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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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初秋, 上海的太陽依舊毒辣。

車內空調很足,吹得沈星露四肢發寒,直射進來的陽光卻把皮質座椅曬得微微發燙。

沈星露側過身, 臉輕輕貼著微燙的椅背, 不知不覺便淺淺睡了過去。

陸銘舟看了一眼,見她雙手抱緊自己, 便順手調高了空調溫度,等紅綠燈時, 又把扔在後座的西裝外套拿了過來, 輕輕蓋在了她身上。

沈星露迷迷糊糊間感覺到了。

黑色外套沾染著陽光的餘熱,又帶著他淡淡的古龍水味, 她把外套往上扯了扯, 繼續沈沈地睡。

這一覺雖短, 卻也格外香甜。

小憩了片刻,沈星露隱約感到快到家了, 自覺睜開雙眼, 卻見眼前這一幕是什麽?

靜安寺。

她每天上班都要從這裏路過, 旁邊就是她們公司。

恍然間, 她有種今天是工作日,她馬上要被送去搬磚的錯覺,恨不能當場驚厥!

大周末的, 這是開什麽地獄玩笑?

她不想看到任何和工作有關的東西,任何!

她問了句:“怎麽開到這裏啦?!”

陸銘舟說:“你不是好奇嘛,帶你去我們公司認認門。”

*

原來是這一棟,她每天上班也會看到它的。

他們公司不大, 但寫字樓很高檔,室內裝修也不錯, 升降桌配人體工學椅,每張桌配兩三個大顯示屏。

正是周六,公司裏空無一人。

沈星露走在前,溜溜達達地邊走邊參觀,陸銘舟則跟在後,她對哪兒感興趣他便跟到哪兒。

沈星露看了一眼辦公區,便又扭頭進了茶水間。

而他們茶水間用的直飲機、咖啡機居然比她們500強外企還要好,咖啡豆用的還是她們家同款!那咖啡豆很貴的。

富二代創業,果然非同凡響。

看到咖啡機,沈星露又想喝咖啡了,剛剛在機場買的那一杯冰塊化了,變得水不水、咖啡不咖啡的,她便沒有拿上來。

恰好陸銘舟又問:“喝咖啡嗎?”

“來一杯吧!”

陸銘舟從櫥櫃裏拿了兩個馬克杯,杯上激光刻印著他們公司名字,他上海公司的名字叫“星靈”。

註冊時想了好幾個都重覆,最後便隨便取了一個。

咖啡機研磨咖啡豆,發出“呲—”的聲響。

陸銘舟在等咖啡,沈星露則又走到了冰箱前,指著裏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牛奶說:“這個牛奶能喝嗎?”

看著她真誠發問的模樣,陸銘舟忍不住笑:“想什麽呢?你是這兒老板娘。”

沈星露“哦”了聲。

當初傅年寬天天問她“這個能吃嗎?”“那個能拆嗎?”,她還覺得傅年寬搞笑,結果又這樣“嘲笑傅年寬、理解傅年寬、成為傅年寬”了呢。

沈星露內心苦笑。

她拿了瓶牛奶湊到咖啡機前,見兩杯咖啡已經打好。

她正要擰開瓶蓋,把牛奶倒入咖啡,陸銘舟卻伸手攔了一下說:“你看我的。”說著,他把牛奶倒入了奶缸,用咖啡機打了杯奶泡。

只見他單手拿著奶缸,在馬克杯裏一頓操作,動作絲滑,過了會兒便把咖啡遞過來。

沈星露接過來一看,只見他在咖啡裏拉了個愛心。

看到那醜萌醜萌的愛心,沈星露“哈哈哈”地笑。

他這行為又有點搞笑,又有點土味,這個人簡直是越來越沒有正經啦!

她又問:“你還會拉別的嗎?”

陸銘舟又一頓操作,在自己杯子裏拉了個小熊。

沈星露看了眼——醜醜的,很安心。

不是會做別的嘛!居然給她做了個愛心,簡直是別有用心。

兩人便一人拿了杯咖啡來到他辦公室,陸銘舟錄入指紋開了門。

他辦公室很大,也占據了視野最好的區域,270度的玻璃幕墻可以將靜安寺CBD盡收眼底。

氣派的大班臺、大班椅,看著便很舒服。

沈星露也很會找位置,進了門看到開闊的視野“哇—”了一聲,便自覺走到了老板椅坐下,背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左右搖晃,很快便進入了角色。

她抿了口咖啡,一個愛心已經被她喝得沒了形,便把馬克杯往大班臺上一放:“小陸啊,咖啡涼了,快去幫我換一杯。”

陸銘舟也陪著她演,走過來說:“好的,沈總。”說著,拿起了杯子要往外走。

沈星露連忙拉住他:“算了算了,小陸,別去了,又不想喝了。”

