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虛數

關燈
蛇海上吹來了北風。

航海者們都知道那是不祥的征兆,北極的大海獸要醒了。它會先吹氣,刀子一樣的北風就來了,接下來那怪物會不停地翻身,興起巨大的漩渦,趁機吃掉倒黴的船。況且眼下地震不斷,似乎更是印證了海中巨獸的傳說。

白浪滔天,金角灣緊縮著。

水手們緊急收起了風帆,用鏈子固定好船只。

就在港口徹底封閉前,一艘純白的奧米伽輕帆船從海上出現了。它突如其來,原本準備閉門挨過暴風的奧米伽商人們一聽到消息,頓時慌亂了。無數的望遠鏡從不同的窗戶中伸出,眾多的目光焦慮地投向那隨著風暴而來的船。

那艘船極為特殊,因為它的船頭紋繪著獨角鯨的紋章——奧米伽王室的象征。

不僅如此,它的白帆上還畫著紅龍的圖案。瞭望者只要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乃是奧米伽神權的代行者,瓦尤拉神的祭司,被淹沒的伊巴涅故國在名義上的統治者。人們知道,是那個人來了。

可是很奇怪,那艘顯赫的白帆船並沒有直接進港,而是緊貼著黑沈沈的風浪,往更北邊荒蕪的海岸駛去了。人們議論紛紛,不知道那個變化莫測的人這次又打得什麽主意。

“誒呀,好久沒來了。帝國還是老樣子啊……卡洛亞洛肯定會嚇一跳的哈哈哈。”

青年笑著,優哉游哉地在甲板上看海。仆從們著急地拿來帳子為他擋雨,但是狂風吹飛了幔帳,他瞧見,又忍不住快活地笑起來。

一雙翠綠色的眼睛,笑盈盈的。

他年輕且英俊,就憑這兩點,珠寶匠人們得煞費苦心才能打造出與之相襯的首飾,而不至於讓寶石在那面容之下顯得黯然。見過他的人會說,他如同盛大的慶典,光彩照人。而僅僅是聽說過他的人,則會說只有王室才會養出這種過於純真的人。他把尋歡作樂作為人生的正事,而把每一件事都當成是在尋歡作樂。

“殿下。”從船艙中走來一個神情陰郁的黑發青年,他是王子兒時的夥伴,薩恩多。兩人長大後,薩恩多仍一直自認為是王子監督者。畢竟這位王子的心意實在令人捉摸不定。黑發青年說:“現在就讓船入港。風暴可不等人。別鬧了,阿米爾。”

王子回頭,嚴肅地爭辯:

“這是必須的,金角灣太繁華了,人的活動過多。必須要到更北邊去,那裏的海岸比較荒涼,生活著海獺……”

“海獺……”黑發的副官冷漠地重覆了一遍王子的話,表情卻像是要氣得爆炸了。

“是的,我的朋友。”阿米爾非常認真地解釋道,“我來帝國就是為了觀察海獺。它們只生活在北邊,機會難得,我絕對要搞清楚海獺是不是蛋生的……還有它們為了逃脫獵人追捕時,到底會不會真的扔掉自己的睪/丸。沒辦法,帝國的動物志寫得太奇幻了,根本不行,帝國人對動物根本沒興趣!太糟糕了!”

“……”

“聽我的,親愛的薩恩。”王子堅定地指向北方,“往北行駛,趁著風浪還沒那麽厲害!等看完海獺,我就要去見卡洛亞洛。”

聽到那個名字,副官更是氣得要暈過去。

“誒呀誒呀,我倒是要去看看,他是不是趁著我不在,又在和別的男人約會。”阿米爾十指交疊,仿佛審判者,在拆穿惡作劇時狡黠地笑起來。

海風吹來,風暴在雲層黑沈的堡壘中蓄勢待發。

平原上也下著雨,淅淅瀝瀝。

“老師怎麽樣了?”尼爾焦急地問,懷抱著學者冰涼的身體。

“不知道……我感覺不到他……”石楠感覺事情不對勁兒,探測術已經感應不到佩列阿斯的存在了。地下是茫茫的黑暗,而那微弱的銀色的光消失了。佩列阿斯迷失了?不,只要法師願意放出求救的信號,那麽探測術就一定能感應到。

