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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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容妍一覺醒來, 自動實現跨年，新年新氣象，翌日下午, 她把家裏從裏到外地收拾了一遍。
不算小的工程量, 她忙碌了整整一個下午才“竣工”，吃了晚飯，便下樓去丟收出來的垃圾。
說到底，容妍的內心還是封閉的，孩童時, 容青東和顏芳忙著走南闖北做生意，對兒女的照顧算不得太多, 她說是跟著她哥長大的都不為過，年幼的兩人相依相伴, 雖說容昀對她百依百順, 但小孩子，仍舊能敏銳地感知到他哥作為小大人的辛苦, 以至於她從小就比同齡人早熟、獨立。
直到高中, 老兩口緩下工作節奏，留在雲城好好地陪著他倆, 她和容昀短暫地享受了幾年的父母之愛，又被時間催著長大，一下沖散。
後來, 她的大學和工作都在雲城，老兩口對她愛護有加，倒是在慢慢填補年少的缺憾, 但打小落下的怕麻煩，怕打擾別人的病根, 在此後多年，仍是未曾痊愈。
工作中，需要她獨當一面，游刃有餘，這是社會的規則，也是年歲的代價，只有回到家裏，她才能卸下一身的戰衣，自由地棲息在舒適的港灣裏。
因此，她放假不愛去社交，到了年紀不願去愛人，有些活動也多是在晚上進行，正好減少和陌生人打上交道。
孤獨的存在，她給自己評說。
丟完垃圾，回單元樓的路上，容妍閑得無聊，視線到處飛，路上車子不多，平均五六秒才閃過一道影，只有輛停泊在路邊的黑色賓利，打著雙閃，遲遲未動。
看見熟悉的車輛，她步子頓了下，沒有管，繼續往前面走，進樓前，終是“良心發現”地偏頭往那處看去，在原地等了兩分鐘，車還是沒有動靜。
容妍頭皮一緊，攏了攏身上的厚外套，走了過去。
駕駛位靠近道路中央，她繞過車頭，屈指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提著聲喊道：“程總？程總？”
三秒後，車窗降下，她隔著一米的距離，撞上程臨遠還未完全清醒的眼眸。
他好像才睡醒，發梢有些散亂，衣袖和領口都有淺淺的褶皺，跟平常一絲不茍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看上去似乎很累，不像只是身體上，而是心力交瘁下的疲倦。
程臨遠本在駕駛室休息，他回來在車裏坐的時間不固定，時短時長，今天顯然，是後者。
程嚴打了兩個電話，他都沒理，耐著性子，點燃根煙，接起了最後一個。
對面假模假樣地問候了幾句，隨後就顯出了真面目，想讓他投資自己公司裏的一個項目，程臨遠悶哼應著，聽出他興致不高，程嚴搬出程伽來，說看在老爺子的面上，幫幫他這個做父親的，還教訓他說，多回去在老人家跟前盡盡孝道。
程臨遠在這頭聽見他後面大言不慚的話，直接掛了。
笑話。
也不知道是誰不孝。
許多年前，他也曾有父母恩愛，家庭和樂的美滿時刻，可那個自稱是他父親的男人，親手了結了這一切。
最後一口煙霧上浮間，他想起了母親的臉，想起了程伽對他的教導，想起了一雙朦朧的睡眼，後面想著想著，竟睡著了。
聽到車窗的動靜，程臨遠被驚醒，警覺地去看四周，對上容妍關切的眼眸時，他心口一松。
沒想到想見的人，主動送上了門來。
他沈下心裏的煩悶，整理了理衣發，打開副駕駛車門，示意她上來。
容妍順著車門開啟退了兩步，踟躕片刻後，仍是坐了進去。
程臨遠在她身上掃視了一圈，她才從家裏出來，身上還是居家的打扮，長款外套裏是軟綿的白色毛衣，一撮烏黑碎發垂落耳邊，之下，是一段細膩的脖頸皮膚，露在空氣中。
他從白皙上挪開視線，隨後移上她的臉，問道：“你怎麽來了？”
容妍簡言解釋：“我下樓來丟垃圾，看到你的車在這兒一直不動，就想過來看看你……”
後面的話不好再說出口，一不留神就好像是她在幸災樂禍似的。
