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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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而過, 很快便到了約定的周五。

她這兩天有點閑,周五便也選擇了居家辦公室。於是上午十點,沈星露在新居2.2米的軟床上睡到了自然醒, 見窗外綠意盎然, 風和日麗。

不得不說,換了新居後的這幾天, 她的生活幸福感實t在很強。

這小區光線和綠化都很好,房子布置又十分隨性, 富有藝術氛圍, 加上她又把鎮上幾只貓帶回了上海,每天一睜眼她都會在心裏感嘆——這才是生活啊!

炎炎夏日, 房間內空調開得很足。

沈星露穿了一件小貓波點的黑色翻領睡衣, 躺在柔軟的真絲被單裏, 正抱著毛茸茸的小煤球翻來覆去。有事找她她便回兩句,沒事找她, 她便刷刷劇、刷刷小視頻。

而這樣優哉游哉的歲月, 又怎會缺少幸福感呢?

出了房間, 見陳女士正背對她在廚房忙活, 沈星露便開口道:“媽,我們中午吃什麽呀?”

陳舒雲道:“在煮腌篤鮮呢,剛煮好, 給你盛一碗。”說著,用木質小碗盛了一碗端到她面前。

自從爸媽移民澳洲後,她便再也沒有喝到過合胃口的腌篤鮮了。

她很喜歡裏面的春筍和排骨,但又不喜歡其中的鹹肉, 每次總要挑出來。

而媽媽盛給她的這一碗裏果然只有春筍和排骨,一塊鹹肉都沒有。

春筍很嫩, 湯也很鮮,沈星露很快喝下了一碗。

陳舒雲又切來一大盤木瓜,沈星露便叉起一塊送入口中。

陳女士剛煮好了中飯,又開始發愁晚飯要做些什麽,問了句:“女兒啊,晚上想吃點什麽?”

“對了,我晚上有個飯局,不回來吃了。”

陳舒雲問:“什麽飯局啊?”

沈星露思索了一會兒道:“算是我們一個……甲方公司?”

“你們公司還有甲方?”

她們做網店的,甲方不就是買家嗎?

沈星露道:“就是我們寫字樓開發商啦,之前跟他們談合同,他們在房租上給了不少優惠,裝修的事也幫了不少忙,現在新辦馬上也要裝修完了,請他們吃個飯感謝一下。”

至於她們寫字樓開發商究竟是誰,沈星露只字未提,她媽媽也無從知曉。

沈星露又吃了一塊木瓜便回房間洗澡、吹頭發。

此刻是中午十二點,離約定時間足足有五六個小時,只是她興致十足,頭發吹到了半幹便穿著睡衣步入了衣帽間,開始研究起晚上穿什麽。

她把幾套自己新購入的、非常喜歡的衣服都拿了下來,在全身鏡前挨個試穿,最終選了一條略顯鄭重的黑色掛脖連衣裙。

裙子是設計師品牌,掛脖由一圈大大的白色珍珠組成,後背也有些露膚度,但長發披散下來倒也還好,裙子長度剛好到腳踝處。

她又換上一雙Jimmychoo的黑色珍珠鏈條涼鞋,和她的裙子上下呼應,簡直完美!

雖然有些莊重,但和她晚上預定的餐廳風格倒也很搭。

定好了穿搭,她便又換回了睡衣,叫阿姨幫忙熨燙了一下,便回床上美美地躺著去了。

直到下午五點,她才從床上爬了起來,開始做頭發,換衣服,又化了個明亮精致的妝容。

臨出門前,她又胡亂灑了些香水,看著鏡中的自己,只覺得美麗可人,多看一眼她都怕自己要愛上自己了!

她又看了眼手機,時間差不多了,便背上了黑色鏈條包出門。

夏天傍晚的天空總是黑得十分迅速,沈星露出門時窗外還是大天亮,這才開了多久,天空便開始漸漸地暗了下來。

深藍色的夜晚,將火團一般燃燒著的夕陽一點點驅趕下了天際線,直至泯滅。

她訂的餐廳在外灘。

上海市區的道路開得歪七八扭,車道又窄,本就不好開,又恰逢周五晚上的晚高峰——剛下班的人群和下了班準備開啟夜生活的人群.交織在一起,讓本就不堪重負的梧桐街道進一步雪上加霜。

只是不知為何,沈星露開著車心情卻十分平靜,像是去赴一場無法預知會發生什麽,卻又隨心所欲、順其自然的約。

而是在開到一半時,手機在支架上“嗡嗡”地震了起來,來電人顯示陸銘舟。

不知為何,她心跳莫名紊亂了幾秒,總覺得這通電話會帶來什麽意想不到的消息。

她滑動接聽,聽陸銘舟應了聲:“餵,露露?”

