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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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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走吧

天兒沾了泥土的臉拼命往一邊扭。

他打心裏討厭這個踹翻自己的朝廷將軍。

可一個六歲孩子,陳小將軍還是易如反掌地控制了他。

陳小將軍方才不願承認這孩子是自己的骨肉,也是想詐一詐林天驕和一旁這個女人。

可林天驕不像是誆騙自己,而且細看看,這孩子的長相確實與自己有幾分相像。

他心裏拿不準了。

林天驕敏銳地把握住了陳小將軍臉上劃過的一絲松動。

“陳小將軍,我有要事在身,不能與你詳談。你且在此養傷,待我歸來,我讓你見幾個人,到時候,你就知道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說罷,林天驕策馬離開。

李蒙抱拳:“陳將軍請回屋。”

小陳將軍方才一番動作,腹部的傷口早已裂開,此時,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再也不能支撐,徑直向前倒下。

天兒餘光看這將軍倒向自己,一骨碌爬向一邊。

杏兒被捏住的脖頸一松,險些被這陳小將軍帶倒。

她本能地想扶他一把,可伸出的手一頓:這個人是天兒的生父?他剛才口口聲聲說我下毒害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滿怒火,等他醒來,只怕還會動手殺我。

這害人精到底做了什麽?讓此人如此憎恨?

李蒙和一旁的幾個士兵趕緊扶了陳小將軍回屋。

李蒙本想讓杏兒給他包紮,可看杏兒楞在一邊,嘆口氣道:“杏兒姐,你先回去歇息吧,我去請胡大夫來。”

杏兒木然點點頭。

一步一挪地回了房,愁眉不展地趴在桌子上。

天兒被阿飛扶起來,遠遠跟著杏兒。

兩人看杏兒回了屋,阿飛問天兒:“你進去不?”

天兒還不太明白:“阿飛,我娘怎麽了?”

阿飛解釋:“做壞事被拆穿了,沒臉見人了吧。”

“壞事?我娘怎麽可能做壞事!”

“剛才那個人是你親爹,他不喜歡我姐,是你爹被騙了才有了你。我看那意思,你爹也不想要你。”

天兒不愛聽:“你爹才不想要你!”

阿飛無所謂道:“我知道呀。”

天兒瞪了阿飛一眼。

阿飛壞笑:“不過我姐還挺精的!會挑!我聽送他來的人說,你這爹可是朝廷的一個大將軍之子。想不到,你這小身板裏,還流著將軍的血!”

天兒聞言不自覺地挺胸擡頭:“那我是不以後也能成將軍?”

阿飛“哼”一聲:“就你這身板,怕是沒戲!不過聽說京城繁華,你少不得跟著你爹回京城!到時候你可別忘了我!給我捎個口信,我去找你!你領我好好見識見識!”

天兒不願意:“我才不要!憑啥花我的錢領你見識?還是等我當了將軍,到時候選你做我的衛兵!”

阿飛沖他屁股來了一腳:“做夢!”

說罷趕緊跑了。

天兒捏緊拳頭想追他,可想到娘,又返回來進屋了。

天兒靠近杏兒,摸了摸她的肩膀:“娘,你沒事兒吧?”

杏兒悶頭沒有回應。

“娘,那個人真的是我爹?”

“娘,你餓不餓?”

杏兒終於有了反應:“你餓了?娘去取飯。”

“娘,我去吧?”

杏兒抹了一把臉:“娘去吧,你在屋裏待著。”

杏兒去廚房的時候,迎面遇上了胡大夫。

胡大夫遲疑了一下。

杏兒心裏明白,胡大夫這是聽說了自己給那小陳將軍下毒才有了天兒的事,這是對自己有意見了。

杏兒不死心,胡大夫一向看重自己,把看家電本事都教給自己,她實在不想胡大夫失望。

她主動開口解釋道:“胡大夫......”

可胡大夫不等她說,撚著胡須搖頭:“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老朽眼不明啊!”

杏兒聽懂了,也不想再辯解,低頭走了過去。

廚房裏,幾個女醫正取菜,看杏兒進來了,竊竊私語。

杏兒隱約聽明白幾句。

“她就是那個野種的娘!”

“這姿色,還肖想將軍之子?真是自大!”

“聽說那小將軍揚言要殺了她!”

“本來嘛!將軍多麽高貴,憑她也配給將軍生孩子!”

杏兒一言不發,取了飯菜就走。

天兒在屋裏仔細回想自己親爹的樣貌。

我爹好像身材很是高大。

力氣也很大!

功夫也很好!那一腳是怎麽踹的?怎麽就把我踹倒了?

他身上的鎧甲也好亮啊!

將來我是不是也能穿那樣的鎧甲?

我得努力練刀,讓我爹知道,我和他一樣厲害!

