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神權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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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來臨時,貴族們進入夜宮,金刺繡在孔雀藍色的領口閃光。黑披風仿佛華貴的影子。

他們進入法庭,端莊而沈默,

審判特蘭德·穆阿維亞的時候到了。男人們面色凝重,各懷私念。猩紅色的席間已盡數落座,沒有一人願意錯過。膝蓋靠近了,為了竊竊私語,戴戒指的手彼此挨近。

“今天要受審判的是怎樣的男人?”

“是帝國皇家第七騎士團團長,區區一個半西比爾人,憑著好看的皮肉竟然爬到這種位置,真是令人不齒。”

“無非是靠著情婦。肯定是從一張床爬上另一張床,為了做狗,真是什麽都幹得出來。”

“婊//子,何等骯臟。”

“現在他被指控謀殺第三騎士團團長,應該是跑不掉了。”

喧鬧中,不知何處傳來一陣輕笑。

有貴族看到了那黑發的青年,曾經的戈爾貢伯爵之子。他們很想呼喚青年過來同坐,但又想到伊戈·斯沃德斯戴罪在身,遭陛下厭棄,就不好說什麽。

伊戈站在昏暗的角落,抱著手觀看。公爵給了他通行的許可,又說要遲一些才來,於是伊戈就先來到審判庭。

人群熙熙攘攘,伊戈看著。

西比爾人都有這個癖好,總想殘忍地毀掉迷戀之物。所以這些貴族不僅僅是仇恨那個出身低賤的男人。他知道。

實際上,這些人都渴望品嘗特蘭德。

就像特蘭德是唯一的杯盞,盛著甜美的血,而眾人伸手啜飲用。

一種熱望籠罩著在場的所有西比爾人,令他們肉體緊繃,口幹舌燥。就連伊戈自己也是如此。他們期待什麽呢?期待著自己手中有匕首,每個人都向前擁吻那個男人,紛紛將刀刃沒入那麥色的肉體。想必光芒會如同倒下的燭臺,照亮男人痛苦又平靜的臉、血液。而眾多饑渴的唇舌,就親近男人眾多的傷口。

直到特蘭德·穆阿維亞在人群中心跪倒,徹徹底底地臣服,將所有的自尊與生命奉獻。

欲望裹藏於傲慢,一場審判,如同被期待已久的慶典。

“讓罪人上來!”

審判長厲聲宣布,聲音穿透廳堂,燭火安靜了。

眾人沈默。

腳步聲來了,沈穩堅毅的長靴聲回響在大理石廳堂。沒有一個人說話,包括審判長與七位萬騎長。人們的目光隨著男人的身影而移動,伊戈低頭抱著胳膊,看也不看。

直到那個男人來到廳堂中央,

“日安,先生們。”

特蘭德優雅而戲謔地行禮,仿佛是在集市上的表演,人們也忘了此時是軍事法庭。

“穆阿維亞爵士,請您嚴肅。”作為審判長的柯洛昂公爵怒形於色。

兩人眼神交匯,父親與兒子的綠眼睛。

所有人都看在眼裏,不過沒人把特蘭德當成柯洛昂公爵的兒子。私生子不過是急需處理的廢品而已。

“那麽讓我們開始審理您的案子,您涉嫌謀殺皇家騎士團騎士,拒不供認,並且指示下屬試圖謀害平民與第二騎士團。雖然您是直屬於陛下的騎士,但是此等重罪,已經足夠讓軍事法庭判您的刑。”

“可以,說來聽聽。”特蘭德說。

“首先是謀害普拉斯裏爾伯爵一案。普拉斯裏爾伯爵死在密室,這是因為你買通了一個女性色//誘伯爵閣下,並且殺害了他。”

“請問我有什麽必要去殺害魔旗?為了找個機會把自己送上斷頭臺?”

“是因為你小肚雞腸,在前幾日行軍進城時,因為伯爵審慎重是否開門,你就懷恨在心。”

特蘭德輕聲笑了:“這個法庭秘書的功底不行啊,理由寫的像是小學生。你們不如這麽說:我和魔旗素日有隙,彼此嫌棄。而在我遠征冰原期間,魔旗通過調查,發現了我有勾結冰原人謀反的意圖,就打算揭發我。”

“這……”法庭秘書尷尬地抹汗,慌張地望向審判長。

柯洛昂公爵低頭,發現庭審錄上竟然真的是這麽寫的,頓時怒極,趕在特蘭德前面說:“於是你決定搶先一步,殺害魔旗滅口……”

特蘭德樂了,像是在賽跑般搶著說:“你們會說:我找了一個殺手以雅·以弗他,寫密信給她,讓她在時機成熟時殺害魔旗……”

