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 骨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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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骨肉皮

人生不過一場醉生夢死。酒吧門前歪扭的噴漆字體寫著。

之前跨年夜的“葵”酒吧終於還是斷絕了和張潮風的來往,不過有才華的人總是可以很快找到新的歸宿。這間剛開不久的“醉夢”酒吧,就以能邀請到張潮風演出為榮。

“呦,這誰呀,來來敬您一杯”一個光頭男子左手拿著酒瓶,右手端著個杯子向酒吧二層看臺角落位置移去“聽說潮風哥又換了新女友,還是個小富婆,給你買了嘉臣華府大平層,真的假的?”

坐在角落裏吸煙的男子正是張潮風。

看到光頭過來,張潮風放下手裏的吉他,平靜地接過酒杯喝了幾口,像這樣的打探和奉承最近不知道有多少,但他也清楚,大多數人還是把自己當笑話看而已,他倒是並不在乎。

相反,一個人平庸的連談資都算不上,那才是真的可悲。

“是呀,女人都差不多,你說漂亮吧,那臉蛋兒看膩了也就那麽回事兒,只有錢是永遠不會老的,也看不膩。”張潮風一杯酒喝盡,光頭男子又給他滿上,調侃幾句之後,光頭男接了個電話才離開。

張潮風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一束光打在他的左側,一半處於黑暗一半被光點亮,他呆坐在那裏,臉上鮮有的露出些傷神。

白露失蹤,林雨死了,他今天才知道。

別人都叫她白彌娜,只有張潮風知道她的真名。也以為自己是一輩子誰都不愛的浪子,可聽到白露出事的時候,張潮風還是一個人靜默了許久。

“果兒”是中國的骨肉皮代稱,在這個圈子裏有不少這樣的女孩,可白露和別的果兒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就是較真兒,但也勇。

第一次見面就敢獻身,第二次就開始幫著策劃下一場巡演,確實是個合格的果兒。但是,人就怕貪,明知道自己是個果兒,卻總妄想成為獨一無二女朋友。更可氣的是,這個女人還想擺布張潮風的人生:逼他退出樂隊,強制他戒煙戒酒,做什麽優質偶像。想到這裏,張潮風忍不住嘆了口氣,還是錢好,女人、男人,都靠不住。

除了白露,林雨的死也讓他沒想到。這兩個女人,張潮風想起來就覺得頭痛。

從看臺望下去,一男一女走了進來,光看那筆直的身桿兒,張潮風就能猜出來是誰。他立刻端坐了身子,雖然也不是第一次見這種人,但還是會從心底生怯的。

沒一會兒兩個警察上了樓梯,坐在他對面。張潮風那副放浪不羈的嘴臉也收斂起來,只道“知無不言”。

“說一下你和白露還有林雨的關系吧”

“白露,算是女朋友吧,在一起分分合合有兩年了”這是張潮風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紹白露,“林雨,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合作過演出。嗯,僅此而已。”

雖然男人回答的很堅定,可他卻長著一雙讓人不怎麽相信的眼睛。諸葛嘉一盯著他,他一直在避免和對方眼神接觸,這樣的女人讓張潮風心底發慌。

“10 月 15 號這天你在做什麽?”

“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上周在望津演出,演出還沒開始就在酒吧跟人打了一架,在裏面待了一周,這個你們肯定好確認。”說著張潮風有些羞赧的撓撓頭。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有鐵證一般的不在場證明。

“那你知道白露結婚的事情嗎?”

“結婚?不知道,最近結的?”張潮風也說不清為什麽,聽到這消息心裏還有些不舒服。

“應該是在 2019 年初,如果我們了解到的情況屬實的話”既然白露和所有人講到的都是自己結婚,那麽在調查期間,許渭也覺得還是按照這種說法來進行,會省去不少麻煩。

張潮風那雙桃花眼瞇了起來,似乎是在回憶什麽,而後發出一聲冷笑“2018 年跨年的時候,她還求著我娶她呢,還好我沒被騙。誰會娶這種女人。要娶還得找個幹凈的。”

諸葛嘉一很想反問對方一句,他是否覺得自己幹凈。但卻又覺得沒必要。

“據說,她為你付出應該也不少,怎麽,你一點娶她的念頭都沒有過?”

張潮風把手伸進襯衣口袋,取出一包煙,剛從盒子裏抽出一根煙,看了一眼面前的這兩個人,又將煙塞了回去。

“白露這種女的,我們之間也是你情我願。她崇拜我作為樂隊主唱的身份和才華,她付出了錢來支持我,而她也得到了我的青睞。想象一下,一個你平日裏只能站在臺下為之歡呼的偶像,有一天願意與你同床共枕,你不覺得這是榮幸嗎?所以說,她的付出和所得也是成正比的”

說這些話時,張潮風口中呼出的煙臭味令人作嘔。

諸葛嘉一決定換個話題,“最近一段時間你和白露、林雨還有過什麽聯系嗎?”