“吃飯吧。”

杏兒把飯擺上桌。

看天兒吃上了,杏兒交待一句:“娘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天兒嘴裏塞得滿滿的,嗯了一聲。

杏兒一路避著人,回了老夫人的院子。

她之前在老夫人這兒做丫鬟的時候,將月錢都攢了下來。

前院人多手雜,她怕丟了,就悄悄埋在老夫人的院子裏。

藏錢的地方,是小巧告訴她的,她和小巧春香的錢都藏在一個地方。

她如今要把錢拿走,想著來到小巧春香的屋裏說一聲。

“我要帶著天兒走了,錢我就挖出來帶走了。”

小巧驚訝:“為什麽?天兒的爹不是來了嗎?林帥不是讓他等在這裏?”

杏兒搖頭:“我不跟那小將軍一起走。我自己帶天兒走。”

“為什麽?”

杏兒咬牙認下害人精做的事:“天兒是我騙他有的,他不想要這個孩子,更是恨我欲死。今日若不是他傷重昏了過去,定已殺了我。我不能等在這兒了,今晚我就帶天兒走。”

小巧驚得說不出話。

春香搖頭:“若不是事實擺在眼前,我是不會相信你會做這樣的事!你真是......糊塗啊!”

杏兒心裏又氣又委屈:“說那些沒有用了,我就是和你們說一聲,這就取了銀子走了。”

春香攔住杏兒:“藍布裏是我的錢,你也一並帶走吧!”

“那怎麽行!”杏兒不願意。

春香嘆氣:“老夫人今兒個說,讓我去屋裏伺候,我也能掙那一月二兩的大價錢了!先前存的那些,自然是看不上眼了。你孤身帶個孩子,都帶上吧。算是還我那年高熱,你給我買藥的恩情。”

杏兒眼睛濕潤:“春香,你不是......不說了,多謝。”

杏兒原本想說春香不是一直不願意進屋伺候老夫人,可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杏兒取了自己的五十兩銀子和春香的五兩銀子,回屋就打好包袱。

她將錢分作七份,放在身上不同的地方,又把所有衣服裝好。

現在自己共有五十五輛銀子,這些衣服去哪兒也多少能值些錢。

自己帶著天兒,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怎麽也能生活下去。

夜半,正睡得香的天兒被杏兒叫醒了。

杏兒只告訴天兒:“悄悄跟娘走。”

天兒迷迷糊糊間,跟著杏兒。

杏兒知道今天是受過自己照顧的小兵站崗,所以當機立斷,說走就走。

優柔寡斷,只怕夜長夢多。

她帶著天兒來到寨門,小兵正要高聲喝止。

杏兒趕忙揮手走到小兵面前:“是我,喬青杏,上個月我還給你上藥來著。”

小兵確認了來人,疑惑:“杏兒姐,這麽晚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杏兒抹了抹不存在的淚,哽咽道:“小兄弟,你聽說了吧?這孩子的爹,受了重傷,剛送來咱們這兒。胡大夫說山上有一種草藥,對他的傷有奇效,我就想著去給他采來。可這草藥只在夜間綻放,太陽一出來,就沒了蹤影。因而我只能這個時辰上山。你快快開門,讓我出去。”

杏兒常常和胡大夫上山采藥,小兵自然沒有疑問,可他正要開門,又奇怪道:“姐,你這包袱怎的這麽大?”

杏兒已經極力遮掩她的包袱了,可還是沒瞞過去。

她緊張道:“哦,這不是我也是頭一回夜裏上山,心裏實在是害怕,就帶了些生肉,若是遇上豺狼,丟了能保命不是?”

小兵點點頭:“姐你想的周到。夜裏上山屬實危險,那你怎麽還帶個孩子?不如讓在我這兒待會兒。”

杏兒牽緊天兒的手:“孩子孝順,就要跟著給他爹采藥。況且他眼神好,烏漆嘛黑的,他幫我認路。”

“真是不容易。行,姐你們快去吧。一路平安。”

小兵給開了門,杏兒順利出來了。

天兒完全醒了,他問杏兒:“娘,咱們給爹采什麽藥呀?”

杏兒低頭快走:“少說話吧,趕緊趕路。”

天兒只當是娘著急,想著自己可千萬不能拖後腿,緊緊跟著娘。

深更半夜,原本就不好走的山路更是難以辨認。

杏兒母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下走。

走到半路,天兒終於察覺出了不對,

“娘,這不是上山呀!你走錯了!咱們越走越往下了。”

杏兒看離山腳不遠了,站定道:“天兒,咱們不是上山,就是要下山!”

“為什麽?”

杏兒心裏知道,六歲的天兒和三歲的不一樣,他已經是個能聽懂話的大孩子了:“天兒,你爹不知道有你這麽一個孩子,他也很討厭我,你看今天他那麽兇神惡煞,又踢你又掐我,那是極恨你我。等他醒來,只怕他要殺了我!那時候,你可沒有娘了!萬一他不相信你是他的孩子,只怕你也小命不保!娘已經收拾了家當,咱們這就離開這裏,去一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不管是耕田織布,還是打雜賣力氣,咱們娘兒倆都能活下去!”

夜色黑暗,杏兒看不分明天兒的臉,她急著在天亮之前走出大山,拉著天兒就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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