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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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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王大郎瞧著李大頭身上的緞子衣物, 再瞧瞧那頗為氣派的馬車,登時氣不打從一處來。王大郎撩起袖子,怒目而視:“你問我來做什麽?你特麽給我賠錢!”

“賠錢, 賠什麽錢?”

“我家裏那些毛豆腐——你特麽都給我還錢。”王大郎越想越是氣憤, 他出了事,原以為李大頭會出錢幫忙賠償, 結果這人竟是不毛不拔,害的自家阿娘和娘子足足湊了三日, 才東拼西湊借了五貫錢讓他歸家。

這也就算了,帶王大郎歸家才發現, 原定要送去李記臭豆腐鋪的豆腐依然堆在家中, 讓整個鋪子都彌漫著一股惡臭。

這氣味之濃烈,引得王大郎都面色泛白,更不用說周遭鄰裏,對王家豆腐鋪那是敬而遠之。

“這兩日,咱們一塊豆腐都沒賣出去。”王阿婆滿是溝壑的臉龐看著越發蒼老,更是滿眼擔憂:“還有為了救你出來,咱們湊不到錢……只好問香積廚裏借了錢, 那錢還得早些還。”

“還有……”

“不曉得為啥, 屋裏的新鮮豆腐只要放進去就會長毛,實在是……”

完全沒有菌絲概念的王家人,唯有手足無措地看著豆腐統統變成毛豆腐,根本無法正常售賣。

不能售賣,就賺不到錢。

賺不到錢,就還不起債。

最糟糕的是——王大郎為了李記臭豆腐的生意, 花光家裏所有的儲蓄準備原材料,身上一毛錢都沒有。要是這些豆腐浪費掉, 他們又會虧上一大筆錢。

時下,王大郎一家已是山窮水盡。

他看著光鮮亮麗的李大頭,心裏的怨恨如沸水般鼓動著,眼神越發兇狠:“交出錢來!那些豆腐本來就是你該拿去的——”

李大頭斷然拒絕:“不可能!”

要他承擔損失?那怎麽可能?他還想問王大郎要賠償呢!

李大頭斜著眼,憤憤不平道:“要不是你信誓旦旦說簡家人就是從你這裏買了長毛的豆腐,我又哪裏會上當?”

“要錢?”李大頭唾了一口,罵罵咧咧道:“我沒問你要錢就不錯了,我呸!”

一口唾沫,落在王大郎的腳邊。

王大郎低頭瞅著那口唾沫,耳朵裏充盈著李大頭的罵聲:“什麽破落戶的東西,給點臉就想爬到我頭頂——”

“到底是鄉下人,弄不靈清。”

“走走走,趕緊去河頭村,老子我還要與他們——啊!!!!”

車夫噗通一下,從車駕跌坐到地上。

他眼裏一片通紅,面上滿是驚恐,伸出的手顫顫巍巍:“啊……啊……殺,殺,殺人了!!!”

驚懼的尖叫聲穿透天際,讓安靜的村落瞬間嘈雜起來。

無數村民從村裏湧了出來,驚恐地看向前方,只見馬車邊上倒趴著一人,頭被石頭磕破了個洞,如註的鮮血流淌而下,在他的頭下匯聚成一灘暗紅色的汪洋。

而王大郎站在一旁,兩手還握得緊緊的,他呆滯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李大頭,牙齒哢哢打架。

隨著車夫的驚聲尖叫,王大郎猛地醒過神來。面對村民們或是驚懼,或是警惕,或是憎惡的視線,他連連後退,不斷大聲嚷嚷著:“不是我,不是我,我,我就拉了他一把……”

哪曉得,哪曉得會那麽巧合!?

王大郎把腿就想跑,可又哪裏逃得過幾十個的村民的圍追堵截,很快就被人摁倒在地上。

消息一路傳入揚州城裏,落在正煩惱李大頭糾纏一家的趙家人耳中。趙官人別說生氣了,樂得險些笑出聲:“死了?真死了?好事,這是好事啊!”