“好的,老板。”說著,陸銘舟放下馬克杯,閑閑走過去搭坐在了大班臺上。

他看著沈星露,只見她坐在老板椅上搖搖晃晃,看著還挺舒服。

沈星露今天穿得很清純,一條白色襯衫裙,一雙白色帆布鞋,露出一截細長的小腿,膚色冷白,而又有些微微泛紅。

一頭淺咖色的頭發柔軟地披散下來,衣領上掛了副墨鏡。

她仰坐在老板椅上,兩腿直直地伸向前方,腦袋枕著靠背,微微擡頭看向對面陸銘舟。

兩人目光對視,對視幾秒,她便慌張把目光收了回來。

怕擦槍走火。

只是目光閑閑地垂下來,看著自己脖領處的墨鏡,卻又莫名想起剛剛陸銘舟下了飛機走過來,在她耳邊說——我挺想你的。

好歹是夫妻,分別小一個月,想念也很正常。

當時她也沒多想,只是此刻想起,卻又總覺得陸銘舟意味不明,像是在暗指什麽。

又想起陸銘舟回北京前的那一個夜晚,她和陸銘舟、傅年寬都喝了些酒,傅年寬把陸銘舟扔進了主臥,關上了房門,於是那一天,兩人再次同床共枕。

他們窩在同一床被子裏,赤誠相待,像兩個剛出生的、驚慌無措的小動物。

沈星露耳根一紅,雙腿不禁又往裏攏了攏,怕陸銘舟看出什麽端倪,連忙把馬克杯端了起來,抿了一口咖啡壓壓驚。

“想什麽呢?”說著,陸銘舟倏然站了起來。

沈星露心臟“咚咚咚”地跳,只見他向她靠近,高大的身影讓她眼前光線都暗了兩分。

沈星露瞄了一眼身後,只見她背後是壁龕。

她想往後滑,只是又怕碰倒了壁龕上的什麽擺件,只好定在了原地。

誰知道那些看不出名堂的擺件,又是哪個當代藝術家t的作品,看著沒什麽稀奇,實際上價值千金呢?

陸銘舟又走來一手把住了她座椅靠背,讓她更是無法後撤。

目光平視,望著陸銘舟微微傾軋下來的腰腹處,沈星露感到心跳越來越沈。

像是扔進了深深谷底,又迅速回彈,心跳在最高點定住兩秒,而後再次被扔進谷底。

他上半身微微下傾,向她壓了過來,細長的黑色領帶也跟著掉落下來。

於是沈星露一把攥住了那領帶,擡眼看他。

那一天,陸銘舟傾身吻下來,沈星露則坐在老板椅上,單手攥著他領帶,兩人接吻。

那感覺很不同,仿佛她成了上位者。

她像一個公主,像一個女王,而陸銘舟則是一個紳士的黑騎士,是謙恭的守衛者。

他溫熱的鼻息噴在她肩頸處。

她感到陸銘舟就快要血脈噴張,只是又隱忍克制。

她像一葉小舟在水面起起伏伏,忽然在想,他們好像從來都沒有這樣接吻過。有過蜻蜓點水,有過正餐前的前.戲,卻從未這樣吻過。

和一個沒有愛的人,或許make love是可以的,卻很難親吻。

後來傅年寬聽說他們那天在辦公室裏什麽都沒幹,就接吻接了半個多小時時,白眼差點翻到了天上,直呼他們是不是有病!

半小時後,沈星露在柔軟的會客沙發上恢覆清醒。

她直直躺在沙發上,陸銘舟則在她腳邊大喇喇坐下,兩人喘了一會兒,便各自拿出手機來刷。

沈星露很快樂,刷著寵物搞笑視頻哈哈大笑,看到太搞笑的恨不能拍著沙發大笑,刷了好一會兒才問他:“對了,我們晚上吃什麽呀?”說著,她上半身猛地支了起來,看向陸銘舟。

她走之前和阿姨說過了,晚上大概不回家吃飯的。

陸銘舟最近事兒多,今天來上海,其實是有件事要處理。

他剛剛一小時沒看手機的功夫,此刻留言已經爆炸了,正在專心查看,只回了句:“等會兒,待會兒再說。”

沈星露“哦”了聲,又躺了回去。

陸銘舟坐在沙發尾端,兩條腿大喇喇敞著,上身前傾,胳膊搭在了膝蓋上,兩手捧著手機正認真回消息。

而背後就是沈星露不安分的小腳,恨不能直戳他臉上。

陸銘舟不為所動,見傅年寬給他留了幾條微信。

【在嗎,陸總?】

十分鐘後——

【不回消息,又擱那兒小別勝新婚呢?】

五分鐘後——

【你忙你的,我也先跟你透個底,宏林那個投資我快跟他談崩了,估值太低。】

聽了這話,陸銘舟只覺得自己白頭發都開始往外冒,問了句:【他估值多少?】

傅年寬連發了三條語音過來。

“我就不說了,比我們猜到最低的那個估值,還要低不少,管理上還想處處拿著我們。我不能接受,你估計更不能接受了。”

“出來幹圖啥,不就圖個上面沒有老子壓著我嗎?結果擺脫了家裏那個老子,又在外邊兒給自己找一個老子,這老子比家裏那個還狠,開玩笑呢!真特麽是錢難掙、屎難吃。”

“真要這樣,我大不了進盛茗掛個閑職算了!”