程臨遠哂笑，自動接道：“有沒有出事兒？”
她小聲說是。
“放心，我只是在休息，不會尋死。”
見他安然無恙地開玩笑，容妍放下心來，轉身想要去推車門：“那你再坐會，我就不打擾你了。”
程臨遠扣住她的手腕，輕聲說：“陪我待會兒吧。”
被他拉著，容妍本能地回頭，看見一張略帶疲色的臉，心突地一軟，猶豫著同意道：“好。”
車窗不知何時升了起來，車內是悶的，她不靠不倚地坐著，鼻息間嗅到了漂浮著的稀薄的煙草味，她輕微皺了皺眉，側首去看駕駛座上的人，他壓力很大嗎？
程臨遠感覺到什麽，微微轉頭，“怎麽了？”
容妍輕聲問：“你回來怎麽不上去休息？”
“在密閉空間裏，能想明白事情。”
她了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你不想問我，在想些什麽事？”程臨遠別有深意地說：“或是什麽人？”
容妍眼神躲閃，抿了抿唇，“說與不說是你的自由，我無權幹涉。”
他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角，轉了風頭，有意似無地說道：“福記糕點，真的喜歡？”
“嗯。”遽然聽他提起往事，她停了一剎，仍是誠實說。
他笑了聲：“那就值當了。”
“福記糕點……”容妍等過半晌，提著一顆心，側首看向他，局促問道：“不是薄禮，對嗎？”
程臨遠捕捉到她的全部表情，揚起一抹冷笑，她應該是懂了，卻非想從他這要個否定的答案。
真當他會再放過她？
他一瞬不瞬地跟她周轉：“如果我說對，你會做什麽？”
容妍攥緊了捏著衣擺的手，避開他的直視目光，說：“不會做什麽。”
程臨遠聞言，微瞇了瞇雙眼，手肘撐在方向盤上，轉了點身，就這樣盯著她看。
感覺到身側的磁場變化，她不再說話，只是將頭埋低了更多。
男人舌尖抵了抵牙根，眼底漸漸氤氳出幽亮色澤，一股埋藏許久的情潮自發而起，蠢蠢欲動，你不是早就知道嗎，你不把話挑白了說，她就會不做回應，給自己留著退路。
寂靜無言間，容妍的手機屏幕亮了下，彈出來條微信消息。
她被一驚，沒仔細看就極快地按了下去。
程臨遠視線本就在她身上，聲響一出來，他下意識地望去一眼，盡管她關得很快，但他還是瞥見了那消息的發送人：江述。
又是這名字。
見他沒再說話，容妍抓住機會就去開車門，邊伸手邊說，“程總，那你繼續休息，我先走了。”
又要跑？
程臨遠眼神倏地變暗，眼疾手快地“哢噠”一聲，先她一步，落下了車門鎖。
容妍心有所感，回頭茫然地看著他。
她就像是只掉入陷阱中的小獸，察覺到環境的危險，t竭力想掙脫出身中牢籠，卻被輕而易舉地捉了回來。
兩兩相望間，一雙驚慌失措的剪水秋瞳對弈著男人烏墨般的眼眸。
別人一發消息便要走。
和自己多待一會就不行？
程臨遠喉結滾了滾，額間青筋微浮，躁郁因子聳動著，冒上來，他想極力克制，而那股子渴望夾帶著“嫉妒”的情緒，卷上來得飛快，頃刻就風生水起，他想壓都壓不住。
他沈沈地呼出一口氣。
索性不壓。
程臨遠解開安全帶，撐起身子，往副駕駛這邊探來。
看他要起身欺來，容妍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
可她忘了，豪車的副駕駛空間再大也只有那點地方，後背和腦袋往後小小一傾便碰到了座椅。
退無可退。
容妍看著他慢慢逼近的臉，連聲制止：“程臨遠！”
程臨遠在她身前還有段距離時停住，輕笑一聲，“現在不喊程總了？”
她咬著唇，沒有回答。
“又躲我？”他直直看著她，哼笑道，“躲了這麽多天，當我看不出來？”
前段時間和她的見面少得可憐，不論是公事還是私下，高低有她幾分刻意為之的存在。
容妍斂了下眼睫，反駁的話在口腔裏轉了一周都脫不了口。
“知道福記糕點不是薄禮了？”程臨遠舊事重提，邊說邊一點點靠近，換了個更直接的，“那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盡管她有所知覺，可虛無縹緲的話真落到了實地，還是驚得容妍全身一僵。