“…………”趙娘子沒阿弟那般歡喜,心頭情緒覆雜得很。她的確不想再見著李大頭,希望他能離自己與孩子遠些是好,卻沒想著人……忽然沒了?

因著趙娘子還未簽訂書契,所以她終是去了官署,大概知曉了來龍去脈,又給李大頭收了屍首安葬,最後問了王大郎家裏的情況。

消息也傳入崔哥兒耳中,而後又隨著範石送到簡雨晴等人跟前:“王大郎因故殺人,被判斬立決。”

“其娘子聽說此事,卷了家裏僅剩的財物跑了,如今家裏只剩了寡母一人。”

“李大頭是個混蛋,他那妻子倒還是個和善人。”範石想著聽來的消息,也忍不住唏噓一聲,與簡娘子和簡雨晴說道:“出了這麽個事,她不但沒問那寡母要賠償,而且還出了錢把她鋪裏的豆腐都買下了,讓王阿婆拿那些錢還了債,再買塊地安穩過日子。”

那些個毛豆腐,都放了數日了。即便是拿去做腐乳都是用不來的,大體也是被丟棄處理的命運。

趙娘子買去也無法使用,純是給王阿婆一筆還債的銀錢。

“趙娘子真真是個善心的。”簡娘子聽罷,也是唏噓不已:“我聽說之前她還教自己兄弟給李大頭在官署裏尋了工作,結果那李大頭不但不領情而且還埋怨,一心就想賺大錢。”

“落到這個地步,真真是活該。”

“是啊。”簡雨晴點了點頭,想了想與範石道:“你回頭打聽打聽,要是趙娘子有意把那李記臭豆腐的鋪子轉租或是出售,就收下來吧。”

範石應了聲,沒過兩日便定下來了。

趙娘子聽說簡家想收鋪子,沒出高價反而用個低於市面兩成的價格把鋪子轉賣給簡家。

簡雨晴收了這鋪子,也沒打算繼續做臭豆腐。這鋪子有兩間門面大小,拿來做臭豆腐鋪稍稍有些大,她教人清理打掃了下,準備做成對外出售餛飩和羊肉燒麥的鋪子,這下不但有外帶的窗口,而且還有坐下來吃食的空間。

到小歲日前,鋪子重新開業。

簡氏小食肆剛剛開業,不但被聞訊而來的食客們圍了個滿滿當當,而且連西市酒樓等飯館酒樓也紛紛派遣仆役夥計過來查探。

讓食客失落,讓夥計慶幸的是這裏還真真是普普通通的小食肆。店鋪裏提供的吃食不多,只有幾款:蔥油拌索餅、茶葉蛋、鮮肉餛飩、皮蛋鮮肉餛飩、菘菜鮮肉餛飩、蛋黃鮮肉餛飩以及羊肉燒麥。

其中除了蔥油拌索餅和茶葉蛋暫不提供生食打包服務,其餘吃食都提供生食打包服務。

前來打聽風聲的夥計們松了口氣,這回他們不敢貿然離開,而是老老實實排隊點起了餐食,想要嘗嘗味道。

“居然有賣皮蛋鮮肉餛飩——!”

“啊啊啊,還有羊肉燒麥!”

幾名食客激動地驚呼出聲,而後得到另外人好奇的目光。另外幾名百姓好奇詢問起來:“你們知道這吃食?”

“知道,知道。”驚訝的食客連連點頭,他們或是之前教人幫忙代購過吃食的,或是曾從家裏親眷那得到過這些打包的吃食,興奮地悄聲與幾人描述:“那羊肉燒麥好吃得不得了!”

“那肉汁豐腴,一口下去直接爆汁!”

“外皮薄如蟬翼,裹在一起那叫鮮甜無比!”

“我當時連吃了三天!”