“你再看看?用這個試試看?!”尼爾慌了,把老師的短錫杖塞給石楠。

石楠嘗嘗試對念咒短錫杖,讓它呼喚自己的主人。杖兀自地立起,對著大地敲擊了幾下。地面與錫杖上都亮起綠色的法術紋路。平靜的綠光,爾後,大地恢覆了安寧,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被法術鎖住的地脈,已經舒展了。

潔凈、輕松,被洗刷過一般通透。

術士說:“結束了,已經沒有黑魔法汙染的痕跡……應該是不會再地震了,而且魔物的能量供給也被切斷。怎麽說……切得非常……幹脆利落,完全是佩列阿斯的風格。”

“那他在哪兒……?快回來了嗎?”尼爾急得不行。

“這……”

兩人同時看向了佩列阿斯的身體。

沈睡中的學者沒有任何反應,物一般沈靜,仿佛水面亮澤如銀。

“這是陷阱……”尼爾想起黑法師的話,“是那個人邀請老師進到地脈裏去的,說‘在那裏等他’。黑法師的目的就是為了把老師困在裏面!那人肯定使用了什麽骯臟的、蠱惑人心法術。”

“關鍵是現在進入地脈的法術已經徹底關閉了,原本的通路斷了,我們聯系不上他。而且他在裏面待得越久,作為人類的意識就會越淡薄,就不會有‘想要回來’的願望了。”

“會怎樣……”尼爾已經猜到了,但還是忍不住問。

“他就會成為地脈的一部分,永遠被埋在地下。”

那是老師一直渴望的事——

尼爾忽然意識到。

絕望感就像沙漏,細密的金沙滑落,時間正被消耗。

“啊……啊,他之前說‘對不起’ ……”尼爾抱著佩列阿斯,學者那薄薄的雙唇已經發白,像是在霜中一般。只要一想到不論自己如何去愛護老師,都沒法消除那個人自我毀滅的沖動。他就既發怒,又想哭。

雨變小,晦暗的大霧從海上幽幽地飄來了,籠住了平原。

尼爾低著頭:“這個人固執得像月亮,不論我向他表示了多少的愛意與不舍,不論我為他掉眼淚還是發脾氣,他都從來沒有……為我而留下。真是個殘酷的人啊……”

他跪著,抱著心愛的人。空氣變得冷了,繼而,變成了雪。緩慢的、輕飄飄的物質。

白色漸漸滿盈。雪就落在他們身上。

石楠一直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她擡頭,看到青年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臉上帶著溫柔又無可奈何般的笑容,凝神地望著懷中的法師。

“但是沒關系的……”尼爾揉了揉眼角,“不論他逃避多少次、不論他再怎麽放棄自己……我都不會放棄他。我愛他。”青年看了看手心,仿佛手中有提燈,能在大風雪中呼喚旅行者。

“我只是希望……他能接受‘自己可以獲得幸福’這件事。總有一天他會明白。”

尼爾笑了笑,虛弱又篤定。

看到這笑容,石楠忽然意識到,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著特別的力量。不是刺眼灼熱的日光,而是溫柔的、足以寬慰人心的光亮。或許這燈光能治愈,並鼓勵在深夜痛苦的人們去期盼黎明。

石楠也理解了,為什麽佩列阿斯曾那麽形容這孩子:啟明星、朝霞、希望的守護者。

佩列阿斯自己大概也是如此。石楠想,既然那個人本能地懼怕喪失光明,但說不定……他也是想要伸出手,去擁抱那光亮吧。

就因為尼爾是這樣的人。

“名冊……既然你們共享同一本名冊,那說不定能試試呼喚他。”石楠說。如果佩列阿斯願意,說不定能通過名冊找到回來的通路,就像沿著迷宮中發亮的絲線。

“那麽……!”

話還未說完,箭就射來。



“可算抓到你了。”

追兵策馬而來,將三人團團圍住,長//槍與劍刃封住了他們的去路。偏偏在這種時候!

