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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自白: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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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自白:惡臭

考到了漓水灣二中,對我來說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要知道,這所學校是漓水灣最好的初中學校,僅僅比澄燦當年考上的平清市一中排名靠後一位,我非常滿足。學校離我家較遠,離外婆家卻很近。可以不再和父母住在一起,也不用經受澄燦的冷嘲熱諷,簡直是我青春新階段的開始。

但是為小荷報仇的計劃,我一直都沒有忘記。離開家的那天,父親依舊像平時一樣不在家,只有母親幫我簡單收拾了些行李,我的皮箱要比澄燦上學時用的小很多,所以收拾起來很方便。趁母親去衛生間的時候,我跑到澄燦臥室,將她衣櫃裏所有的裙子攔腰剪斷,那是當時我能想到的唯一替小荷報仇的方式。

2004 年的六月,我第一次踏上漓水灣的石板路。街道兩旁的藍花楹盛開在她最後的花期,筒狀的花朵,羽扇似的葉,幽美,沈寂。

漓水灣沒有洪城市的高樓和不絕於耳的喧鬧,這裏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安靜。我走在路上,能聽到鞋底踩在青苔上的聲音,還有深巷裏傳來的老人的囈語。我喜歡漓水灣,我發誓自己要在那裏讓自己變強大,然後替小荷報仇。

只是,在找到合適的覆仇方式之前,懷念小荷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小荷喜歡畫畫,去到漓水灣之後,我就拾起筆開始練習,先是在紙上胡亂構建線條,後來開始臨摹漫畫書裏的卡通形象。鎮上電影院門口貼了一張海報,我用鉛筆模仿出了那幅畫,外婆看到很是意外。她說,我果然和夢蓮不一樣。

夢蓮是我母親的名字。

外婆說夢蓮是她最不喜歡的一個女兒,當時沒結婚就懷了孕,讓家裏蒙了恥辱。外婆說她很喜歡我,說我一看就和夢蓮不一樣,不像她那麽惡毒。

我愛外婆,她是我見過最慈祥的老人。她喜歡穿深灰色的衣服,比如深灰色的羊毛衫和點綴著線條的褲子。她唯一的愛好就是讀書,她喜歡名叫海子的詩人,尤其喜歡那首名叫《海上》的詩,她說那首詩能讓她想起外公。外公十年前因病去世,外婆一直一個人生活。從前她是小學老師,現在常在閑暇時制作一些手工藝品。得知我喜歡畫畫,她立刻給我報名了縣裏唯一的一家畫室培訓班。

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重視和愛,我自然不想辜負。

我常坐在海邊寫生,寫日落潮汐,畫早出晚歸的漁船。那片海,我怎麽都看不厭,總覺得自己天生就屬於那裏。

因為母親無暇照顧我,所以 6 歲我就讀了一年級,到漓水灣二中時,我成了班級裏年紀最小的一個。不僅是年紀,還有身高,我被老師頗為關切的安排在了班裏的第一排,粉筆灰經常落在我的頭發上和鼻腔裏。

我還是不喜歡和別人說話,但是和外婆住在一起的愉悅以及為小荷覆仇的決心,驅動著我用功學習,我的成績逐漸好起來。班主任老師說,只要我能保持這個文化課成績,再加上我的繪畫很有天賦,未來讀高中參加高考的時候,可以選擇走藝考這條路,一定能考取不錯的大學。

那是我十幾年來第一次被別人肯定,我受到了很大鼓舞,更加努力練習畫畫。我覺得自己畫畫的時候,握著筆的手是不屬於我的,好像有人在控制著它,我覺得是小荷。小荷一定成為了一個精靈,附在我的手上,她想讓我替她把這個世界留下來。每次想到小荷,我心裏就又多了些恨。總會有機會替她報仇的吧,我在心裏想著。

只是,對澄燦的恨意被初中生活的新鮮沖淡了很多,我和家裏逐漸沒有了聯系,對平清市的記憶逐漸消退,其中的緣由,除了外婆的關愛,還因為我在這裏遇到了白露。

一切都要從初二那年的體育課說起。

體育綜合測評是初中會考的必考項目,雖然不是很喜歡運動,但是因為和中考掛鉤,所以必須過關,或者說必須達標,達到那個最低的標準。我那時候個子不高,常常站在隊尾。我的跳遠測試總是無法通過,當時是有兩種跳遠考試形式,立定跳遠和助跑跳遠。無奈兩種形式我都不能達標,老師說我需要單獨補課。

其實班上不少同學都被老師補課過,所以我也沒有覺得很意外。

補課安排在放學後,地點是體育器材室,那間教室位於學校最靠西邊的位置,圍墻四周都種滿了樹,我記得有楊樹和槐樹。因為每年四五月份的時候,都有槐花香味飄在操場。

體育器材室往南 100 米左右是操場。

第一次走進那間屋子,濃烈的惡臭讓我反胃,那種味道像是最陰處的下水道裏腐爛著的屍體,因為夏天而愈加嗆鼻。

器材室還挺大的,有一張乒乓球臺子,還有幾塊體操墊,就是很厚的綠色的那種。緊靠墻的位置擺放著兩個大立櫃,敞開的,上面擺著足球、籃球、排球,我之前從來沒有進過那裏,但是班上喜歡打籃球的男生會經常到那裏去。