在逼仄狹小的駕駛空間裏，染著他的煙草氣息和呼吸聲音，撲灑過來，她的心跳，不爭氣的，陡然亂跳起來。
活了二十五六年，她高低算是經過風浪的人，可三天內被表白兩次還是第一次遇見。
“容經理，缺男朋友嗎？”程臨遠的溫熱氣息噴灑在她臉上，燙得她臉紅心跳，“我自薦。”
他緩緩湊近，仿佛經過千萬遍演練的，一鼓作氣地介紹起：“我今年二十八歲，身高一八六，車、房、錢一個不缺，居住大多在雲城和北城，勉強談過一段戀愛，煙酒沾得不多，會做飯，不泡吧，不飆車。”
漆黑露重的夜，明月高高懸掛在天幕上，這晚的月亮也很圓，很亮，靜謐地撒下銀白色的光輝，俯瞰著世間悲歡離合。
月光映照，在他立體的臉上打下半寸陰影，獨獨那雙眼睛，深沈得像是萬丈漩渦，引人沈淪。
“自我認知裏，我算是潔身自好。”他還在繼續說著，一字一句的，“如今我人就在你眼前，若有其他身份，定會讓你再有所見。”
“我精神穩定，內核強大，足夠配得上你。”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容妍眼眶忽的一熱，他說的是：“我配得上你。”
那麽尊貴的一個人，卻甘願低下頭顱，把她放在雙方中那個更高高在上的位置，給足了她尊重的同時，卻也不會貶低自己。
今天和前兩天不一樣，今晚沒有燦爛盛大的煙花，沒有人聲鼎沸的嘈雜，說叫四下無人都對，可她卻清晰地聽見了自己一捧一捧的心跳聲，如有重鼓在錘，心臟連著耳根，臉頰，全都在發燙。
“所以，”男人高大身軀已經全覆了過來，帶著一身侵略，讓她避無可避，灼熱目光鎖住她，“容妍，你考慮考慮我？”
他話說完，連空氣都是沈靜的，只剩下兩道一樣不安的跳動聲。
容妍咬著唇，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程臨遠同樣緊張。
她杏眼圓溜地睜著，“你有那麽多女人可選，為什麽你會喜歡我？”
“沒有為什麽，”程臨遠霸氣又溫柔地說：“因為你是容妍，你就值得我喜歡。”
容妍傻傻地楞著神，一聲不吭，腦海裏，一條一條的話，“因為你是容妍，”“你就值得我喜歡”像是空谷回音一般，響個不停。
“嗯？”他眉梢挑著，提醒她回神，非要問出個答案。
容妍被他盯得無所適從，好一陣，才在怦然的心跳聲中，啞著嗓子回，“我需要時間……考慮考慮。”
“好，我靜候佳音。”得到還算滿意的回覆，程臨遠松下一口氣，坐回了駕駛室。
兩人的回答迥然不同，江述給足了她選擇的權利，而現今的身旁人，音調中都透著一副勝券在握的勝者姿態。
壓迫離去，容妍暗自平覆心跳，程臨遠眉眼帶笑地看著她。
她臉上飛紅，兩人身份一下從上下級變成了追求與被追求的關系，容妍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小心問他：“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男人擡手按在某一個鍵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不急不慌問道：“還躲我嗎？”
容妍被一起一落的聲響火燒火燎地烤著，仿佛她如果給出個否定的回答，那她今晚都別想下去了，於是輕呼出一聲氣，搖了搖頭。
程臨遠看見她的回應，笑了笑，擡手按下鍵。
車門鎖解開後，容妍立馬推開門，下了去。
夜裏風大，吹得白色衣擺猝然飄起，在她的腳步如風下，更是皺得不成樣子。
程臨遠坐在車上，看見她背影匆匆，疾步往小區裏走的模樣，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低頭輕笑了聲。