沈星露回了句:“嗯,我在路上了。”

陸銘舟頓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今天下午小飛家裏臨時出了點事,他剛剛已經買票回老家了。”

沈星露心緒雜亂,問了一句:“小飛家裏怎麽了呀?還好嗎?”

陸銘舟道:“他媽媽住院了,希望沒什麽問題。”

“哦……”

所以今晚就只有他們兩人了。

她一方面擔心兩人獨處會沒話說,一方面卻又隱隱期待著什麽事情的發生,兩種極端覆雜的思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心底一陣陣酥麻……

兩人通著電話沈默了許久。

沈星露坐在車內靜靜看著前方紅綠燈,這個路口她等了三個紅綠燈都沒能開過去。

時間“滴答—滴答—”地流逝,約摸過了半分鐘,陸銘舟道:“我已經到餐廳了。”

沈星露故作輕松地回了一句:“好的呀,那一會兒見。我有點堵車,可能要遲到一會兒了。”

“沒事,你慢慢來。”

掛了電話,沈星露長呼了一口氣繼續開車。

陸銘舟已經到了,這一路上她都在擔心自己太快到達,又害怕自己遲到太久。

約好的時間是六點半,而沈星露到達餐廳是在七點一刻。

很奇怪,本應熱鬧的周五夜晚,店裏卻一個人都沒有。

這是一家位於外灘老建築內的西餐廳,沈星露訂的位置在戶外露臺。

餐廳在三樓,視野不錯,坐在露臺可以俯瞰黃浦江景和對面的陸家嘴CBD。

走進去時,男服務生彬彬有禮地問了句:“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沈星露有些奇怪,店內這麽空也要看預約的嗎?

想著,還是說了句:“哦,有預約,我姓沈,預約號是……”

而正準備翻手機,服務生便道:“哦,是沈小姐呀,這邊請。”說著,將她引到了露臺。

走過拐角,見落地窗外陸銘舟已經在露臺等待,沈星露招招手說了聲:“哈嘍。”

只是隔著一層玻璃,陸銘舟並沒有聽到,只隱約看到一個口型。

今晚的沈星露格外可人,看著讓人怦然心動。

服務生拉開玻璃移門,沈星露招招手走進來,臉上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路上有點堵,不好意思。”

陸銘舟坐在戶外藤椅上,回了句:“沒事。”

等待一個如此動人的女孩兒來赴約,這過程總是心潮起伏,也驚心動魄的,怎麽也算不上無聊。

服務生幫她拉了一下椅子,沈星露說了句:“謝謝!”便十分自然地坐了下來。

陸銘舟把一張餐單推到她面前:“菜我剛剛先點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餐單設計簡約優雅,米白色硬卡紙上印著陸銘舟點好的菜品名稱,還標明了出餐順序。

沈星露看了一眼道:“沒問題,就這樣吧。”

服務生很快便上了前菜,沈星露將鵝肝抹到了面包片上,蘸了些果醬一口吃了進去——鮮嫩的油脂在口中綻開,將她每一顆味蕾都伺候得服服帖帖。

陸銘舟問了句:“怎麽樣,好吃嗎?”

沈星露吃到美味的食物總忍不住搖頭晃腦,回了句:“好吃!”

這家店是“投餵式”出餐,菜按順序一道道地端上來,等他們吃好了再撤走,繼續上下一道。

兩人一直無言進食,直到第五道牛排上桌。

沈星露切下一塊送入口中,一擡眼,見陸銘舟不知何時點了瓶紅酒,服務生已經在旁邊開瓶醒酒。

等酒醒好,服務生彬彬有禮地給兩人倒了一些,說了句:“請慢用。”這才離開。

陸銘舟舉起酒杯問了一句:“喝一杯嗎?一會兒我讓司機開車送你回去。”

這家餐廳十分幽靜,坐在露臺上,偶爾可以聽到貨輪的汽笛聲從不遠處悠揚傳來。

傍晚的溫度還算涼爽,又有江風陣陣吹來,雖是在戶外沒有空調,卻比在空調房中舒服多了。

兩只高腳杯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家餐廳陸銘舟今天清了場,倒不是有什麽特別的安排,只是想安安靜靜和沈星露吃個飯,聊聊天。

陸銘舟抿了一口酒問了句:“我其實特別好奇,這三年你過得怎麽樣啊?”

