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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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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學子不懂雜役的心, 他捧著手裏的麻辣燙那叫一個小心翼翼。撲面而來的辣香味把他迷得頭暈腦脹,恍恍惚惚地回到座位前。

幾乎剛剛放下,還沒輪到的學子便呼啦啦地湧上前來:“哇……好香!”

“我聞到了胡麻醬的味道!”

“對了, 趙兄, 你不是最愛芫荽的麽?那邊寫著要芫荽的話可以自行去邊上夾的哦?”

“真的?在哪裏?”

“鬧,就在那邊。”另一名學子熱情地指向案前。

趙生順著幾人所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單獨擺出來的一張桌案上見到了心愛的芫荽。

他眼前一亮,忙站起身去取。

等到桌邊, 趙生發現這裏還擺著別的調料,可以自選往裏加辣醬、醋汁、麻醬和香油。

趙生想了想, 除去加了滿滿一碗芫荽外, 還另外取了一碟子辣醬回去:“除了芫荽外,那邊還可以自選加辣醬、醋汁之類的。”

“你們看,這辣醬不錯吧?”

“這菜的名字就叫麻辣燙,教我說肯定是辣醬越多越好吃。”

趙生美滋滋端起芫荽和辣醬,準備倒在自己那碗麻辣燙上:“你們怎麽不理……”

正當趙生疑惑於周遭同窗的冷淡反應時,他忽然發現眼前的湯碗……似乎空了些?

他記得原本裝得冒尖呢?而且堆在最上頭的鴨血怎麽就剩下最小的一塊?還有肉丸呢?趙生直勾勾地盯著菜碗一瞬,而後猛地擡頭向四周掃去。

站在周遭的學子齊齊嚇得一激靈, 他們或是仰頭望天, 或是低頭看桌面,要不就是直勾勾地看著竈房方向……反正與趙生對視的,那是一個都沒!

趙生直接笑出聲,被氣的。

他面無表情湊到仰頭望天的學子一號身邊,盯到對方冷汗直冒後問道:“徐兄,你身上怎麽有股鴨血的味道?”

徐生渾身一顫, 眼皮瘋狂顫動。

不等他回答,趙生又扭頭看向低頭看向桌面的學子二號:“孫兄, 你嘴巴邊上怎麽還沾到油漬了?”

孫兄身體一僵,下意識屏住呼吸。

趙生氣勢洶洶地看向直勾勾盯著竈房方向的學子三號:“齊兄,你腦門上怎麽冒了這麽多汗?”

齊生腦門上的汗是真多,如水一般往下淌。他沒忍住伸手抹了把汗水,縮了縮肩膀:“嘶……一會兒我的出來了,我給你一顆鵪鶉蛋……不,肉丸!”

孫生和徐生對著他怒目而視,只差喊上一句叛徒。等趙生轉身看向兩人時,他們又連連避開,趙生懶得理他們,把一碗芫荽和辣醬盡數倒在上頭。

齊生開口:“趙生,你別……”

等看趙生把辣醬全倒進去,他的話語也卡在嘴裏沒繼續說出來。

趙生瞅了眼他,一臉迷惑,很快又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湯碗裏。

醬料堆在上頭,那可不行。

趙生撿起木筷,準備把醬料和湯汁好好翻拌一下。他這麽一攪拌,濃烈辛嗆的味道瞬間四散而開,驚得趙生動作一頓不說,更是引來周遭無數道震驚的視線。

“咳咳,這啥啊?怎麽這麽嗆!”

“呼,這味兒也太沖了吧?”

“應當是茱萸吧?聞著這味兒,我身上就開始冒汗。”

原本清澈略帶點紅色的湯汁漸漸變成火紅火紅的,隨著熱氣氤氳而上,四周也彌漫起濃烈的辛嗆。

趙生覺得有點點不妙,謹慎打量著眼前的湯碗。周遭的學子倒是好奇心滿滿,一個個像是剛出生的雛鳥,擠擠挨挨的同時還伸長脖子過來打量,然後被嗆得死去活來。

也有人咳嗽之餘,還要努力發出自己的判斷:“真的只是茱萸?我怎麽覺得茱萸沒這麽咳咳咳!”

“我也覺得……”

“這湯汁要怎麽喝啊?”

“趙生加了辣醬,要是不加的話應該還行吧?”

眾學子聽罷,看向趙生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英雄。

牛逼了,我的哥!