這姑娘，上輩子怕真的不是做特務的吧，跑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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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妍一覺醒來, 自動實現跨年，新年新氣象，翌日下午, 她把家裏從裏到外地收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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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容妍的內心還是封閉的，孩童時, 容青東和顏芳忙著走南闖北做生意，對兒女的照顧算不得太多, 她說是跟著她哥長大的都不為過，年幼的兩人相依相伴, 雖說容昀對她百依百順, 但小孩子，仍舊能敏銳地感知到他哥作為小大人的辛苦, 以至於她從小就比同齡人早熟、獨立。
直到高中, 老兩口緩下工作節奏，留在雲城好好地陪著他倆, 她和容昀短暫地享受了幾年的父母之愛，又被時間催著長大，一下沖散。
後來, 她的大學和工作都在雲城，老兩口對她愛護有加，倒是在慢慢填補年少的缺憾, 但打小落下的怕麻煩，怕打擾別人的病根, 在此後多年，仍是未曾痊愈。
工作中，需要她獨當一面，游刃有餘，這是社會的規則，也是年歲的代價，只有回到家裏，她才能卸下一身的戰衣，自由地棲息在舒適的港灣裏。
因此，她放假不愛去社交，到了年紀不願去愛人，有些活動也多是在晚上進行，正好減少和陌生人打上交道。
孤獨的存在，她給自己評說。
丟完垃圾，回單元樓的路上，容妍閑得無聊，視線到處飛，路上車子不多，平均五六秒才閃過一道影，只有輛停泊在路邊的黑色賓利，打著雙閃，遲遲未動。
看見熟悉的車輛，她步子頓了下，沒有管，繼續往前面走，進樓前，終是“良心發現”地偏頭往那處看去，在原地等了兩分鐘，車還是沒有動靜。
容妍頭皮一緊，攏了攏身上的厚外套，走了過去。
駕駛位靠近道路中央，她繞過車頭，屈指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提著聲喊道：“程總？程總？”
三秒後，車窗降下，她隔著一米的距離，撞上程臨遠還未完全清醒的眼眸。
他好像才睡醒，發梢有些散亂，衣袖和領口都有淺淺的褶皺，跟平常一絲不茍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看上去似乎很累，不像只是身體上，而是心力交瘁下的疲倦。
程臨遠本在駕駛室休息，他回來在車裏坐的時間不固定，時短時長，今天顯然，是後者。
程嚴打了兩個電話，他都沒理，耐著性子，點燃根煙，接起了最後一個。
對面假模假樣地問候了幾句，隨後就顯出了真面目，想讓他投資自己公司裏的一個項目，程臨遠悶哼應著，聽出他興致不高，程嚴搬出程伽來，說看在老爺子的面上，幫幫他這個做父親的，還教訓他說，多回去在老人家跟前盡盡孝道。
程臨遠在這頭聽見他後面大言不慚的話，直接掛了。
笑話。
也不知道是誰不孝。
許多年前，他也曾有父母恩愛，家庭和樂的美滿時刻，可那個自稱是他父親的男人，親手了結了這一切。
最後一口煙霧上浮間，他想起了母親的臉，想起了程伽對他的教導，想起了一雙朦朧的睡眼，後面想著想著，竟睡著了。
聽到車窗的動靜，程臨遠被驚醒，警覺地去看四周，對上容妍關切的眼眸時，他心口一松。
沒想到想見的人，主動送上了門來。
他沈下心裏的煩悶，整理了理衣發，打開副駕駛車門，示意她上來。
容妍順著車門開啟退了兩步，踟躕片刻後，仍是坐了進去。
程臨遠在她身上掃視了一圈，她才從家裏出來，身上還是居家的打扮，長款外套裏是軟綿的白色毛衣，一撮烏黑碎發垂落耳邊，之下，是一段細膩的脖頸皮膚，露在空氣中。
他從白皙上挪開視線，隨後移上她的臉，問道：“你怎麽來了？”
容妍簡言解釋：“我下樓來丟垃圾，看到你的車在這兒一直不動，就想過來看看你……”
後面的話不好再說出口，一不留神就好像是她在幸災樂禍似的。