“閉嘴!”審判長狠狠錘桌,“謀殺現場是這樣的,當時伯爵正在為皇太子殿下制作標本,在場的有那個女人和另一個標本師。伯爵懲罰了犯錯的男標本師,女人假裝謝罪,趁機勾引伯爵。然後趁機殺害了普拉斯裏爾伯爵。”

“那就是個人類小姑娘,才十四五歲,她是無辜的。”特蘭德的語氣頓時冷下來,厚重的陰影投在他身上。伊戈在看。

“現在受審的是你,不是她。”

“死時肯定一起死的。你在死前會被剝奪騎士爵位,只能和低等人同列受刑,腦袋掛在城墻上。不過皇太子殿下仁慈,允許你保留全屍。”萬騎長補充道。兩側旁聽席沸沸揚揚。

特蘭德仰起頭,綠眼睛如同傲慢的青銅。“你們要搞就沖著我來,別連累小姑娘,別連累我的部下。”

審判長十指交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遺留的雜種,

“穆阿維亞爵士,您需要看相關的證據嗎?有您寫給殺手的親筆信,裏面詳細地提到了謀殺計劃。還有您開出的報酬,在這兒,事成後翻倍。”

特蘭德嘆了口氣:“餵餵,你們工作也太不認真了吧,證據就準備這麽點兒?夠用嗎?一點兒都不敬業。”

“把您送上斷頭臺是夠了。”

“哦,這樣嗎?”

特蘭德笑著揚起頭,露出光裸的頸部,食指慢慢地沿著動脈劃向鎖骨。色//情又漫不經心。

眾人屏息。

看到自己生的雜種竟公然調情,柯洛昂公爵猛地拍桌吼道:“這裏是軍事法庭,不是妓//院!不要搔首弄姿!”

但是柯洛昂公爵霎時啞然,他終於註意到特蘭德食指上的戒指。戒托上的銀獅銜著祖母綠——

是泰奧托斯的戒指!

柯洛昂公爵攥緊拳頭,果然是特蘭德這個混蛋綁架了泰奧托斯,以此要挾。

特蘭德笑著轉了一周,好像是在向所有人炫耀。但只有站在陰影中的伊戈知道,這愛意是專屬於他的。小時候特蘭德但凡做了什麽成就,總要跑到伊戈面前轉個圈,像是小動物在討主人的歡心。

兩人心照不宣,反擊的時刻到了。

“你們說得沒錯。”特蘭德張開雙臂,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

“沒錯,是我殺了魔旗。”



眾人嘩然,審判席也恍然失語。

沒有人相信特蘭德會毫無抵抗地認罪,可他的的確確是認罪了,親口承認了誣陷。

“是我,我就是用這只手殺了魔旗。”特蘭德重覆道,舉起左手,仿佛舉起一條被切開的蛇。

伊戈輕輕地笑。

“很好,既然你認罪,那麽無須浪費時間。衛兵——”

衛兵圍住特蘭德,要捉拿他,斷頭臺已經準備多時。

“且慢。”

特蘭德屹立於大廳中心,仿佛獨自持劍面對群魔。

“我必須交代清楚事情的全貌,我要告訴你們為什麽我會殺魔旗。”

“你不必說……”

可是人群已經沸騰了,壓過了審判長的聲音,對血腥感的渴望驅動著他們。

“我之所以要殺普拉斯裏爾伯爵,是因為我是陛下的騎士,皇權的守護者,金蛇環的主人。我死後,也將作為亡靈繼續守護冥殿吉爾忒伽。”

那雙眼,鋒利如棱角的祖母綠。

特蘭德·穆阿維亞做了一個拔劍的姿態,挺拔的身姿舒展——

“我必須殺掉魔旗,是因為他企圖謀害皇帝陛下!”

“撒謊!”

“我之前就與魔旗關系緊張。在我出征冰原期間,我發現魔旗其實和冰原叛黨暗中勾結,打算利用魔物來襲擊帝都。不僅如此,魔旗還結黨營私,勾結了一派逆黨,打算趁著陛下從帝都到伊蒂爾的路途中暗殺陛下!”

“無恥!”年邁的萬騎長氣得把劍摔在地上,“你給我閉嘴!”

特蘭德怎麽會停下?

“魔旗指使了巴斯克斯男爵,讓巴斯克斯派人襲擊陛下的馬車,趁亂行刺。此等大逆不道之舉,決不能姑息。而且證據確鑿,今早第一騎士團在巴斯克斯男爵的宅邸裏發現了魔旗寫的親筆信,蓋有魔旗的印章。”

“這是偽證!”