“大概一個多月前,和林雨在西安有過一場演出,白露的話,2019 年我們沒再見過面,不過最近還真是挺奇怪的,我家多了把吉他,就我進去那幾天不是沒在家麽,一回來看見家裏多了這麽把琴,今天也順便給你們帶回來了。聽說她失蹤了,多少有些慎得慌。”

諸葛嘉一接過那把吉他,肉眼可見的少了一根弦。

“你怎麽確定是白露拿給你的?”

“這吉他是她送給我的,分手的時候就還她了。而且,只有她有胡同裏房子的鑰匙,我一般不住那兒,她之前幫我年付了兩年房租,今年一過,我也就搬走了。”

“她大概是什麽時候送過去的?”

“這我真不知道,不過我倒是可以問問隔壁大爺,他每天都在家”

“行,那你確認時間之後告訴我們一下”

幾個掛著吊牌的工作人員在遠處沖張潮風揮了揮手,像是在詢問他需不需要排練,張潮風擡起左手沖那人回了一句,“等一會兒”。

諸葛嘉一的目光落在張潮風的左手腕處,那是一條黑色編織繩手鏈,線繩繁瑣的交纏成一厘米寬的手鏈,上面點綴著一塊長約 2 厘米寬 5 毫米左右的黃金條,還有兩顆紅色瑪瑙珠子。

很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

“據你所知,林雨有沒有男朋友?”諸葛嘉一問到。

張潮風的脖子向前梗了梗,然後歪向右邊,“應該沒有吧,女歌手不像男藝人那麽,那麽隨性,還是有差距的”

“怎麽說?”

“男歌手交女朋友多那是多情浪子,女的,那不就得被罵婊子了麽”

略顯粗鄙的話卻道出了一個社會普遍真理,女性的道德要求總是要比男人多不少。看不久前的社會新聞,男明星出軌、聚眾淫亂、入獄才算得上塌方,而女藝人疑似離過婚就要被貼上類似於“蕩婦”的標簽。

核實了必要信息,只要確認張潮風 10 月 15 日在望津看守所待著便沒什麽嫌疑。有關那把吉他的信息倒是重要一些。

起身正準備走的時候,諸葛嘉一又問,“對了,跨年的時候,你和白露在葵酒吧門外發生過爭執,當時有個男的在旁邊是嗎?”

“對,一個白白凈凈的眼鏡男,手腕兒上還戴著一串兒,一看就喜歡裝 B”

結束談話,諸葛嘉一和許渭正要下樓時,一個女人過來,穿著綠色的大衣,戴著一幅墨鏡,鱷魚皮的香包跨在胳膊上。精心打理過的短發卷起,脖子上的祖母綠發著幽光。張潮風立刻換了張臉,迎了上去,牽著女人的手,一同坐在沙發上。

女人身子向後仰去,右腿搭在左腿上,紅色的高跟鞋在霓虹燈下泛著光亮,連同她嘴上的那抹鮮紅。張潮風倚偎過去,取出一支煙為女人點上,女人晃頭躲開,伸手往他懷裏輕捶了一拳,張潮風用他在舞臺上嘶吼的嗓音發出一聲輕吟。

“真給男人丟人”許渭忍不住吐槽,腦海裏翻過幾張自己曾經追過現場的爺們兒的面孔,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也會這麽茍且的一面。

從張潮風那裏拿到的那把吉他,送到了化驗科,證實上面缺失的那根琴弦與觀淇別墅案發現場遺留的兇器吻合。最不可思議地是,琴身上除了張潮風本人的指紋,再無其他。

與張潮風見面後的第二天一早,許渭接到張潮風的電話,胡同裏的大爺說,是 15 號 12 點 50 左右,當時天陰著,他拉窗簾準備午休的時候,看見有一女的背著琴進了張潮風的房間,像是白露,什麽時候離開的就不知道了。

而張潮風確實在看守所待了兩周,但罪名並不是什麽打架鬥毆,而是非法持有毒品 150 克。

許渭一個人去到了張潮風所居住的胡同小院,那院子裏有 4 戶人家,看到白露出現過的老人又將那天的情形覆述了一遍,與張潮風轉述的無異議。

那麽 10 月 15 日下午,在林雨被害之後,白露將殘缺的吉他拿給張潮風是為什麽?難道是白露不知道張潮風在看守所,想要將兇器藏匿在張潮風家進行栽贓?有些荒唐,因為那小院裏白露被鄰居看到的可能性太大。可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原因呢?

在林雨家出現的全新地毯和蒲團只是很普通的產品,在網上銷售這款產品的網店不計其數,根本無從下手,只能從新京的賣家一一篩選。而別墅附近根本沒有這樣的家居店。

只怪案發那天 3 點全市降臨的那場大雨,壞掉不少監控。如果是白露將吉他送回到張潮風家,那她在哪裏被害?

林雨的電話通訊錄裏,最近聯系人警方已經通通聯系過,都有不在場證明,只有白露至今沒有下落。那個出現在案發現場的人到底是誰,如果是男性,會不會是孩子的父親?他會不會還和白露的死有著牽連。有太多的疑問等著他們。

等待林雨的屍檢報告至關重要。

就在這時,關於白露“丈夫”的線索,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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