尼爾護住老師,石楠也勉強用法杖支撐著站起。

“野蠻人的殘黨,竟然妄圖襲擊帝都?真是不知好歹。”

為首的騎士抽出劍,指著石楠。在騎士們的馬後,牽著七八個被鏈子鎖住的冰原人,其中有男有女,身上都是被拖行造成的擦傷。這些不是襲擊他們的人,尼爾認出來了。

他站出來,擋在石楠前面:“請等一等,她是學院的術士。而且你們抓住的那些冰原人也不是襲擊者!他們可能是無辜的。”

“無辜的?”戴盔的騎士冷笑,“野蠻人禁止出現在這裏,他們不能踏出冰原一步。既然出現了,就是罪人。”

一個被鎖住的女人哭喊著,似乎是拼命想澄清。但他們似乎沒怎麽接受過教育,甚至不會說舊帝國語。

石楠傾聽著,斷掉的手腕疼痛難忍,她盡量清晰地說:“她說他們是無辜的,只是想離開冰原到南方去生活。而且……她懷孕了,請別這麽粗暴地對待她。”

騎士嗤笑。

“離開冰原?南方什麽地方會接納這種野蠻人?西高原的妓/院,還是奧米伽的奴隸市場?”

“請放他們走吧,他們不是戰士,也不會對帝國造成威脅……”石楠試圖交涉。

“你說你是術士,可萬一你就是勾結了野蠻人的叛黨呢?不管怎麽說,先帶走。”騎士下令,士兵們圍過來要鎖住石楠。

“等等!”

士兵們停下,看向那個挺身阻止的青年。

尼爾說:“你們隸屬第一騎士團,對不對?”騎士沒有作聲,似乎在判斷情況。

尼爾知道自己猜中了。第一騎士團團長和特蘭德關系非常要好,兩人是盟友。他思索片刻,下定了決心。

“我是尼爾·伯恩哈德,隸屬於帝國第七騎士團。”

騎士們非常遲疑。他們聽說過特蘭德的副官尼爾·伯恩哈德,那是聲名在外的佩特裏亞爾騎士團團長海因·普洛斯彼羅的兒子。他們也聽說,那年輕人正直勇敢,有著漂亮的金發和藍眼睛。可是眼前這個青年,卻是西比爾人種常有的黑頭發藍眼睛。而且這青年懷裏還抱著一個銀發的美人,看起來非常可疑。

“你是什麽人?”騎士上下打量,並沒有看到青年佩戴金蛇環。

“我在執行任務,所以喬裝打扮。不過這不是重要的……我有緊急的情報要向你們的騎士長報告,帝都周圍出現了大量魔物,很可能要襲擊都城。而且現在冬門塌了,一旦敵襲,馬上就會沖入城中……”

“確實如此,特蘭德·穆阿維亞爵士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們的長官,讓我們加強帝都周圍的守備,並且在城外巡邏,守護冬門的缺口。不過……”

騎士將劍指向石楠,說:

“穆阿維亞爵士也說了:‘是冰原的野蠻人密謀了這次襲擊,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冰原人,先抓起來,事後查清再另做處理’。”

尼爾震驚了。這的確是他給特蘭德的情報:冰原人即將襲擊帝都。但是他沒想到特蘭德會下這樣的指令。

“請等一等,我之前已經和襲擊者們戰鬥過幾次,我能認出他們。而這些人——”尼爾指向被鎖住的奄奄一息的冰原人,“他們沒有參加,只是路過的普通人。”

“沒有‘路過的普通人’。如果您真的是帝國的騎士,就會明白世上只存在‘敵人’和‘潛在的敵人’。尼爾·伯恩哈德,這是你們的騎士長下的命令,你更應該遵守。讓開!把那個冰原人也鎖起來!”騎士猛地一扯鎖鏈——被鎖住的人們摔倒在地,抽泣著,用陌生的語言祈禱著。那個懷孕的女人沒有哭,惶恐地保護著肚子。

石楠真的看不下去了。她想喚出法術,但是一想到假如在此激怒了西比爾騎士們,他們就將失去可靠的盟友,那又要如何保護帝都抵抗魔物的進攻呢?

