說了，這次過來也是就失火原因進行一次調查。”
聽到陳溫雅三個字，女人嘆了口氣，然後將家門敞開，沖著寫作業的男孩兒耳邊說了些什麽，男孩合上書本沖著諸葛嘉一說了句“阿姨再見”就離開了。
女人邀請諸葛嘉一走進屋裏，兩人在客廳裏坐下。環顧四周，那是一間有 200 平米左右的店鋪，除了客廳有會客的地方，陳列各種殯儀用品的貨架，目測還有兩間閉著房門的房間。
女人倒了杯茶，開始說起了話。
“那是老陳的大女兒，跟我們也不親近。就連過年也不怎麽登門，不過說來也奇怪，大概是四天前，陳溫雅倒是來找過老陳，為了避免不自在，我就帶著兒子避了出去。沒成想一出去就下起了雨，我返回來拿傘的時候，從門縫裏竟然看到陳溫雅給老陳跪下了。”
“你有聽到什麽他們在說什麽？”
女人搖搖頭“沒有，外面雨聲大，屋裏說話聲小，我什麽也沒聽清。”
“聽說火災之後，陳志強就把陳溫雅和她丈夫的屍體拉去火葬場火化了？”
“是呀，立馬就拉去了，說是不吉利，”女人嘆了口氣，“老陳自己就是做這一行的，沒想到他這麽在意這些事情。”
“從陳溫雅來找陳師傅那天至今，您有沒有發現陳師傅或者說這個店裏有什麽異樣？”
“異樣？”
“對，任何反常的，或者您感覺到想不通的細節，請務必告訴我。”
女人擡起頭，視線在店裏又走一遍，看著諸葛嘉一，欲言又止，“你盤問這些，該不會是懷疑我家老陳放的火？”
“當然不是，我們目前懷疑陳溫雅家失火是有人蓄意報覆，而那個人大概率會再次行兇，而對象很可能就是陳溫雅的父親。為了您一家人的安全，你如果知道什麽請如實告知。”諸葛嘉一不得已找尋了這樣的借口。
女人終於松了口氣，說話也自在了許多，“我總覺得不太對勁，前幾天家裏有口黑色的棺材，在倉庫停了好久，有人過來想要訂，老陳怎麽也不給，說是有人預訂了。可店裏賬上記得清清楚楚，根本沒人預訂過，我也不敢問老陳。今天他就是送那口黑色的棺材去了。”
“他有說送到哪裏嗎？”
“好像是隔壁鎮上，訂棺槨的人好像也姓陳。我是個女人，不管家裏事情的。”
“地址您知道嗎？”
女人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我不曉得這些”。
“那陳溫雅家失火的那天晚上，您丈夫在做什麽？”
女人搓著手指想了幾秒鐘，“我和兒子一般都住在家裏，我們家在市區中心那邊有房子，老陳隔三差五的才回去一趟，其它時間基本都留在店裏。溫雅家失火那天，老陳就是在店裏過夜的。”
“謝謝您”諸葛嘉一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卻總覺得味道不太對，“對於陳溫雅和丈夫的關系，您是怎麽看的？”
“雖說我是繼母，但女人還是心疼女人的。聽說陳溫雅的生母是在她高二那年過世的，有人說是瘋了之後跳海。我也不清楚，畢竟我是個後媽也不好打聽。陳溫雅的丈夫我見過一次，看得出是個有文化又很體面的男人，很會照顧溫雅，來家裏吃飯一次飯，飯桌上還總給溫雅夾菜，出門也會給她披衣服。應該感情還不錯。可惜兩人就這麽沒了，不過我聽人說是溫雅幾天前買了汽油放的火，你們為什麽調查說是有其他人放火？誰放的火？”
“還在調查階段，之後查清楚了就知道了”
簡單又聊了幾句，女人將所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諸葛嘉一也確認不會從這裏得到更多訊息，方才離開。
離開後，諸葛嘉一在店門口四周轉了轉，小城的監控安裝還沒有很普及，100 米外的汽車維修店門外有攝像頭，陳溫雅出示證件後，查看了今早的監控，顯示出早上 8 點陳溫雅的父親陳志強開車離開的畫面。
諸葛嘉一又去了趟派出所，調取了附近所有監控，只查看到了陳志強開車去往東邊的兩個畫面，無法核實到他具體去了哪裏。而後，諸葛嘉一折返在陳溫雅家和陳志強商鋪之間，計算著距離和時間。順便，查了些有關白靈靈的信息。
等到陳志強出現，已經是入夜的時候。
那時，整條街上的人已經稀少得可憐。傍晚，陳志強的妻子離開時邀請諸葛嘉一進店裏坐，諸葛嘉一當時正在臨街做尋訪就沒有進去。等到周圍幾家店都關了門，殯儀館門口寫著“葬”字的白色紙燈亮得有些瘆人。
“進來吧”陳志強看到門口坐在臺階上的諸葛嘉一也不意外，因為妻子早已經在電話裏將警察過來的消息告訴了他。
