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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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下了一夜淅淅瀝瀝的雨, 第二天,地面濕漉漉的一片,半幹不幹, 下午的時候, 雖說意外地放了會兒晴,但溫度不增反減。

一場暴雨下來,冬寒加劇,一瞬間就奔入了冬天。

臨近下班時間,辦公室裏, 同事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商量晚上去哪裏聚餐, 吃火鍋還是烤肉。也有特立獨行的一批,沒有發表意見, 這麽冷的天, 只想快點回去,家裏才是最暖和安逸的。

沒多時, 大家就開始陸續往外走, 三五成群,有說有笑。

容妍坐在工位上, 不動如鐘,既不參與討論,也沒有著急下班。

“妍姐, 你怎麽不走?” 許未收拾好了後,看見她在位置上絲毫不慌,過來關心問了聲。

她裝模作樣地看著電腦屏幕, 煞有其事回:“還有點東西沒看完,我弄完就回去。”

“那你註意時間, 別加班太晚了,”許未站在她辦公桌前面,提醒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聽見她一本正經的“叮嚀”,容妍無奈地笑了下,一時不知道誰才是領導,沒有辜負她的一片好心,一條條地說好。

等到避過人流高峰,她才拿上包,出了公司,往轉角的街道走去。

程臨遠的車安靜地停在路邊,就在前幾次送她來嘉創一樣的位置,很好找。

周圍同時還有幾輛黑車,貌似也是來接人的,但他那輛賓利泊在那裏,格外顯眼,路過的人時不時地投來t兩眼艷羨的目光。

過去時,她四下張望了下,挑著個“好時機”,極快地打開車門,鉆了進去。

程臨遠坐在駕駛室,看見她左顧右盼後才上車,沒忍住,溢出了一聲笑。

這如履薄冰狀,不像是他來接她,倒像是兩個特務頭子來接頭。

容妍坐上來後,聽見他的笑聲,隨口問了句:“你怎麽突然笑了?”

“你這個樣子,感覺像是來和我接頭的。”他沒打算搪塞過去,無可諱言地就說了。

容妍抿著唇,也笑了下,跟他說真話,“你的車太豪華了,我怕被認識的人看見。”

程臨遠嘴角掛著笑,神情淡淡的,不置可否。

昨天暴雨,猜出她肯定沒時間去拿車,中午他就跟她發消息,說下午來接她。

微信發出沒兩分鐘,就收到了她的回信。果不其然,拒絕了。

他只要想多跟她制造點獨處的機會,問她的話,十次有八次她說的就是“不”,剩下的兩次要麽是她還人情,要麽就是她有事相求。

他也不惱,又接著發了條,說找不到上次她說的那家店的位置,已經錯過好幾天了。

還問她是不是忘了,上次約定好一起去試試。

這次對面沒有很快回聲,手機在他掌中悠悠地轉了十多圈,才跳出來她發的:“那好”。

見面還是在老地方,時間卻比她正常下班時間晚了二十分鐘。

明白她在擔心什麽,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不要把人逼快了,慢慢來吧,於是退步應下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姑娘,看著溫柔從容,待人接物也落落大方的,其實像個刺猬,生怕給別人帶來麻煩,外人稍稍示些好意,想靠近來,她就會打開刺,防備著別人,又保護自己。

兩人各自系上安全帶後,車輛緩慢地開了出去。

剛走過兩個綠燈,她的手機鈴聲就響了,顏芳打來的。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選擇拒接。

過了十分鐘左右,顏芳的電話又進了來。

容妍握著手機,眼瞼垂下來,看起來有些無所適從。

程臨遠餘光向右一瞥,察覺到她的微動作,朝她點了點下巴,說:“沒事,你接吧。”

容妍聞聲,把音量悄悄調小了些,點開接聽鍵,“餵,媽。”

“閨女啊,你怎麽不接媽媽電話?”顏芳擔憂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出。

“我……剛剛不方便。”她瞄了瞬身邊的人,解釋說。

對面以為是她還在忙工作,被自己的電話打斷了,輕聲說道:“那你先忙,我晚點再打來吧?”

“不用,現在不忙,”怕她要掛,容妍先問,“怎麽了?”

