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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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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破屋

喬青杏在一陣尖銳的哭喊聲中醒來。

她緩緩睜開雙眼,頭疼欲裂。

一旁的哭喊聲還在繼續。

她想撐著身子坐起來,一陣眩暈感襲來,她不得不又躺了下去。

她邊舉起手邊想:我這怎麽使不上勁兒?

可看見手臂時嚇了一大跳。

這是我的手嗎?

這胳膊,怎麽這麽細?

她慌忙查看全身,自己竟瘦得皮包骨頭。

“娘!娘!”她顧不得多想,大聲喊娘。

自己的娘沒過來,倒是一直繼續的哭喊停歇了。

一個和炕床差不多高的毛孩子跑到杏兒的身邊:“媽媽,媽媽你怎麽不理我,媽媽,我餓!”

杏兒努力分辨這個瘦弱的孩子,頭發稀疏泛黃,眼睛許是哭久了,眼皮高高腫著,一張臉泡在淚水裏,兩個鼻孔下拖著長長的鼻涕直到嘴裏。

杏兒忍不住先用手給他擦了鼻涕:“你是誰家的孩子?怎的在我家哭?我娘呢?我嫂子呢?”

那臟孩子的眼睛又溢出許多淚水:“媽媽,你為啥不理我,我餓!”

“媽媽?你喊我媽媽?”杏兒白了這孩子一眼:“小孩兒,我也才將將14 !”

說著,杏兒又蓄力起身。

這次終於坐起來了。

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胳膊,杏兒納悶:我這是怎麽了?

那臟孩子又哭了起來。

杏兒沒耐心理他,打量起這屋子。

喬青杏家雖是普通農戶,可因著爹娘和三個哥哥勤勞,基本的吃穿還是有的。因著大哥前些年娶了嫂嫂,翻新了房子,房子壘的也不小。

娘,嫂嫂和自己都是勤勞的女子,將房前屋後裏裏外外收拾的幹凈整齊。

這,這顯然不是自己家呀!

杏兒身上沒勁兒,坐起來還是不住地暈,她不敢下地,只問那孩子:“小孩兒,你別哭了。這是你家?”

那孩子不應,只一味地張大嘴,嗷嗷哭。

杏兒無奈,看這孩子一直喊餓,想給他找點吃的。

強撐著身體,扶著炕邊挪到竈臺。

竈上的鍋蓋十分不幹凈,杏兒揭開蓋子,鍋裏倒是有兩個餅子。

竈坑裏沒有柴火,杏兒也沒體力生火,將一個餅子掰了兩半,把其中一半遞給那孩子:“給,吃吧。”

這餅看著就放了幾天了,杏兒疑惑:“這麽硬,你咬得動嗎?”

那孩子倒是不嫌棄,吃的狼吞虎咽。

杏兒有心給他倒碗水,可竈臺邊的幾個碗都落著灰,水缸也不像有水的樣子。

“算了,你將就吃吧。”

杏兒也順手咬了一口餅。

她立刻發現,這是她娘做的餅!

她問那孩子:“我娘來過這兒?”

那孩子一心吃餅,看都沒看杏兒一眼。

杏兒嘆口氣,坐在炕邊吃了兩口餅。

她嗓子幹的很,只吃了兩口就再也咽不下了。

那孩子也把半個餅吃進肚了。

杏兒看他還盯著自己手裏的一角餅,笑了笑:“孩子,還想吃不?”

那孩子一撇嘴,又要哭。

杏兒不敢逗他了:“好好好,你這樣,你去站那個凳子上,看看水缸裏有水沒有,有就給我舀一瓢。你給我取水,我給你餅吃。”

孩子倒還是個乖孩子,他聽話地踩著小凳給杏兒舀了半瓢水。

可拿過來的時候,小手一抖,又撒出去些。

杏兒也不說他,接過瓢,將餅給了孩子,把水底子一口喝了。

“唉,這水放了多長時間呀!一股子黴味兒!”

“孩子,你爹娘呢?”

那孩子又一撇嘴,哭了起來:“你就是我娘!媽媽,你為啥不理我,也不抱抱我!媽媽!”

杏兒一頭霧水,這到底怎麽回事!

可這孩子哭的實在傷心,那哭聲更是讓她頭疼。

她只好蹲下抱了抱這孩子:“你這看著不小了,怎麽連娘也能認錯?”

這孩子被杏兒抱著,倒是立刻不哭了,改抽鼻子哼哼。

杏兒一看,鼻涕又進嘴裏了。

她想找個布子擦擦,滿家看不著一塊兒布頭。

這什麽人家呀!再窮也不能將日子過得這麽恓惶呀!

沒辦法,杏兒扯起袖子給孩子擦了擦臉。

“乖孩子,你叫啥?”

“天兒。”孩子情緒平覆了些,說話還奶聲奶氣的。

“天兒?你爹娘倒是會起名字,也不怕你壓不住。”

眼看著這孩子的腫眼皮合了合,杏兒問他:“你可是困了?”

“嗯,我困了。”

杏兒靠著炕站起來,咬牙把這孩子抱上炕:“睡吧。”

那孩子真是累極了,只翻了兩下身,就睡著了。

杏兒自己緩了緩,不太暈了,又去水缸舀了水喝了幾口。

正擡腳要出門看看,她娘一推門進來了。

杏兒一看自己親娘來了,就埋怨:“娘,你咋才來?我這是在誰家?你定是又拿我當小工,這又是給誰看孩子了?”

