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什麽都可以

孟湘南按照英語老師的要求，把周報分發到各個同學的課桌上。

陸嘉顯站在六班門口接電話，他聲音壓得有些低，又朝向門外，孟湘南放輕了撚挑紙張的動作，隱約、斷續的聽到一些內容——

“需要拿到錄音。”

“目前還沒有動靜。”

“知道了。”

陸嘉顯掛斷韋溪的電話，垂眼看著逐漸黑下去的手機屏幕，思緒瞬息萬變。

“好了，弄完了。”孟湘南拍拍手，輕聲道。

他回過頭，眼中已重新帶上笑意。

“剛剛真的是在等我”陸嘉顯問。

“嗯。”孟湘南點點頭，“你想去玩雪嗎”

陸嘉顯表情一楞，今天樓下的確很熱鬧，不管哪一節課的課間，都能聽見教學樓前坪傳來笑聲。

但他從來沒想過要去踏入其中。

高中生的娛樂活動少得可憐，即使午休期間，教學樓前坪和操場上還是有許多高一的學弟妹不知疲倦的嬉鬧、打雪仗。

他跟著孟湘南沿著林蔭路朝外走，樹上垂下不少冰掛，後勤部的人舉著掃帚把它們敲下來，碎在地上淅瀝瀝的發出聲響。

孟湘南將藏在袖子中的手伸出來，鞠起灌木從上的一片瑩白，捏成一大一小兩個圓球，又折下兩小截幹枯的葉梗，將兩個雪球堆成迷你雪人的模樣，用樹枝給它做了兩只手。

“雪孩子。”她將這個只有手掌大的小雪人遞給陸嘉顯。

陸嘉顯低著頭接過，只是童年的一刻回憶，她卻記了這麽多年。

他微微側過頭看伸手摘冰掛的孟湘南，不由自主的設想，她對這段回憶這樣念念不忘，真的能夠放下顧應昭嗎

畢竟是他將這段回憶，在留言板上全部“轉贈”給了顧應昭。

“你就像他一樣。”孟湘南忽然說。

“嗯”陸嘉顯疑惑。

孟湘南伸手將冰掛放進他的領口，猝不及防地冰涼激得他微微睜大眼，下意識抓住她調皮的雙手。

孟湘南卻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他掌中小雪人的臉。

“它沒有鼻子、眼睛和嘴巴，所以看不出來它在想什麽。”孟湘南說，“你也是。”

陸嘉顯想了想，捏著她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臉上，按著她的手指，讓它劃過自己的眉骨、鼻翼、唇角。

他說：“現在知道我在想什麽了嗎”

他的黑眸投下一片溫柔，直白地看著她，孟湘南的手指微動，想要抽出來，卻被他牢牢攥住。

她沒有患得患失的心理，大概就是因為他的這些舉動，即便清楚陸嘉顯並未完全對她剖白，她也不曾覺得害怕。

她在等他自願自覺的對她傾訴，告訴她一切。

淅瀝瀝的冰掛從身後倏忽落下，提醒了孟湘南這還是在學校裏，急忙將手抽出來，左顧右盼。

陸嘉顯見她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悶悶地發笑，低頭將小雪人放在灌木叢上，伸手去碰她的手，剛剛就覺得她的手冰得過分，現在仔細一看，果然因為玩雪而凍得指尖通紅，知道她怕被人看見，於是只將她的手指囚在掌心中捂了捂。

“走吧，去吃點熱的。”陸嘉顯松開掌心，把她柔軟的手塞回袖子裏，怕風大，又將她的衣領拉鏈拉緊。

沒有表情的雪孩子坐在葉片頂端看著他們漸行漸遠。

“其實我想問，你想去哪個大學”快要出校門時，孟湘南問，她還是很在意陸嘉顯說不會在北城久留這句話。

陸嘉顯側過眸子悄悄觀察她，見她眉間藏著些苦惱。

他問：“小南想考哪個大學”

孟湘南：“我”

她原本的計劃，是想考北城大學，就在家鄉讀書、就業，因為不忍留下媽媽一個人在這裏，同時北城大學也是個不錯的大學，踮踮腳還是能夠得著的。

但現在，媽媽似乎有了交往的對象，自己也並不是非要留在北城。

“我覺得北城大學或者穗城大學都不錯……”思考片刻，她回答道。

“穗城大學”陸嘉顯有些驚訝。

“嗯。”孟湘南看著他，點點頭。

陸家的根就在穗城，她期待陸嘉顯會給出一個她期待的答覆。

但陸嘉顯只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頂，像是哄著她一般：“好，穗城是很不錯。”

孟湘南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答案，他沒有正面的回答她。這不是個好預兆，她卻已經開始計劃高考後的未來。

學校旁邊的奶茶店在雪天上架了考得香噴噴的奶油番薯，孟湘南拉著他想去嘗一嘗，他排隊等著她的熱奶茶，轉頭看見她站在番薯烤箱前，臉上有著淡淡的期待。

他不忍心打碎她的期待。

“還想要什麽”他將奶茶遞到孟湘南面前，看那番薯小小一個，她應該吃不飽。

“什麽都可以嗎”孟湘南眼中忽然閃過一抹狡黠。

“什麽都可以。”陸嘉顯知道她又有了什麽想法，只好無奈的笑了笑，等著她提要求。

誰知孟湘南只是笑笑說：“我想和你一起晚自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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