程臨遠哂笑，自動接道：“有沒有出事兒？”
她小聲說是。
“放心，我只是在休息，不會尋死。”
見他安然無恙地開玩笑，容妍放下心來，轉身想要去推車門：“那你再坐會，我就不打擾你了。”
程臨遠扣住她的手腕，輕聲說：“陪我待會兒吧。”
被他拉著，容妍本能地回頭，看見一張略帶疲色的臉，心突地一軟，猶豫著同意道：“好。”
車窗不知何時升了起來，車內是悶的，她不靠不倚地坐著，鼻息間嗅到了漂浮著的稀薄的煙草味，她輕微皺了皺眉，側首去看駕駛座上的人，他壓力很大嗎？
程臨遠感覺到什麽，微微轉頭，“怎麽了？”
容妍輕聲問：“你回來怎麽不上去休息？”
“在密閉空間裏，能想明白事情。”
她了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你不想問我，在想些什麽事？”程臨遠別有深意地說：“或是什麽人？”
容妍眼神躲閃，抿了抿唇，“說與不說是你的自由，我無權幹涉。”
他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角，轉了風頭，有意似無地說道：“福記糕點，真的喜歡？”
“嗯。”遽然聽他提起往事，她停了一剎，仍是誠實說。
他笑了聲：“那就值當了。”
“福記糕點……”容妍等過半晌，提著一顆心，側首看向他，局促問道：“不是薄禮，對嗎？”
程臨遠捕捉到她的全部表情，揚起一抹冷笑，她應該是懂了，卻非想從他這要個否定的答案。
真當他會再放過她？
他一瞬不瞬地跟她周轉：“如果我說對，你會做什麽？”
容妍攥緊了捏著衣擺的手，避開他的直視目光，說：“不會做什麽。”
程臨遠聞言，微瞇了瞇雙眼，手肘撐在方向盤上，轉了點身，就這樣盯著她看。
感覺到身側的磁場變化，她不再說話，只是將頭埋低了更多。
男人舌尖抵了抵牙根，眼底漸漸氤氳出幽亮色澤，一股埋藏許久的情潮自發而起，蠢蠢欲動，你不是早就知道嗎，你不把話挑白了說，她就會不做回應，給自己留著退路。
寂靜無言間，容妍的手機屏幕亮了下，彈出來條微信消息。
她被一驚，沒仔細看就極快地按了下去。
程臨遠視線本就在她身上，聲響一出來，他下意識地望去一眼，盡管她關得很快，但他還是瞥見了那消息的發送人：江述。
又是這名字。
見他沒再說話，容妍抓住機會就去開車門，邊伸手邊說，“程總，那你繼續休息，我先走了。”
又要跑？
程臨遠眼神倏地變暗，眼疾手快地“哢噠”一聲，先她一步，落下了車門鎖。
容妍心有所感，回頭茫然地看著他。
她就像是只掉入陷阱中的小獸，察覺到環境的危險，t竭力想掙脫出身中牢籠，卻被輕而易舉地捉了回來。
兩兩相望間，一雙驚慌失措的剪水秋瞳對弈著男人烏墨般的眼眸。
別人一發消息便要走。
和自己多待一會就不行？
程臨遠喉結滾了滾，額間青筋微浮，躁郁因子聳動著，冒上來，他想極力克制，而那股子渴望夾帶著“嫉妒”的情緒，卷上來得飛快，頃刻就風生水起，他想壓都壓不住。
他沈沈地呼出一口氣。
索性不壓。
程臨遠解開安全帶，撐起身子，往副駕駛這邊探來。
看他要起身欺來，容妍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
可她忘了，豪車的副駕駛空間再大也只有那點地方，後背和腦袋往後小小一傾便碰到了座椅。
退無可退。
容妍看著他慢慢逼近的臉，連聲制止：“程臨遠！”
程臨遠在她身前還有段距離時停住，輕笑一聲，“現在不喊程總了？”
她咬著唇，沒有回答。
“又躲我？”他直直看著她，哼笑道，“躲了這麽多天，當我看不出來？”
前段時間和她的見面少得可憐，不論是公事還是私下，高低有她幾分刻意為之的存在。
容妍斂了下眼睫，反駁的話在口腔裏轉了一周都脫不了口。
“知道福記糕點不是薄禮了？”程臨遠舊事重提，邊說邊一點點靠近，換了個更直接的，“那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盡管她有所知覺，可虛無縹緲的話真落到了實地，還是驚得容妍全身一僵。