諸葛嘉一隨他進了店裏，借著不怎麽亮堂的燈光打量著陳志強。男人很瘦皮膚黝黑，右下巴上長著一顆痣，還有兩縷毛發黏在上面。一身黑色袍子樣式的衣服雖然不符合大眾尋常著裝，但考慮到他的職業倒也不覺得奇怪。
陳志強進門脫下外套，也借光沖著諸葛嘉一打量了一番，然後給她倒了一杯水，從墻邊拖了把椅子放到長桌旁，示意諸葛嘉一坐下，而自己則在靠近桌子的床邊盤腿而坐，順手點了支煙。
“聽您妻子說，今天是去給預訂了棺槨的人家送貨去了？”
陳志強的口中吐出一團煙霧，昏暗的燈光下，裂開的嘴唇暴露出紋滿煙漬的牙齒。
“是呀，上個禮拜就預訂了，明天就要辦葬禮了，今天趕緊給他們送了過去”
“是哪戶人家？方便給我一個地址嗎？那裏離您家很遠吧，您不然也不用現在才回來。”
不知是不是煙嗆了嗓子，陳志強咳了幾聲，點點頭，隨手抽出一張信紙，在上面寫了個地址，遞給諸葛嘉一。
諸葛接過信紙折了兩下裝進外套口袋裏，這個地址至關重要。
“我們做這種生意的，不是簡單的賣給人家一個棺材或是花圈就完事兒的，而且大多數也都是沾親帶故認識的人，辦喪事的可能也是第一次辦，我呢，能幫上些忙還總是要幫人家辦一辦的。”
諸葛嘉一從沒有參加過葬禮，但在電視上也看到過相關場景，各地風俗有異，從漓水灣隨處可見的祠堂，到人們對族譜的重視，可想而知這裏也是一個註重生死儀式的地方。舉辦一場葬禮，尤其是稍有權勢的人家，應該會很隆重。
“陳溫雅四天前來找過您是嗎？”
“咳咳，女兒來找她爹，沒什麽讓警察懷疑的吧？”
諸葛嘉一淺笑了一下“您誤會了，方便告訴我一下，她來找您是什麽事情嗎？”
“你能跟你爹說些啥話？我女兒來看我，就是問問家裏什麽情況，弟弟上學需不需要錢。”
“聽說……我就不繞彎子了，您妻子看到陳溫雅跪在地上跟您說了些話，她是在求你什麽事情嗎？”
陳志強楞了一下，看得出諸葛嘉一道出的這些細節出乎他的意料，猛吸了兩口煙，褶皺著的臉上又露出些許慈祥。
“哎，原本想著自家的事情不說了，現在看來也是免不了的。溫雅跟她丈夫關系不好，最近說是他丈夫又打了她，想離婚。我不同意。”
“您為什麽不同意？”
“女人還是要講貞潔，跟了誰就得從一而終，離婚就是丟家族的臉！”
“可是，您女兒離婚不應該是她自己說了算，為什麽要尋求你的幫助？”
“還不是王平不同意麽，離婚只能打官司，溫雅讓我幫她找找關系。我這門店雖說不吉利，可客戶卻什麽級別的都有，前幾年縣長娘過世都是我這裏給辦的。”
這個理由說得通，但不是諸葛嘉一想得到的答案。
“陳溫雅家著火那天晚上您在哪裏？”
陳志強敲了敲桌子，“就在這兒，守夜。大清早聽人說是房子著火了，還是我女兒家，我也嚇了一跳。”
“您為什麽那麽著急把女兒和女婿的屍體進行火化？據說當時還沒有查清著火的起因，您不想幫女兒查明真相嗎？萬一是有人故意縱火傷害陳溫雅呢？您不關心嗎？”
陳志強的煙快要吸完，沈默了一下。
“還是說，您比警察都清楚，自己女兒是怎麽死的？”諸葛嘉一又補充了一句。
陳志強幹咳兩聲，把煙頭掐滅到煙灰缸裏，滿臉的褶皺擁擠出一個不好看的笑，“你還真說對了！你也調查了很久了吧，周圍街坊也都問了個遍。我跟我女兒關系沒多親近，但她丈夫王平是個老師呀，人也端正，多好的婚事兒，可陳溫雅就是不知足，上次來就說想離婚，還說……我要是不同意她離婚她就要死給我看。那天一聽說著火到事兒，我就估摸出個大概，警察查能查出個啥，家都燒成灰了，還不夠丟人？非要再查出個陳溫雅，我女兒放火燒死了自己和丈夫？我們老陳家丟不起這個人！”
說到這裏，陳志強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
“所以，您是覺得陳溫雅放火自焚？”
“不然還能怎樣？”陳志強端起茶杯，一邊喝茶一邊用餘光留心著眼前的這個女人，“你們警察今天來找我，不也就是因為這個嗎？”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諸葛嘉一又簡單的和陳志強聊了幾句，留下自己的聯系方式之後，走出了店鋪。
再次站到街巷，看著月光下的這家店散發著幽光，忽明忽暗，諸葛嘉一覺得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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