“怎麽是偽證呢?我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市民,不是嗎?”特蘭德笑道,“此外在魔旗家中,也發現了本該保密的陛下的行程單,想必是魔旗從女官手中竊取。魔旗還列了其他幾個方案,各個都是陰險毒辣,要至陛下於死地!我暗中追查此事,本來想請陛下定奪。”

“狡辯,就算有這些輕飄飄的文件算什麽?”

特蘭德搖了搖頭,說:“可是巴斯克斯男爵已經派人去襲擊陛下與第二騎士團了,此事我已經向陛下身邊的女官確認過。前日陛下秘密從帝都返回伊蒂爾,結果途中遇到歹徒行兇,多虧一名年輕騎士相救。柯洛昂公爵,這可不是證據了吧,難道你懷疑陛下的親身經歷也是撒謊?”

“這……”

特蘭德敲了敲桌子,仿佛提醒學生將註意力收回。他接著說:“那麽我終於要說道我為什麽殺魔旗,以及怎麽殺魔旗了。我在得知伯爵有謀逆之心後,就一直嚴加防範。可是在回城當日的宴會上,我發現魔旗企圖強//暴一名無辜的人類少女,就上前阻止,並揭露出他謀反的賊心。結果魔旗攻擊我,混亂之下,我失手才將他殺死。”

“你怎麽能!”

“這是我作為皇家騎士的責任與特權,”特蘭德嚴肅地說,“皇家騎士永遠把陛下放在第一位,為了忠誠,可以暫時拋棄律法。魔旗罪不可赦,通敵謀逆,本來也罪當斬首!所以我在地牢就殺了他。”

“你在胡說八道!”

“證據還有很多,統統是第一騎士團今早沒收的,目前都已經呈至陛下。”

席間的眾人嘩然一片,開始喊話,爭吵聲頓時充滿整個大廳。支持者和反對者互不相讓,彼此辱罵,有人甚至起身揪住了對方的領子。

原本畫一般安寧的法庭,現在竟然如戲劇,光線在彼此拉扯的身軀上扭結。

“肅靜!”

審判長以杖擊地。

“那麽……”

特蘭德·穆阿維亞站在喧鬧中央,從容地張開雙臂,綠洲之星。

“恐怕大家都會想知道,魔旗為什麽要行刺陛下吧?”他笑道,“實不相瞞……”

柯洛昂公爵和萬騎長們非常緊張,害怕特蘭德要牽連皇太子下水。魔旗是皇太子的“血盟”,如果魔旗要加害陛下,只可能是為了幫助皇太子早日戴上冠冕。

絕不能牽扯皇太子。那瞬間,柯洛昂公爵已經打算舍棄作為人質的小兒子,而要置特蘭德於死地。

特蘭德忽然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也沒發現證據。”

“……”

原本起身的純血派貴族又緩緩地坐回椅子上,心有餘悸。

一個侍從來到審判長身邊,竊竊私語。是真的,皇帝已經知道這事了,而且第一騎士團團長把魔旗謀反的證據都遞交了上去,皇帝震怒。

審判者們憤恨地望向那男人。死者不會說話,也沒法爭取。特蘭德就是利用了這點,把罪責拋給了死掉的魔旗。既然此事已驚動陛下,再牽扯下去,很可能涉及皇太子……

審判者們交頭接耳,討論著鬧劇該如何收場。柯洛昂公爵不甘心,仍要堅持治死罪,可是又想到被綁架的小兒子……特蘭德一死,他的黨羽肯定也會殺死泰奧托斯。那麽柯洛昂家就沒有男性繼承人了。能讓女兒繼承爵位嗎?柯洛昂公爵沈思片刻,覺得自己幾個女兒生性柔弱,根本擔不起“聖光金獅”的家徽。而且他也絕對不會把爵位交給庶民生的私生子,藍博澤。

那麽……

在眾人為難之際,特蘭德朗聲說:“然而我終是有罪的!”

什麽套路?

在眾目睽睽之下,騎士長單膝跪下,向高高在上的審判席做出了臣服的姿態。

“什麽……”就連柯洛昂公爵都沒想到,這男人會屈服。

特蘭德說:“雖然魔旗重罪在身,企圖刺殺陛下,勾結外敵。但我作為皇家騎士團團長,終究不能私自處刑他。這是我僭越了,所以罪責在此。可我仍是吉爾忒伽的守護者,皇家騎士不可折辱。既然如此……我申請另一種保持騎士尊嚴的審判!”

