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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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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官吏們看傻了眼, 半響才回過神來。

眾人回到自家室內做事,只是心思還落在那邊,好奇方長史與孫刺史說的內容。

屋內, 孫刺史教方長史落座, 又細細詢問起鋪子相關事宜。

不同於後世,時下的官員是被允許經商, 可以自行擁有店鋪和作坊,像是孫刺史光是在揚州城裏便有數家布行、染坊、酒肆和書鋪, 同時還有不少對外出租的宅院。

他所持有的布行、染坊、酒肆到書鋪都聲名不顯,經營得頗為低調。

據孫刺史所知官署裏有不少人經營著胡商鋪子和珠寶鋪子等, 多的人一年便能賺得一間宅院的銀錢。

不是孫刺史不想做些大生意, 而是他愛惜羽毛,不願做這些生意。

要知道朝廷雖允許官員經商,但嚴禁官員以權謀私,與民爭利,對官員經商一事查核非常嚴格。孫刺史有心往上爬一爬,可不想被競爭對手抓到把柄,一貫謹慎得很。

酒樓、飯館和茶肆亦是如此。

要是拿出孫刺史的名頭來, 生意自然紅火, 只是客源必然是以大小官吏乃至行商為主,其中不乏想走偏門小道,有意與自己送禮打點,或是認個臉熟的。到時候他沒靠酒樓飯館賺上多少,指不定先被汙了名聲。

而避免這等辦法,便是只入股不主經營。可是那樣一來, 開辦酒樓飯館的風險便要大上許許多多,別說賺錢指不定還會虧上許多。

比如曾經名揚揚州城, 甚至聲名遠達長安的西市酒樓,如今已是越發頹廢,漸漸被百味居等店鋪甩在後頭。

其中最大原因,便是更替東家以後幾名老廚四散而開,而新人無法引來新客源的同時,還讓老客不斷流失。

雖然孫刺史並不知曉收購西市酒樓的人是誰,但想來巨額的虧損應當讓那人很頭痛吧?孫刺史了解西市酒樓的興盛與衰敗,一直以來都沒有入股酒樓飯館的心思。

今日卻是不同的,孫刺史忍不住心動了下。比起還沒闖出名頭,又或是多被士族富商所執掌的其他酒樓飯館,簡女廚的手藝已經過市面百姓的認證,自帶一批食客,入股簡直是再劃算不過的事。

孫刺史聽著方長史的描繪,越發心動不已,自是逐一應下。就是他有個疑問,孫刺史好奇道:“簡女廚為何要開臭豆腐的……鋪子?”

這吃食實在小眾,難登大雅之堂。

孫刺史想到這裏,恰好對上方長史不茍同的視線。

很好,還要開除眼前這位奇葩。

孫刺史閉了閉眼,趁方長史還沒開始描繪臭豆腐美好前,他先說出疑問來:“長史為何不全權參與,何苦要分一半股與我。”

方長史微微一怔,倒是忘了先前的問題。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道:“下官自是有事相求。”

“哦?”孫刺史詫異一瞬,而後拿眼瞅著方長史,態度謹慎了些:“是何事?”

方長史面露窘色,悄聲說罷。

孫刺史聽罷,忍不住哈哈笑道:“你這舌頭是被慣壞了,這口舌之欲也得控制控制。”

方長史笑道:“刺史不願?”

孫刺史一斂笑容,斜了方長史一眼。雖然他未說出答案,但想來也是樂意的。

方長史自是沒有往下說道,而是提起另外件事:“若是刺史入股,我願意把那鋪子名稱讓給刺史,往後就叫孫刺史臭豆腐!”

孫刺史:“…………”

他看著滿臉驕傲的方長史,心裏頭和簡雨晴一般無語。

願意為臭豆腐代言的人……只有你吧!

孫刺史連連搖頭,笑瞇瞇道:“那怎麽行?這不合適,不合適!教我說,唯有願為臭豆腐寫詩詞的你,才能最好的宣傳人吶!”

