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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被選擇原來並不是一種必然,說不要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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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被選擇原來並不是一種必然,說不要就不要了

孟湘南第一次見顧應昭是在八歲那年。

進入小學一年級後,周圍的同學已經開始私底下談論自己想去哪家初中念書,畢竟開學的第一次家長會,班主任已經開始提起“小升初”的規劃,父母回到家中自然耳提面命地鞭策孩子,有些甚至剛走出教室就開始長篇大論。

孟湘南的父母卻是個例外,當她回到家時,沒人有空操心她將來升學的問題,反正她考試成績每次都很不錯。

用孟慶軍的話來說,就是“讀什麽學校都得靠她自己,考不上那也是她的命,做家長的哪能事事都管著。”

孟湘南還記得爸爸說這話時就坐在客廳裏,架起一桌麻將,一口煙吐出來能把牌桌上四個人都染得面目模糊。

“她才六歲半,懂什麽我們不替她操心誰替她想!你就是不想管,只想玩。”姜玲一邊收拾飯桌一邊回嗆丈夫。

“她說話都說不利索,你先操心操心這個吧!”

爸爸後來說了什麽,孟湘南不記得了,她只記得他叼著煙,雙手一推一繞,像打太極一樣,劈裏啪啦的麻將聲就再度響起,伴隨著他朋友們此起彼伏的笑聲。

媽媽永遠在做家務,爸爸總是弄得一屋子煙熏霧燎,客廳裏的麻將聲好像從未消失過一樣。

但很快,家裏安靜了。

那年秋天,孟慶軍收拾行李搬出去了,而姜玲什麽也沒和孟湘南說,一開始,孟湘南還有些開心,因為沒有難聞的煙油味從臥室門縫裏鉆進來了,也沒有此起彼伏的笑聲在她專心寫作業時來紮她的耳朵。

但很快,她就開始希望爸爸能回家來,因為媽媽夜裏總是躲在陽臺上哭。

孟湘南穿著睡衣靜靜地站在陽臺門後,卻不敢去敲門,媽媽從來不和她說爸爸為什麽離開,像是不希望她知道更多,月光落在腳下的淺綠色瓷磚上,變成冰冷的聚光燈,她看著自己拖鞋上的小熊,這是春天時和爸爸媽媽去逛超市時,他們給她買的。

一轉眼,春天已經這樣遠。

二年級下學期,孟湘南的父母正式離婚了,她的撫養權歸母親姜玲所有,姜玲換了一份薪水更多的工作,開始需要頻繁出差,在她出差期間,孟湘南便去外公外婆家暫住。

可是碰巧那天,外婆和外公去鄉下奔喪了,她終於再次見到了爸爸。

孟慶軍開車來學校接她,他換新車了,是一輛鋥亮的黑色小轎車,孟湘南小心地拉開車門,坐到副駕駛位。

孟慶軍還是抽很多煙,他天生一副好皮囊,年輕時也稱得上玉樹臨風,但煙與酒多年的浸透已經讓他臉上滲出了濃濃的油膩感,對女兒也是一如既往地不太關心,車起步沒多久,他就接到一個電話,掉了頭就往反方向趕。

“真麻煩。”孟慶軍小聲嘀咕,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小不點,“爸爸現在要去加班,你等下乖一點,要有禮貌,聽到沒有”

孟湘南沈默地點了點頭。

孟慶軍見女兒是這種不愛說話的狀態,陰陽怪氣地添上一句:“你這結巴的毛病也不知道隨誰……”

類似的話,她也在母親姜玲口中聽過,孟湘南長相隨爸,姜玲總說“你和你爸簡直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相愛的時候,她是他們愛情的結晶,不愛的時候,她就成了這段失敗關系的罪證。

孟湘南轉頭看向窗外,用手輕輕推開大腿邊的一支口紅。

一上車她就看見了。

黑管鑲鉆的口紅,車裏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她現在不想和孟慶軍說話。

姜玲沒有在她面前說過離婚的原因,可孟湘南也不是傻子,鄰居們充滿同情又過分好奇的目光、外公外婆愁雲滿面的模樣,以及過去一些打到她家來卻不說話的奇怪電話。

不說話,只是笑——是女人的笑聲。

孟湘南不願意去想,父母親離婚的原因是父親出軌了。

可有時候面對事實,只是需要一個無法逃避的畫面,比如皮質座椅上那只暧昧的口紅。

霓虹燈從漸暗的天色中現身,隔著霧氣將她僵硬的小臉照得五顏六色,她始終倔強的仰著頭,直到車在一間褐砂石別墅門口停下。

門口的石柱上鑲著金屬銘牌,上面寫著一個“顧”字,一個頭上系著鮮艷絲巾的女人走來,透過車窗打量著她。

“你這……帶著孩子怎麽行”女人不滿地看了一眼孟慶軍。

“江總,不好意思,孩子媽出差去了,我剛接她放學還沒來得及……”

“行了,你讓你女兒在我家呆著吧,家裏有保姆,辦完事再來接她。”

女人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孟湘南自覺地下了車,頭也沒回的往別墅的院子裏走去,倒不是她愛去別人家做客,而是一秒都不想和爸爸待在一起。

女人折返回來和保姆交待了幾句,就坐上車走了。

孟湘南被保姆領著進了褐砂石別墅的門,客廳裏的裝修風格非常繁覆,儼然一副中西亂結合的模樣。

保姆把她帶到一旁的偏廳,看上去像個會客室,她拿了一本畫冊給孟湘南,就坐在一旁玩手機。

孟湘南乖巧的在畫冊面前坐了十幾分鐘,卻一頁都沒有翻——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阿姨……我想、想、想上廁所。”她有些費勁地提出要求。

“走廊盡頭那間就是廁所。”保姆眼都沒擡,伸手虛指了一個方向。

孟湘南站起身,順著她指的方向走去,上完廁所出來後她沒有直接回偏廳,走廊上的鐘提醒她今晚還很漫長,洗手間對面是通往二樓的樓梯,孟湘南坐在最底的臺階上,不自覺地喘氣。

她想回家了。

不想呆在孟慶軍的車裏,也不想在這個陌生的別墅裏等孟慶軍。

她腦海裏又出現了那支帶鉆的口紅,它精致、漂亮地躺在皮質座椅上,映襯著她的貧瘠和靜默,都說血濃於水,可被選擇原來並不是一種必然,說不要就不要了。

她努力睜大雙眼負隅頑抗,淚珠還是湧出了眼眶。

“你是誰”

清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孟湘南嚇得抖了一下,回過頭,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清秀男孩站在她身後兩個臺階處,警惕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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