不等陸銘舟回答,傅年寬又發了條文字:【現在盤下來,也只有點石資本最靠譜了。】

只是點石的投資,陸銘舟有不想接受的理由,這一點傅年寬也很清楚。

傅年寬又道:【哥們兒我覺得,公是公,私是私,你行得正坐得端,你怕什麽?】

傅年寬:【你要是不願意,周姐那邊我一個人去對接。】

傅年寬:【實在不行,你跟你們家領導先請示一下。你們家領導我也了解,她雖然看著幼稚,該懂的大道理她都懂。】

傅年寬:【別看她小事上跟你計較,跟你使性子,大事上她比你灑脫,不信你試試。】

陸銘舟想了很久回了一句:【先等等,我今晚先回趟家。】

傅年寬:【行。之前總覺得我爸太霸道,總壓著我,在外面混了一圈才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想不被人壓著是不可能的。橫豎都是壓,還是家裏這老子最靠譜。】

傅年寬:【只可惜,我家裏這老子,現在也掏不出幾個子兒了。】

現在就看陸銘舟家裏這老子,願意給他掏多少錢,能不能幫他們渡過這個劫了。

陸銘舟點開了鐘嵐女士的微信,問了句:【媽,爸現在在家嗎?】

鐘嵐女士秒回:【在家。】

鐘嵐:【怎麽啦,兒子?】

陸銘舟:【知道了,我跟露露晚上可能回去吃個飯。】

鐘嵐:【太好了,兒子,媽媽讓廚房做你們愛吃的菜。有話好好跟你爸說,別總是夾槍帶棒的。】

陸銘舟:【知道了。】

放下手機,陸銘舟看了一眼正刷著手機傻樂的沈星露,說了句:“我們晚上去我爸媽家吃吧。”

沈星露聽了,再次支起了上半身。

她在沙發上躺了太久,小腦瓜躺得亂糟糟的,清澈的眼神中帶著淡淡的傻氣,對自己即將面對什麽一無所知。

聽陸銘舟說去爸媽家,雖然她更想兩個人吃飯,但想著陸銘舟小一個月沒回,也是該回去一趟了。

她懵懵地道:“也可以啊。”

雖然陸銘舟很清楚他爸那脾氣,已經預料到今晚要發生什麽,其實不該帶露露回去的。

一來掉面子,二來再嚇到她。

但他總覺得帶露露回去,看在露露的面子上,他能少挨幾句罵。

沈星露起身理了理頭發,陸銘舟卻又忽然不想去了,上身往沙發上一倒:“寶寶,不著急,你再躺會兒吧。”

“我躺不住了,要不你躺會兒吧。”說著,沈星露讓出了位置。

於是,這次換陸銘舟躺平在了沙發上,他身子長,腳只能搭在了沙發扶手上。

沈星露則坐到了單人沙發,拿出氣墊開始補妝。

陸銘舟望著天花板思考人生——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從古至今,不想處處被人壓一頭的心都是一樣的,只是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不為五鬥米折腰?

陸銘舟嘆了一口氣,見沈星露已經補好妝,便也起身穿上了西裝外套:“走吧,陪我回家挨罵去。”

沈星露:“?”

到了地庫,陸銘舟側身上了主駕,沈星露則在身後磨磨蹭蹭地補口紅,過了會兒才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出了地庫坡道。

出了地庫,陸銘舟打了方向盤左拐,之後便一直直行——這是去往陸家別墅的方向。

沈星露在手機上跟人聊天,聊了一會兒一擡頭,見車子已經開向了閔行,問了句:“舟舟,我們不會要開著這個粉色敞篷,就這麽花裏胡哨去你爸媽家吧?”

簡直是罪狀加一。

剛剛婆婆微信上找她,問她陸銘舟怎麽樣,陸銘舟剛剛又說了“回家挨罵”之類的話,沈星露感覺到氣氛非比尋常,說話也多了分小心。

她繼續小聲逼逼:“還有你媽媽說,要不要帶些換洗的衣服回去,在家裏過個周末再走?”

那是陸銘舟家,留不留他決定。

“我還有幾件東西要拿給你爸媽。”

陸銘舟聽明白了,回了句:“行,那先回去一趟。”說著,調轉了車頭,開往老洋房方向。

到了老洋房,陸銘舟把車停進了院子裏,下車換了他那輛白色賓利。

沈星露則進了一趟家,過了會兒,和阿姨兩人拎了滿滿兩手的東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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