這臭豆腐鋪子的名頭,非你莫屬!

待兩者出來,外頭的官吏迅速收回窺視的目光。他們很是好奇兩者交談的事情,只是又沒人有膽量上前詢問一二,最後還是把目光投向臭豆腐鋪子。

經過緊鑼密鼓的裝潢事宜,待到十一月初,鋪子的裝修終於告一段落,也即將迎來開業日。

十一月初五這日,正是開業的好日子。

穿著周整,腰間掛著紅巾子的崔哥兒領著兩名穿著周整的小廝上前,挪開了擋在鋪子前的竹籬笆,露出鋪子的正面來。

早已等候多時的百姓們簇擁著上前,就連揚州城裏幾家飯館食肆都派遣鋪裏的夥計,到鋪子那邊去打探情況——重點是要瞧瞧簡家鋪子是銷售什麽。

沒錯,因著官吏們守口如瓶,以至於百姓們到周遭鋪子都還不曾知道這家鋪子賣的是什麽。

所有人齊齊擡眸,看向鋪子上的牌匾。

一時間場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看直了眼,嘴巴更是越張越大。半響才有人驚呼出聲,發出震撼的驚呼聲:“等等?啥!方長史臭豆腐?”

“方長史臭豆腐……?”

“等等?這是什麽東西啊。”

“我知道!”很快,人群裏便有人站了出來:“我妻弟在官署裏做事,之前府學食堂承包比賽時,他曾吃到過一款名為炸臭豆腐的吃食。”

“據說聞著臭,吃著香,很是獨特!”

“…………聞著臭?吃著香?”百姓們面面相覷,有點不太相信。

“豆腐……能聞著臭?”

“那為何又叫做方長史臭豆腐?”

“不是……我記得長史就是姓方?方,方長史樂意自己的名字當招牌嗎?”

在街頭巷尾不乏用某某官人員外之類的做名頭,那些菜肴或許不是他們家的,只是聽上去頗有來頭,大多數是這般扯謊一下。

可是……可是……

方長史的名頭能這麽直接用的嗎?周遭百姓對此很是震撼。

崔哥兒聞言,笑著伸手指向刻在梁柱上的詩詞:“我家郎君曾為臭豆腐做詩兩首,因此樂於作為鋪子名。”

百姓們表情越發古怪,那些吃食鋪子的夥計更是心酸得很。不過他們也只是疑問一瞬,而後打起精神,目不轉睛地往裏看去,更好奇……臭豆腐到底是什麽玩意?

直到怪異的味道從鋪子裏湧出後,他們的表情才漸漸發生改變。而後就連那位號稱妻弟是嘗過此物的某某官人,並躍躍欲試的那名百姓都忍不住退後幾步。

等等?這味道……啥玩意啊?

原本排在鋪子先頭,想要第一時間品嘗美食的食客們齊齊驚恐。

眾人驚疑不定地望著鋪子,無比確定那古怪的氣味就是從裏頭傳出來的。半響才有人悄聲道:“這……這是真臭啊?”

“真的……”

“哇,這是什麽味道?”

“我在街道那頭,就能聞到這臭味了!”

那股怪異的味道囂張跋扈,無論是誰經過鋪子旁,都忍不住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

有不少人停下腳步,倒要看看這鋪子裏做的是什麽,也有不少人腳下的步伐都不由自主快上幾分,唯恐多留一會兒,就會沾染上這怪異的臭味。

換做別人家開的鋪子,別說登門購買,怕是當天就得罵名遠揚。

可誰叫這家鋪子上招牌上寫著明晃晃的幾個大字:方長史臭豆腐,而掌櫃崔哥兒更是信誓旦旦的表示這是出自簡廚娘的手藝。

一群食客猶猶豫豫,探頭探腦,仔細看著鋪子裏的動靜。只見一名仆婦手持長筷,輕輕翻動著油鍋裏的金色方塊,最後用用笊籬把其從沸騰的油鍋裏撈出,輕輕抖了抖掛在外殼上的油後,盡數倒在瀝油架上。

方塊大小統一,金燦燦胖嘟嘟的。

空氣裏得臭味依然存在,只是臭味間又多了一股奇異的香味,像是一縷縷柳絮搔動著鼻尖,讓人立刻馬上捕捉到他們的存在。

“…………那個。”

“你們有沒有覺得,有點香味了?”