在逼仄狹小的駕駛空間裏，染著他的煙草氣息和呼吸聲音，撲灑過來，她的心跳，不爭氣的，陡然亂跳起來。
活了二十五六年，她高低算是經過風浪的人，可三天內被表白兩次還是第一次遇見。
“容經理，缺男朋友嗎？”程臨遠的溫熱氣息噴灑在她臉上，燙得她臉紅心跳，“我自薦。”
他緩緩湊近，仿佛經過千萬遍演練的，一鼓作氣地介紹起：“我今年二十八歲，身高一八六，車、房、錢一個不缺，居住大多在雲城和北城，勉強談過一段戀愛，煙酒沾得不多，會做飯，不泡吧，不飆車。”
漆黑露重的夜，明月高高懸掛在天幕上，這晚的月亮也很圓，很亮，靜謐地撒下銀白色的光輝，俯瞰著世間悲歡離合。
月光映照，在他立體的臉上打下半寸陰影，獨獨那雙眼睛，深沈得像是萬丈漩渦，引人沈淪。
“自我認知裏，我算是潔身自好。”他還在繼續說著，一字一句的，“如今我人就在你眼前，若有其他身份，定會讓你再有所見。”
“我精神穩定，內核強大，足夠配得上你。”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容妍眼眶忽的一熱，他說的是：“我配得上你。”
那麽尊貴的一個人，卻甘願低下頭顱，把她放在雙方中那個更高高在上的位置，給足了她尊重的同時，卻也不會貶低自己。
今天和前兩天不一樣，今晚沒有燦爛盛大的煙花，沒有人聲鼎沸的嘈雜，說叫四下無人都對，可她卻清晰地聽見了自己一捧一捧的心跳聲，如有重鼓在錘，心臟連著耳根，臉頰，全都在發燙。
“所以，”男人高大身軀已經全覆了過來，帶著一身侵略，讓她避無可避，灼熱目光鎖住她，“容妍，你考慮考慮我？”
他話說完，連空氣都是沈靜的，只剩下兩道一樣不安的跳動聲。
容妍咬著唇，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程臨遠同樣緊張。
她杏眼圓溜地睜著，“你有那麽多女人可選，為什麽你會喜歡我？”
“沒有為什麽，”程臨遠霸氣又溫柔地說：“因為你是容妍，你就值得我喜歡。”
容妍傻傻地楞著神，一聲不吭，腦海裏，一條一條的話，“因為你是容妍，”“你就值得我喜歡”像是空谷回音一般，響個不停。
“嗯？”他眉梢挑著，提醒她回神，非要問出個答案。
容妍被他盯得無所適從，好一陣，才在怦然的心跳聲中，啞著嗓子回，“我需要時間……考慮考慮。”
“好，我靜候佳音。”得到還算滿意的回覆，程臨遠松下一口氣，坐回了駕駛室。
兩人的回答迥然不同，江述給足了她選擇的權利，而現今的身旁人，音調中都透著一副勝券在握的勝者姿態。
壓迫離去，容妍暗自平覆心跳，程臨遠眉眼帶笑地看著她。
她臉上飛紅，兩人身份一下從上下級變成了追求與被追求的關系，容妍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小心問他：“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男人擡手按在某一個鍵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不急不慌問道：“還躲我嗎？”
容妍被一起一落的聲響火燒火燎地烤著，仿佛她如果給出個否定的回答，那她今晚都別想下去了，於是輕呼出一聲氣，搖了搖頭。
程臨遠看見她的回應，笑了笑，擡手按下鍵。
車門鎖解開後，容妍立馬推開門，下了去。
夜裏風大，吹得白色衣擺猝然飄起，在她的腳步如風下，更是皺得不成樣子。
程臨遠坐在車上，看見她背影匆匆，疾步往小區裏走的模樣，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低頭輕笑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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