杏兒娘一身粗布衣裳,幹凈整齊,臂彎挎著個小籃子。

她盯著杏兒看了好大一會兒,猶疑地喊:“杏兒?你好啦?杏兒?”

杏兒娘激動地走上前,抓著杏兒的兩個胳膊,左右看她。

杏兒還暈著,她一把推開娘,一屁股坐到炕沿:“什麽好啦?娘,這也不是咱們家呀!我怎麽來這兒了?”

說著,杏兒突然想到什麽,她挽起袖子:“娘,我如何瘦了這麽多?我不是得了什麽病吧?所以你才說我好啦?”

杏兒娘看杏兒又是那個愛說話的閨女,忍不住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她把小籃子放到桌上,挨著杏兒坐下。

拉拉杏兒的手,又揣揣杏兒的胳膊,扳起杏兒的臉來回看:“杏兒!娘多想你呀!”

太過激動,杏兒娘再說不出一句話,只抱著杏兒哭。

杏兒心裏突突的:“娘,娘你別哭啦!你哭的我心裏更毛了。我到底怎麽了?我真得病了?”

杏兒想扳開她娘摟著她的胳膊,可她娘的胳膊粗壯有力,實在扳不開。

杏兒只好由著她娘抱著,她自顧自喃喃:“我病的厲害了,所以不能住的家裏,你們就把我挪到這破屋?怪不得這屋子沒人整理。”

過了好半天,杏兒娘終於哭累了。

她松開杏兒,長長嘆了一口氣:“兒啊,你可怎麽辦吶!”

杏兒眼裏轉淚:“娘,我得的什麽病,你倒是給我個話兒啊!”

杏兒娘滿臉淚水,摸摸杏兒的臉,又轉過身,摸摸孩子的臉。

“你命苦啊!這孩子投生的也不好。”

“這誰家孩子呀?”

杏兒娘抹了抹淚:“這是你的孩子!”

杏兒嚇了一跳,她偏了偏身子:“娘,你可不能瞎說!我才14,你們還沒給我定親呢!”

杏兒娘又悲又喜:“真是我家的犟閨女回來了!娘的親閨女!娘夜夜想你呀!”

杏兒扭開她娘要抱她的手:“娘!我到底怎麽啦!”

“唉,你讓臟東西纏上了,就在你14那年,好幾年了,你如今18了。”

杏兒圓眼大睜:“啊?怎麽可能?我不是才過了14的生日?錢嬸來的時候,你和爹不是說等我15了再給我定親!”

杏兒娘又是嘆氣:“就是四年前,你剛過完生日不久,有一天在河邊洗衣服,掉水裏了。人們把你救起來的時候,你還昏迷著。回了家,半夜你才醒來。可醒來了,大笑不止,笑完了,就滿家翻看,嘴裏不知道念叨著什麽。然後吵著要銅鏡。你嫂子翻出來她陪嫁的鏡子,你看了就開始哭,說著不好看,不好看,這怎麽往上爬呀!”

杏兒一臉不可思議:“怎麽會?我怎麽不記得。”

“不記得?那也好!也好哇!總歸不是什麽好事兒。”

杏兒娘攥著杏兒的手,淚滴吧嗒掉在杏兒的手背上。

“從那天開始,你就變了個人,不收拾家,不燒火做飯,也不幫著下地幹活了。整日東跑西顛,打聽著誰家有闊親戚,誰家小子在軍中做官。你還特意去旺兒家門口,喊著你不會嫁給旺兒,讓他家別癡心妄想。我和你爹的臉都丟盡了!村裏老人說,你是讓換了魂了,讓找個道士給你驅邪。那道士要二兩銀子,你知道,咱們莊戶人家,一年到頭有吃有穿就不錯了,哪兒有二兩銀子?”

杏兒聽得一陣揪心,爹娘日日辛勞,自己的病要花這麽多銀子。

“娘!”

“唉,原本想著,過一段興許你自己就好了,可你非但沒好,還偷翻我的櫃子。讓發現了,還逼著我們拿錢出來,送你去鎮上。沒辦法,你爹去借了錢,不夠的你嫂子去娘家借了些。這麽的湊了二兩銀子,請了個道士給你驅邪。”

杏兒內疚:“娘,我怎麽這麽不省心呀!”

杏兒娘重重嘆氣:“錢花了也就花了,你爹和你三個哥哥有力氣,早晚能掙回來。可道士也沒治了你的病。你趁我們都忙著下地,偷了家裏不多剩下的幾個錢和你嫂子的陪嫁,跑了。”

杏兒不敢相信,自己怎麽可能做出來這種事!

娘繼續道:“那段時間,咱們家人出門都擡不起頭。你大嫂和你大哥原本恩愛,就因為你,你嫂子再沒給你大哥,你爹和我好臉。唉,誰讓我生出這麽個閨女吶!再丟人也得自己受著呀!”

“娘... ...”杏兒垂著頭,不敢想她的家人是如何度過那段日子的。

杏兒娘明白自己閨女是內疚了,她拍拍杏兒的手:“不怨你!你從小是犟了些,可從來不懶,眼裏有活,三歲開始,教你什麽,一學就會。你五歲半,我就能扔下你和你爹和哥哥們下地。晌午了,你小小一個人兒,就拎著裝滿地瓜的籃子來地裏了。想想你個五歲的娃兒,就能自己燒火做飯,真是個好孩子!好幾戶人家就等你十五了來家提親呢!娘知道,那個上躥下跳的,她不是你!”

杏兒聽了,委屈的淚也掉了下來,自己什麽也沒幹,一覺醒來,什麽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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