卻不知趙生心裏叫苦不疊,又不得不頂著同窗們震驚敬佩的目光,硬著頭皮把湯碗翻拌均勻,然後,然後他夾起一筷子相對應該不那麽辣的索餅往嘴裏放去。

面香和辣香水乳交融,帶著勾魂攝魄的極致誘惑。明明剛剛還是讓人不斷咳嗽的辛嗆味道,此時又散發出讓人難以抗拒的極致誘惑。

趙生的警惕心落下了一半。

在湯汁的包裹之下,索餅變得油潤爽滑又毫不粘牙。由索餅帶來的辣味在舌尖輕輕跳躍,油花在舌尖輕輕融化。

趙生的警惕心,又落下了另一半。

正當他不再猶豫,大口大口咀嚼的時候,辣味開始疊加,開始重覆,開始沖刺。

趙生額頭冒出一顆汗水,緊隨其後的是無數滴汗水。他開始感覺不妙,更是漸漸明白齊生試圖勸阻自己,同時汗如雨下的緣由。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強勁的辣味席卷而上,比嗅到的辛嗆味更洶湧強悍,更直白囂張。

趙生忍不住倒吸了口氣:“嘶——!”

這辣味並非埋藏在暗處的刺客,總想來一擊必殺,而是帶領著軍隊前來的武將,願與你正面決戰。

要是你真以為他就這點人,那就大錯特錯!辣味來勢洶洶,兇狠強勁,蠻橫的辣勁在口腔裏橫沖直撞,直接竄入鼻腔,又一路湧向五竅四肢。

趙生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額頭更是冒出汗來。他的指尖顫動不已,辣味聚集在他的口腔中,只讓他想張開嘴,噴出一團火來。

倒是齊生心有戚戚,他剛剛偷吃了塊凍豆腐。凍豆腐裏吸飽了湯汁,一口下去辣味在口腔內爆炸,直讓他頭暈目眩,幾欲噴火。

齊生起身端來一盞酸梅湯,放到趙生手邊:“快喝一口,壓壓辣味吧。”

趙生厚著臉皮,趕緊喝了一口。

酸梅湯色澤濃厚,味道香醇,入口冰冰涼涼又酸甜無比。

在舌尖四溢而開的辣味,終於得到稍稍的遏制,趙生也得以一絲放松時間,從懷裏掏出汗巾不斷抹著汗。

趙生往四周看去。

就他吃的這點時間,接二連三的麻辣燙被雜役端出來送到學子手上。

有學子註意到趙生的窘迫,沒敢往裏加辣子,也有學子壓根沒註意到的,往裏加了點辣子,還有自持擅長吃辣的往裏加了大半碗辣子,瞧著比趙生更兇狠。

結果就是食堂裏的味道,變得越發濃烈辛嗆。

“嘶——好辣!”

“呼……好香?好辣!好麻……”

“嘶嘶嘶……好爽!”

片刻後,驚呼聲此起彼伏。

趙生用酸梅湯稍稍喘息片刻,準備再行征戰。他本以為忍住第一波辣味沖擊後,他能得到稍稍的休息時間,卻不知這辣味竟是如此綿長,只要他嘗一口就又一次綻放出來,像是在舌尖噴發的火山。

偏偏……卻又讓人欲罷不能!

趙生的肩膀上似乎冒出兩個小人兒,一個勸他到此為止趕緊住手,另一個勸他再往前一步去瞧瞧辣味之後藏匿的寶藏。

趙生,趙生選擇再來一口!