顏芳松了口氣,換成了平常跟她說話的語調,“上次跟你說的那事兒還記得嗎?”

她以為她媽是專門來提醒她,別忘了自己說的“能去”,感慨了句自己在她母親的心裏信譽值都已經這麽低了,無奈地說:“記得。”

聽出她沒有反悔的意思,顏芳接著說:“媽媽給你看好了,那個男生真的很不錯,叫江述,長得也是白白凈凈的,比你大一歲,是家裏獨子……跟你還算半個同行,你倆肯定有話題聊……這次你好好地和人接觸著,不要見了面又當沒見……”

容妍虛虛地聽著她母親的長篇大論,隔著手機,她都能聽出對面人對這男生的滿意,但她內心波動不大,讓她去見相親對象,顏芳總不可能說差話,真實性有幾分得要自己見了才知道,她只重點關註前面的幾句話,後面的就應付聽著了。

跟她說了一大堆,顏芳最後才說自己拍板了的決定,“時間就約在下周六中午,地點我晚點發給你。”

她楞了下,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把見面時間定了,不過轉念一想,反正遲早都要見,晚見不如早見,早點把這事兒翻篇,也省得她一直張羅。

而且當時說好了自己能去,現在再“臨陣脫逃”,顏芳怕是會劈了她,她淡聲應下來,“好。”

聽見她信守承諾地應允了,顏芳徹底放下心來,沒說兩句便掛了。

掛斷電話後,容妍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雅和園外面,程臨遠找了個空停車位,把車流暢地倒了進去。

停完車,轉頭詢問她:“是有什麽急事嗎?”

他開車間,恍惚聽見了“什麽很不錯”,“時間就約在”,以為是她母親做好了菜,要她回去。

“沒有,”容妍搖了搖頭,換了個說法,“就是我媽說讓我下周去見個……朋友。”

她本來想說相親對象,但這麽說好像太死板了,停了下,這個詞應該稍微合適點。

程臨遠了然地點了下頭,全未深想,安心地把這頓飯要夭折的想法收了回去。

各自推門下了車,還是她帶的路,在這裏生活多年,她輕車熟路地就知道怎麽走,對比之下,他對這周圍了解的是少之又少。

跟著她的腳步,走去了早說要嘗嘗的店裏,到底是開在居民樓外的餐廳,晚餐時間,人還不少。

他們找了個空位就坐下了,這頓飯吃得很簡單,也很隨意,只是和她一起吃,再簡單隨意,他也覺得是難得的佳肴。



吃完後,倆人各回各家。

程臨遠打開家門,就發現門口擺著一雙不屬於他的皮鞋,擡眼望去,家裏果真來了個不速之客。

準確來說,應該是主。

賀忱正在陽臺上給一盆花噴水,聽見門口的響動,先聲奪人,“舍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追人追得都不著家呢。”

程臨遠放下車鑰匙,聽著,笑了。

要是追人,他巴不得每天下了班就回來,面對著面,她拒絕的話說了他也可以接起來往下說,怎麽也比他微信上約她,得到的“不用”“不必”來得好。

見他沒回,他又開始興師問罪,“你看我這花,蔫了吧唧的,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在養?”

當初他說回雲城想要住他雅和園的房子,賀忱想都沒想就同意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兩人一起長大的交情,給他住個房子有什麽關系。

不過那套即使有阿姨定期來打掃,可很久沒住過了,難免死氣,他為此特意讓人從花市裏挑了幾盆綠植回來,想著給房子添點“人間氣”。

哪成想,被他養成這樣子。

程臨遠從門口走進來,沒搭理他的問話,問他:“你怎麽來了?”

“我過來看看你金屋藏的嬌,”賀忱吊兒郎當地回,還望往他身後瞧了瞧,自言自語,“小嫂子人呢?”

等了十秒,他身後也沒有人跟進來,他了無興致地收回目光,撇撇嘴道:“我還說來見見呢。”

人就在樓下。

他心裏想,當然,沒有說。

“你這麽急做什麽,”程臨遠手插在褲兜裏,淡笑著回,“以後有你見的時候。”

看他如沐春風,賀忱放下噴灑壺,往客廳裏走了幾步,渴求狀地打聽,“哥,你這是進展不錯啊?”