沈星露酒量一般,只是卻有些貪杯,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下去,很快便喝掉了大半。

等喝夠了她才回應陸銘舟的問題:“就創業嘍,偶爾也和家人度度假。好像什麽都沒幹,只是三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說著,她又將杯底殘餘的紅酒一飲而盡。

她又給倒了一杯,右手輕輕晃動著酒杯醒酒,感t受著微醺的醉意柔柔地襲了過來。

她借著酒意問了句:“你呢?你過得好嗎?”

她自己好歹還會發點朋友圈,一開始她也會刻意屏蔽陸銘舟,只是後面忙碌起來,也不像之前那樣有功夫細細管理朋友圈分組,且離婚久了,她也越來越無所謂了,發動態便也不再屏蔽任何人。

她想,陸銘舟多多少少也刷到過她的動態。

至於陸銘舟,無論是之前還是離婚後,她每次點進去,看到的都只有一條淺淺的橫線。

離婚後她一直和公婆保持著聯絡,有時婆婆也會關心她近況,兩人聊著聊著,婆婆也會帶出一些陸銘舟的狀態。

舟舟還在北京。

舟舟那個創業公司準備找人接手了。

舟舟回上海了,之前的創業公司處理掉了,準備回集團接班了。

而她了解到的也僅此而已。

對面陸銘舟開口:“也一直在忙工作,時間一晃,三年就過去了。”說著,陸銘舟看了一眼他旁邊的椅子,那上面放著三個禮盒。

他一邊把禮盒拿到桌上,一邊說:“上回看日歷,發現你生日快要到了,提前祝你生日快樂。”說著,把禮盒推到了她面前。

沈星露看到杏色禮品盒上燙印著“CHAUMET”的字樣,看來是飾品一類,但還是問了句:“是什麽呀?”

陸銘舟說:“打開看一下,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收到禮物總歸是開心的,沈星露將三個包裝依次打開,見裏面是一對鉆石對鐲,一條鉆石項鏈,和一對鉆石耳環。

飾品一律是玫瑰金的色調,由一小片一小片的六邊形組成,像蜂巢,她知道這是CHAUMET的“愛巢”系列。

不過她更喜歡這個系列的英文名,叫“Bee my love”。

看到這些,她思緒一下子便飛回了六年前,當時兩家人正如火如荼地為他們籌備著訂婚宴。

記得當時她和媽媽、婆婆、陸銘舟四人去看婚戒,在商場門店,她一點便看中了這個系列的鉆戒,只是媽媽和婆婆一致認為戒指上的鉆石太碎太小,實在上不了臺面。

她一直堅持,媽媽也沒給她買。

她那天很不高興,為什麽她連一枚小小的訂婚戒指都不能自己做主?

後來婆婆又找人為她訂制了一枚八克拉的鉆戒。

鉆戒很美,她卻很難開心得起來。

在媽媽拒絕掉她選擇的那一刻,這場訂婚宴中的訂婚戒指便和她沒有什麽關系了。

沈星露看著這些飾品,裏面卻唯獨缺少了鉆戒。

她只是忽然感慨,那枚自己在21歲時狠狠心動過的鉆戒,她可能再也等不來了,大概是此生與它緣淺。

陸銘舟送她戒指也不甚合適,或許過了幾年,他會為別的女孩兒戴上那枚戒指。

陸銘舟問了句:“喜歡嗎?”

她是學藝術的,審美小眾又跳脫,讓陸銘舟總有些捉摸不透。

太大眾的她不喜歡。

小眾但醜的她也不喜歡。

非要挑一些小眾又好看的,才能真正送到她心坎裏去。

沈星露說:“挺喜歡的。”說著,她戴上手鐲試了試,兩只鐲子在她冰清玉骨的手腕間叮當相撞,聲音清脆悅耳。

只是陸銘舟看著她,卻只覺得在這朦朧的夜色裏,她水汪汪的眼睛裏像是含了一汪傷心和難過。

沈星露,我想和你覆合。

他沈默了一整晚,又是清場、又是禮物,想說的話也不過這樣一句。

只是他看著對面這個明艷動人的女孩兒,這句話無數次湧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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