“什麽?可惡,我還就在我親戚家裏吃到一回。”

未曾吃過的百姓咽了下口水,默默排成長隊。有人選擇打包生食,而更多的人決定先坐下來嘗上一嘗。

寬敞的門面……不!很快就有排隊的食客抱怨起門面太小,裏頭做不了多少人。

這還是鋪子已經過修繕,去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區域,不但有常規的座位,而且連著竈臺的那塊區域還做了長條桌子,盡可能把座位數量擴充到最大。

即便如此,也完全供不應求。

簡氏小食肆門前的隊伍如方長史臭豆腐鋪開業時那樣,從街頭一直排到街尾。

其餘來打聽風聲的夥計瞧著後面長長的隊伍,心裏急得厲害,只能暗暗希望是那幾名食客誇大言詞,區區餛飩,區區燒麥,區區蔥油拌面,怎麽可能……

吃了第一口的夥計:…………

他暫時忘記鋪子裏掌櫃與管事的叮囑,那是埋頭苦吃,只恨自己肚子太小,只恨簡家小食肆暫時只允許點一次單……否則他定要吃得肚滾腰圓才肯走。

只是走出了門,他又想起正事。

夥計連忙排到生食隊伍裏,提著東西才趕緊往回走。

與他一般的普通食客無數數,也讓簡家小食肆的名聲再次爆炸!

西市酒樓乃至百味居等鋪子,對簡家的警惕心也越發強烈。昨日是臭豆腐鋪,今日是小食肆,那明日……簡家人會不會開辦酒樓?

雖說眾多鋪子如臨大敵,緊張兮兮,但簡家人卻並無感覺,正忙碌準備著年貨。

簡雨晴摸著掛在廊下的臘肉,腦袋裏例如蒜苗炒臘肉、煙筍炒臘肉、蘿蔔幹炒臘肉、芋頭蒸臘肉、豆角臘肉燜飯乃至臘肉炒飯。

她看完了臘肉,又去瞧了眼臘腸。

懸滿木廊的臘肉和臘腸莫名滿足了簡雨晴的囤物癖,瞧著都讓她心情好上不少。

正當她東看看,西看看,正琢磨後頭要做什麽吃食的時候,杏姐兒匆匆而來:“娘子,豐娘子請您到竈房去呢。”

“怎麽了?”

“說是金華火腿送來了。”

簡雨晴聞言,登時雙眼放光。

腌臘風幹的技術,古已有之,時下陳藏器所著的《本草拾遺》中也曾提到過:“火骽,產金華者佳”。

金華火腿,此時已名揚全國。

簡雨晴眼瞅著要過年,又想著要準備臘肉,自是托豐姐兒從那處買了幾條火腿過來。

她腳步匆匆,步入竈房,目光先落在那高高懸著的兩條大火腿上。簡雨晴靠近些,嗅了嗅味道——且不說其他,這香味就與眾不同,撲面而來的鹹香味讓人口齒生津。

“這火腿瞧著真不錯!”

“那是自然的。”豐姐兒很是自得,與簡雨晴仔細說著火腿:“這火腿的制作七天靠天,三分靠人,最好的產地便是東陽浦江一代。”

“再者這火腿有前腿後腿,冬腿春腿之別,而且時間也有區別,以三年陳的最佳,皆上供於朝廷,眼前的二年陳次之,卻也不是能次次買到的。”

“你要是換了旁的行商去買,這個價格不但只能買到春腿,而且八成還是前腿。”

最頂尖的食材都被捏在一小撮人手裏,換做旁人光是食材就要搔破腦袋。

這般的好火腿擺在跟前,簡雨晴看著都覺得手癢癢。要是能忍住,她也不算是個女廚了:“來來來,咱們得做幾道菜嘗嘗才是。”

豐姐兒自然欣然應允,還順帶表示要請範廚過來一道品鑒品鑒。待範廚抵達時,簡雨晴已初步給火腿處理了下,幾人分割開來,便可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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