與他一樣的還有好些個學子,明明一個個辣得都快噴火,還是埋頭苦幹,頂多一邊嘟嚷一邊吃。

還未拿到麻辣燙的學子瞧著這一幕,那是哈喇子都要落下來了。他們把脖子伸得老長,一個個望眼欲穿,只恨不得直接鉆進竈房裏去瞧瞧。

葉生終於拿到了他的那份,介於他選擇的是全家福,他的碗格外大,裏面的菜品都不是冒尖的程度,而是快從裏面湧出來了。

他沒有去加辣醬和芫荽,而是先來了一勺純正的湯汁。滾燙的湯汁落在舌尖,相對柔和的辣香味便在口腔內肆意而開。

葉生瞅了眼堆在上頭的油條,先把它們挨個摁在湯汁裏,而後先來嘗一口那沒見過的油面筋。

別看油豆腐和油面筋名字相仿,模樣也都是金燦燦圓滾滾的,兩者之間卻是沒有任何關系。

油豆腐煮熟以後裏面是疏密的網孔,吸收著滿滿的湯汁,一口下去豆香裏充斥著油香和湯汁的鮮香。

而油面筋煮熟以後,裏面疏密的網孔竟是完全消失,變成了薄薄的一層皮,一口下去油潤豐腴,細膩絲滑,入口即化。

金絲菜還保持著原本柔韌的口感,咬起來嘎吱嘎吱的,菠菜爽脆清口,豆皮香潤,油條更是吸飽了湯汁,吃起來別提有多爽快。

蔬菜都如此好吃,更不用說肉了。

新鮮的薄切羊肉軟嫩非常,肉丸更是一口下去直接爆汁。還是初次見到的蛋餃金燦燦的,猶如一個個黃金小元寶,一口下去,登時滿滿的肉汁與蛋香充斥著整個口腔,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小小的鵪鶉蛋外面脆彈,裏面的蛋黃入口即化,幾乎沒有蛋腥味不說,更是吸收了湯汁的鮮辣鹹香,一口一個美妙無比。

葉生輪番吃了遍,這才往裏加了一勺辣醬。

攪拌均勻,就是紅通通的顏色。

葉生饒是做足了準備,也被驚人的味道驚了一跳。

食堂裏,各種聲音此起彼伏。

明明學子們都在家吃過暖鍋,但面對眼前的誘惑,卻是無人能說出一個‘不’字。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食堂裏學子們興奮無比,竈房裏的範廚還在苦思冥想。他比學子們更兇殘,拿著湯匙舀起一小勺辣醬,直直放入嘴裏品嘗。

這一幕,讓雜役們都忍不住瞪大眼。

要知道昨日炒制的時候,不知多少人被辛辣的味道熏出門外,大驚失色,更不用說這般豪邁的來上一口。

豆瓣豆豉是基礎,另外還有花椒胡椒胡麻等物在裏充當配角,那麽茱萸在其中的主角?不不不不不……範廚還在裏頭嘗到另一味道。

驚人的油辣味讓範廚眼皮直跳,老臉皺成一團。簡雨晴正巧看到這幕,忍不住面露笑意,終是從筐子裏取出一物來:“是這個。”

要說茱萸是男主角,那與之搭配的女主角便是辣蓼草。有人叫它水胡椒,還有人叫它柳葉蓼,這種草就像是隨處可見的野草,只有扯下來聞一聞,才會發現它自帶一股沖鼻子的辛辣味。

它的辣味比後世的辣椒要弱,不過與茱萸搭配調制,也能做出讓人眼前一亮的辣味吃食。

配上胡椒等物,便是麻辣燙。

範廚看到辣蓼草,抓過來嗅了嗅登時回過神來。他一巴掌拍在腦門上,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同時還有點郁悶:“合著是它!居然是它!哎,瞧瞧我這腦子!”

古詩裏還有關於辣蓼草的詩歌,便是說把辣蓼草填於鳥禽走獸的肚中再進行蒸煮燒制,便能讓肉裏帶著辣蓼草的辣香味。

等到前朝時,菜品裏也常用辣蓼草,只是到時下辣蓼草被拿來充作毒蛇咬傷用的藥草。

加之其數量多見,而顯得過於平凡,反而是用慣了珍惜食材的範廚所不熟悉的。

範廚捏著這株辣蓼草,心裏各種念頭冒了出來。他興奮地一躍而起,喚來空閑的雜役幫工開始忙忙碌碌,準備做點吃食試試看。

簡雨晴也湊了進去,一道研究起來。

要不是簡雨晴還急著搬家事宜,別說午食結束,只怕是要討論到天黑。

範廚意猶未盡,同時也是鬥志滿滿。他拍了拍胸口,與簡雨晴誇下海口:“等後日歸來時,我定要讓你嘗嘗我做的新菜。”

簡雨晴笑了笑:“好!”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範廚您別忘了,明日要到我家裏吃喬遷宴。”

範廚自信的表情一凝,露出些許心虛來。你還別說,你還真別說……他好像是忘了。

簡雨晴:“…………”

範大娘瞪了範廚一眼,握著簡雨晴的手:“晴姐兒放心,有我盯著他呢。”

範廚心虛,又勉強支棱著:“我,我,我可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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