程臨遠雖然心情好,但也沒有把和她的事細講給第三人聽的愛好,一秒鐘便換了臉色,漠然地看著他,只說:“無可奉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麽追人的,”賀忱忽視他的冷淡,朝裏面的健身房努了努下巴,篤定道:“那張臺球桌是你新加的吧?”

這房子他只有來雲城談生意時住過幾次,每次都不長,但也記得,房間裏沒有臺球桌。

如今裏面擺的那張,不是面前這人新添的還能是誰。

程臨遠這次倒是沒怎麽猶豫的,坐在沙發上,爽快就承認了,“嗯。”

“怎麽的?”他走到茶幾前,嬉皮笑臉打趣他,“打不贏小嫂子,所以自己加練啊?”

高中的暑假,他從雲城回北城後,突然說想學臺球。

他們這幾個不以為然,覺得他是一時心血來潮,想學著玩玩,誰成想這人像是著了道似的,還請了專業老師來指導,一個暑假都悶在家裏練。

眾人看他技術突飛猛進,沒有多加猜測,都說是開辟了個新愛好。

後來一次偶然間,賀忱知道了程臨遠喜歡的那人也打臺球,還是可以比得上職業選手的厲害。

他這才反應過來。

程臨遠一時語塞,坐直身子,給了他一個知道還問的眼神。

難得見他吃癟,賀忱開懷地笑了聲,火上澆油,“讓小嫂子手下留情,多教教你。”

程臨遠聽著他的玩笑話,沒有搭腔。

話題轉眼間,就和最初的t風馬牛不相及,他收攏話茬,繼續問他,“怎麽來雲城了?講實話。”

賀忱從茶幾走到沙發邊上,也坐下來,收起了面上紈絝子弟的做派,認真說:“合城有個投資案,要我過去解決,之後又在那邊考察了兩天,結束了,就想說順道來看看你。”

順道?雲城和合城雖說都在南方,但之間隔著好幾個省,飛機都要坐四個多小時,哪裏來得順道這一說。

程臨遠偏頭看著他,一臉不相信,來看他大概率是真的,順道就太假了點。

“還有呢?”他接著問。

“還想過來看看雲城的市場情況。”賀忱抽出支煙,點燃,也沒繞彎子,如實回。

這句倒是有九分真了,他輕笑著,睬他一眼:“沒了?”

賀忱沈吟許久,吸了口煙圈,緩而重地吐出來,“我要來雲城的消息不知道被誰走漏了。”

一口煙呼出,他停住半晌,觀察了兩秒他的臉色後,還是說了出來,“伯父給我打了個電話,旁敲側擊地想讓我問你,過年回不回北城。”

話一落地,程臨遠臉色驀地沈了兩分,緊接著喉間悶出聲冷哼。

他回不回北城,跟他有半點關系,他在這裏假模假樣地問兩句做什麽,多此一舉,小兒把戲。

他和他的關系,在家裏早已是心照不宣了,互不打擾,互不幹涉,面子上過得去就行,多的他別想來要,他也不會給。

這麽多年了,這樣維持得不也挺好的嗎?他非要來打破這好容易得來的平靜是嗎?

“說真的,你回不回?”賀忱伸手抖了抖煙灰,坐過來點,跟他保證,“我不告訴他。”

他下半年大多數都在雲城,別說回家了,回程都沒個定數。

心上人在這兒,他惦記了那麽多年,現在好不容易熬出頭了,哪裏會這麽輕易放手。

今年回不回的,可能還真不好說。

“現在離過年還有多久?”程臨遠手按在額頭上,低眉,藏著一雙情緒覆雜的眼,不答反問。

賀忱咬著煙,打開手機,掃了眼上面的日期,大致算了算,跟他回:“不到兩個月。”

程臨遠倒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靜靜出神。

腦海裏浮現出一張綽約的側顏和那雙睡醒後朦朧惺忪的眼,她不自知的,帶著點兒嬌憨和可愛。

本該出現在他夢裏的場景,卻真真實實地出現在了他眼前。

可是啊,只有不到兩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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