第一次補課是在某個周五下午,學校 6 點放學,老師就和我去到體育器材室補課。我很感謝老師。

老師很用心,他教的每一個動作我都認真照做。他捏捏我的雙肩,又拍了拍我的屁股,說我太瘦了,需要多多運動。他讓我半蹲下,讓我雙手背後,然後他用捆墊子的麻繩拴住了我的雙手,我動彈不了。他說立定跳遠就要那麽練習,才能規範姿勢,保持身體穩定。雖然手腕被麻繩捆的有點疼,一直背在身後的胳膊也發酸,但我還是照做。

也許是因為夏天,體育器材室裏有很重的異味,像是什麽東西發了黴,又混雜著一種腥臭。我蹲在地上,肩膀和雙手愈發酸痛。老師讓我跳我就跳,讓我蹲在那裏一動不動,我也是聽話的。老師說別的老師都下班了,他還得陪我練習,很辛苦。我更是不敢偷懶,甚至覺得愧疚。好在補課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離開時老師還擁抱了我,說,好孩子,繼續努力。

那個周末我渾身都疼,但想到這樣就能通過考試,也就不覺得累。外婆看到我手腕的傷痕,問我怎麽了,我說自己不小心劃到的。外婆還去集市上給我買了護腕,讓我戴著,說那樣能保護好自己。

第二個星期,禮拜一沒有體育課,但下午的時候,汪老師還是找到了我,讓我放學後繼續去體育器材室補課。為了不耽誤學習,我趁著課間的時間把作業寫完,想著多騰出時間參加訓練就能早點結束補課,老師也不用被我拖累。

那天,剛開始也還只是簡單的拉伸和蹲跳,不過後來,老師說我的臀部線條不夠好,蹲下去發力不足,所以跳得不夠遠。我問老師要怎麽調整,他讓我撅起屁股趴在墊子上,我也只好照做。他還是用繩子捆住了我的雙手,我感覺我的校服褲被脫了下去。可是我不敢問,我恍惚以為是我身體酸痛而產生的錯覺。再後來,我覺得那裏……疼。我不知道在我看不見的身後發生了什麽。

“今天進步很多,以後繼續加油”那天補課結束後老師摸摸我的頭說,明明我還是跳得不夠遠,甚至大腿酸痛得都沒有了起跳的力氣,可老師卻誇獎了我。晚上回家,上廁所的時候,下面特別痛。但我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補課練習停了兩天,又繼續。

那天是星期四,老師又讓我趴在墊子上,雙手綁在身後,就在我感覺到自己褲子被脫下的時候,有人闖了進來,一個女孩,是隔壁班的,我認識她,她叫白露,是年級成績最好的學生。周一國旗下的講話是她,敢和老師頂嘴的也是她。

白露怎麽看都不像是無意間闖進去的,她一進器材室看到我被繩子綁住趴在那裏,立刻掄起旁邊的一顆足球向汪老師砸去,之後還拿起標槍作勢要刺向老師。

汪老師竟然沒有發火,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屋子。

確定汪老師離開,白露扔下標槍,將器材室的門緊緊關上。她走過來一邊幫我解繩子一邊哭了起來,“怎麽可以這樣,你疼不疼,他誰都不放過,怎麽會這樣……”哭著哭著她又罵起來,罵流氓,罵混蛋,罵了很多很多。

“以後你不許再來這裏”白露帶著哭腔祈求我。

“不行,我跳遠不合格,會影響會考成績的,我必須接受更多的訓練”

“他都是騙你的,你一定會通過的,只是我沒想到,會是你……”

“你認識我?”

白露搖搖頭,“你不懂”

直到後來,離開漓水灣之後我才知道,在那間惡臭的體育器材室裏發生的是什麽。

還好,如白露所說的,我的體育測評順利通過,因為她會在每個放學後的操場沙坑裏陪我練習。

那件事情之後,白露就經常來找我玩,但我覺得,那更像是一種保護。她好像會擔心很多事情,還時不時問我,體育老師有沒有再找我麻煩,我的身體有沒有不適一類的問題。

白露出現在體育器材室之後,汪老師再也沒有單獨找過我,說不清為什麽,我感覺體育老師有點害怕白露。我問過白露,但白露只說她有老師的把柄,卻不告訴我那個把柄是什麽。

初中之後的日子裏,我的生活簡直不能更幸福,白露像一個天使,或許這樣的比喻有些落俗,但我真的那麽想。她的出現,還有外婆的陪伴,第一次讓我覺得世界是明亮的。

有一天放學,我鼓起勇氣邀請白露去我家,第一次擁有朋友就是想帶她給家人見。白露同意了。我們拉著手在黃昏的青石板上跳躍著去往外婆家。

外婆看見白露,皺了皺眉,她用手摩挲著白露的臉頰,說,太瘦了,以後經常過來,阿婆給你做飯。白露竟然流了眼淚,她說外婆身上有和她母親一樣的味道。

那天的晚飯非常豐盛,外婆做了我最喜歡吃的蝦餅,還有海帶豆腐湯,她還燉了肉給白露吃。外婆喜歡白露,我很開心。在白露離開我家的時候,外婆牽著我們兩個的手說,你們是都要飛出去的孩子,好好學習。

之後的日子裏,我和白露成為彼此的陪伴,我們考上了平清市一中,高中成為同班同學,原以為我的中學,我的未來都會很明媚,直到那件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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