可是……

她疑惑了。她要保護的是什麽?保護帝都?還是保護這些哭著求饒的普通人?

尼爾看出了石楠的難處,他當即高聲說:“現在的重點不是抓這麽幾個冰原人,抓他們根本沒用。關鍵是魔物的數量多得不可估量,所以我們的兵力不能分散,請盡快將騎士團的人集中起來,守護冬門。絕對不能讓怪物進城!”

騎士沈默了。

尼爾看出這個人聰明且講道理,緊接著問:“你們的人現在都在哪裏?能聯系上嗎?多拉多·修·利德大人在哪兒?”

“團長大人在城墻,親自看守著冬門。”騎士很幹脆地回答:“騎士團的大部分人也守在那裏,因為特蘭德·穆阿維亞大人警告說可能魔物湧向城中,必須嚴防死守。除了我們,還有四個巡查隊在城外搜尋野蠻人和魔物的蹤跡。”

很明智的部署。尼爾松了一口氣:“警告信號是什麽?”

“很抱歉,這不是您能過問的範疇。不論如何,我們都要帶走這些野蠻人,包括那一個。”騎士指向石楠。

就在這時,一個被捆住的男人忽然掙脫,拼命逃跑!

“放箭!”

“等等——!”

來不及了,西比爾騎士手速極快,弓弦一響,逃跑的男人已經倒在地上。三四支箭同時射中了他的背部和後腰。男人在遠處哀嚎著,趴在地上抽搐。

看到同伴死亡,一個女人忽而崩潰了,跪在地上失聲痛哭,喊叫著尼爾聽不懂的話。其他冰原人震驚了,繼而仇恨地瞪著西比爾騎士,咒罵起來,扯著鎖鏈掙紮。

“為什麽這麽草率……”尼爾不能平靜。

“閉嘴!安靜!該死的野蠻人!!”騎士們揮動鞭子,馬匹嗤嘯著揚起前蹄,冰原人的反抗更加激烈。咒罵聲、鞭子抽打皮肉的風聲、鐵蹄與鎖鏈哢哢作響。局勢霎時間亂成一團,士兵們怒氣沖沖,更是緊緊勒住冰原人的脖子。

“你們殺了她的獨生子!”石楠怒了。

發瘋的女人滿臉是淚,嚎叫著沖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騎士,又被鎖鏈拉住了。她尖聲咒罵,沖騎士臉上啐了一口吐沫。

西比爾騎士擦掉臉上的唾沫,頓時怒氣沖天!他抽出匕首,走過去直接割斷了女人的喉嚨。

“給我閉嘴!”

女人倒在地上,死了。

冰原人們吼叫著,拉扯繩索。就在騎士們要鎮壓時,魔物忽而從巨石後跳出,一下子咬掉了一個士兵的頭。

“啊啊啊啊啊啊!”

野獸來了。

“敵襲!敵襲!!”

更多的魔物撲向人群。冰原人戰士騎在魔物背上,前來解救被奴役的同胞。尼爾認出他們。然而局勢已經徹底失控!魔物撕咬騎士,騎士則不分青紅皂白地砍殺冰原人,眼看著那個懷孕的女人要被刺中,石楠揮劍擋下了劍刃。

“你果然是叛黨!”騎士咆哮,轉而攻擊石楠。尼爾抱護住老師,在魔物與西比爾騎士的亂戰中盡可能保護人們。

“來了!!!怪物來了——!!”

人們惶恐地回頭。

從西北邊的山林中,更多的獸群出現了。黑壓壓一片,向著這邊奔來——

向著帝都。

鋪天蓋地般的魔物,比他們在伊蒂爾見到的更多。西比爾騎士們瞬間楞住了,沒人能在如此數量的怪物面前面不改色。一個冰原人吼叫著,活生生地摳出了一個士兵的眼球。血腥與殺戮已經無可阻擋。

石楠本來就身受重傷,在亂戰中更加疲憊,幾次差點跌倒。西比爾人已經完全將她當做敵人,而冰原人與魔物同樣攻擊她。到頭來,她所想要保護的人,全都將她視為仇敵。尼爾一直竭力保護她,可是石楠自己已經受不了了,她心灰意冷,只想一了百了。

一個士兵抓住機會,舉起長/槍/刺向石楠的後背——

“嘎啊——!”