“哪有?明明還是臭得厲害。”

“唔我不行了。”也有人苦著臉敗退,直往外邊走:“這回我是真的不能接受,我先走了啊。”

就連幾戶食肆飯館的夥計也是連連搖頭,鉆出了人群。他們仿佛已經見著方長史臭豆腐敗走揚州的局面,腳步輕松地準備回鋪子裏回話。

只是幾人才走了幾步,就見著一群人由遠至近。幾名夥計掃了眼,剛想收回目光又迅速凝住,下意識帶上了笑:“王官人,王官人。”

“這不是周官人嗎?”

“李官人,我們鋪子——”

夥計們熱情招呼著,卻沒有一人得到幾人的註意。夥計們尷尬之餘,又忍不住看向四周同樣出身的夥計,最後把目光投向匆匆趕到鋪子前的官人。

官人們疾步匆匆趕到鋪子前,看著金燦燦的臭豆腐那是齊齊抽了口氣。

那熟悉的香味,沒錯,就是你!

官人們紛紛舉起手來:“我我我,我要一份!”

“我要三份!”

“給我五份!”

周遭食客們看得眼珠子都要彈出來了。

崔哥兒臉上的笑容越發真實,樂呵呵地收錢給了票子,請幾位官人到旁邊稍稍等候,而後又看向目瞪口呆的其餘食客:“諸位,要不要來一份試試?”

食客們:…………

他們看著那幫熱情滿滿的官人,心裏還真的有些動搖了。不過也有人深表懷疑,悄聲說道:“莫不是為了給方長史撐臺面而來的吧?”

王官人聽罷,擡眸往前看去:“誰說的話?給我出來!”

說話的人當然不敢出來。

崔哥兒見狀,忙給鋪子裏的仆婦使了個眼色。仆婦迅速取出個白瓷碟子來,把剛剛炸好的臭豆腐擱在上頭,旁邊還擺上醬汁碟子,一道送到崔哥兒手裏。

崔哥兒端著盤子,走到食客跟前。他笑瞇瞇地請諸人試吃:“來來來,幾位客官嘗嘗看?”

“百分百出自簡廚娘的手藝!”

“讓方長史都能驚嘆到寫出詩詞的名小吃,不愛吃不要錢!”

“今日開業,只需半價一份!”

“僅此一日,大家不要錯過哦!”

炸好的臭豆腐送到跟前,味道更香了。

炸得金燦燦的外皮看著就焦脆得很,臭香的味道裏還帶著淡淡的油香,直讓幾人無法挪開視線。

崔哥兒見還是沒人上前,索性使仆婦取出小剪子來,把炸好的臭豆腐剪開個口子,讓香味更好的往外散開。

周遭食客嗅著那股子臭裏帶香,香裏又夾著臭味的怪異香氣,禁不住連連吞咽起口水。

更重要的是,幾名官人已拿到第一份。

王官人迫不及待地用竹牙簽戳中一塊,毫不客氣地塞入嘴裏。

哢嚓的脆響聲在他的耳邊奏響,也在諸人的耳邊奏響。王官人一口氣咬破觸感略粗糙的外殼,裏頭的豆香味與臭香味瞬間湧入口齒間。

周遭食客再次聞到那股子臭味。

偏生王官人一點都不以為臭,反而是大口咀嚼,瞇著眼睛享受著:“唔……唔?唔……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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