忽而一聲尖嘯!猛烈的風壓撲向地面,巨大的陰影頓時籠罩在人與魔物頭上。

士兵們恐慌不已。

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怪物,像魚又像鳥。

一個女人般的怪物,展開了半透明的兩翼,抓住石楠就飛走了!

是“她”!

尼爾試圖以法術風阻止,但是他的風刃幾乎傷害不了大魔物,只是割下了幾片亮晶晶的魚鱗。

人們眼看著魔物帶走了石楠,往西邊的蛇海飛去——

“警報!快——!”騎士大喊,魔物越來越多了。雪地上血汙泥濘,騎士們逐漸敗退,殘骸遍地。

士兵剛要吹響號角,就被冰原人刺穿了心臟。

必須趕快預警!

見鬼!尼爾揮劍斬下了一個魔物的頭,剛想撲過去搶奪號角,號角又在亂戰中被別人踢到了遠處。他一手摟著佩列阿斯的身體,根本施展不開!

“快、不然來不及了!”

“佩利亞,求你回來……”尼爾握住那冰涼的手指。現在已經不能猶豫了,於是尼爾狠下心,念出了光輝術的咒文。

他的劍高高舉起,金星紋飾在大雪中閃耀。

大雪紛飛,白茫茫的大地上升起了灼眼的法術光——

那是金色的、象征著危險的信號。

直上雲霄,照耀了整個平原。帝都看見了!城墻上的士兵們警覺起來,巡邏騎士策馬瞭望,騎士長看到了,城中的人們也看到那不祥的警告。

敵人來了。

可是也有人沒有註意到這警報。

卡洛亞洛現在根本沒心思關註任何事。伊戈現在大概正滿世界找他,但是他要做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哪怕是他最親密的朋友。

公爵急匆匆地躲開所有人,來到一間地窖。他把出入口都暫時封死。他還在流鼻血,一時止不住,原因他大概清楚,因為異樣感已經過於明顯。

“……”

卡洛亞洛拿出一把刀,但是又猶豫了。

這是危險的、禁忌的事。可是如果不這樣做,他的朋友就很可能……

“佩列阿斯……”

他想到那個溫柔的學者,想起兩人一起快樂的時光。不行,必須這麽做,為了朋友必須這麽做。

於是卡洛亞洛狠下心,摘下了右手的手套……當那個東西出現在視線中時,他幾乎反胃得要吐了,他一直害怕的東西。

在他的右手手背上,長著一只碩大的眼睛。

仿佛是蘇醒般,眼睛艱難地睜開了,眼皮翻開,露出了布滿血絲的肉球——那是一只綠眼睛,祖母綠一般美麗。

眼球轉了轉,而後一動不動地盯著卡洛亞洛,審問一般。

“別那麽看我,”卡洛亞洛冷冷地說,“真惡心。”

他拿起刀,割開自己的手腕,然後將血滴到綠眼之中——仿佛那是辛辣有毒的液體,綠眼開始痛苦地跳動抽搐,滑膩的聲音在地窖中響著。粘稠的、陰暗的、冰冷的東西,有什麽東西繃斷了。

忽而,地上裂開了口子,血紅色的光芒暴起——

“給我讓開,這是我的東西。”卡洛亞洛面無表情,將手伸入地的裂縫中,滑膩的聲響就如同掰開一個濕潤的傷口。

他滿頭是汗,毫不猶豫,臉上卻是一幅要哭了的神情。

“回來吧,佩列阿斯……”他說。

於是,大地的黑暗中出現了裂縫。

作者有話要說:阿米爾,自然愛好者,古代動保人士233333

愛獺人士(帝國同志圈的大家都喜歡獺獺!之後還有朋友們一起去海邊看獺的劇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