神權裁判。

審判者們倒吸了一口冷氣。神權裁判正是以暴力來決定生死的審判。兩名罪人在決鬥場彼此廝殺,活下來的那方,就是努神所認定的無罪之人。除非殺死對方,否則神權裁判不會結束。以前曾出現過兩名罪人決鬥了四天三夜,最終雙方都精疲力竭,流血而死的情況。全帝都的人都可以去觀看,西比爾人熱愛這種殘酷的審判。

或許特蘭德早就是這麽打算的,他一方面把罪拋到魔旗身上,另一方面又要給純血派貴族找個臺階下,讓他們不得不放過他。既然如此,神權裁判就是最好的手段。

柯洛昂公爵氣得摸著胡須,老獅子怒不可遏,又拿面前那個雜種沒辦法。旁聽席上議論紛紛。

“特蘭德明明可以在此處證明清白,為什麽要搞到神權裁判?會死的。”

“因為再往前一步,就會觸及純血派的底線,皇太子殿下。那個男人試探了一番,然後停下來。”

“他要的就是比武審判,他根本沒想過自己會輸。”

“見鬼!判他死刑!”

“不可,怎能由罪人來決定自己的裁判?西比爾騎士法庭的威儀何在?”

就在審判者們猶豫之際,有皇家使者來了。

厚重的鐵門開啟——

光線湧入審判庭,一個紅眼睛的男人走進大廳,帶著皇帝的禦詔。

“伍爾坎公爵?”

卡洛亞洛先生氣喘籲籲,圓圓的單邊眼鏡掉了,掛在胸前,顯得狼狽不堪。他難為情地拍了一下腦袋,笑道:

“誒呀,抱歉我來遲了,諸位。剛剛路上有點堵車,我……我找不到停馬車的地方……”

老貴族們斥責:“你可是帶著陛下的禦詔,怎麽能遲到!”

“別、別扣我的俸祿……我還在攢錢買房子,您知道,我的公爵領收成不太好。”

特蘭德快樂地插嘴:“奧米伽買一棟別館,在帝都和伊蒂爾分別再買一棟,到哪兒都能和不同的男人尋歡作樂。”

遠處的伊戈也笑了。

“不是的!我只是想好好修建一個溫泉,伊巴涅風格的那種,洗澡很重要。”公爵嚴肅地說。

柯洛昂公爵忍無可忍:“這裏是軍事法庭,不是你們閑聊之處!何等丟人,伍爾坎公爵,你根本就愧為西比爾人!”

好事的旁觀者樂了,似乎哪裏有卡洛亞洛先生,哪裏就能變成劇場。就連皇帝都拿這個神經大條的青年沒辦法。

“宣讀吧,陛下的詔書!”

“啊啊對了,差點忘了對不起。”卡洛亞洛先生真誠地賠罪,打開手中的金匣,從中取出一封由金火漆封住的禦令。

這時,女官走來。人們認出這是皇帝身邊的維爾納莉。

卡洛亞洛開始宣讀。

人們屏息傾聽,揣摩著每一個措辭,究竟是嚴厲還是別有它意。貴族們時而臉色凝重,時而又舒了一口氣。每個人都懼怕,仿佛詔書中那些平靜的詞語,是頭頂上旋轉的無數刀刃,隨時可能落下。

他們驚惶又膽怯,權力正是如此,讓詞語變得尊大。

每一句話,每一次停頓……

都是黃金的熔流,貫徹著皇權絕對的意志,他們紛紛躲避。

最後,卡洛亞洛念道:

“朕思索再三,帝國神聖的律令不可動搖。特蘭德·穆阿維亞僭越律法,擅自處刑謀逆之人,罪不可免。”

眾人傾聽,等待著。

“然而皇家騎士不可折辱,如此,則施以……”

特蘭德怡然自得。

“神權裁判。”

卡洛亞洛闔上禦詔,擦了擦汗,人群炸了。爭議與辯論頓時又滿盈,所有人都盯著特蘭德,怒氣沖沖或是心懷敬仰。但是又沒人能碰得到特蘭德。

特蘭德笑著,向貴族們炫耀自己的勝利。神權裁判他不可能輸。

伊戈很滿意,打算轉身離去。

審判長們已經開始謀劃起,究竟挑選誰去和特蘭德比武,一定要是絕頂的劍士,一定要在決鬥場殺了那個男人!在罪人的名錄中挑選,甚至考慮讓無罪的騎士參與。只要能殺特蘭德,那個人就能獲得所有想要的東西!純血派不能一再被這個雜種侮辱!

是誰?

人們急切地想知道,到底是誰,將在決鬥場上與特蘭德廝殺?

“伍爾坎公爵,您念漏了一頁。”

女官維爾納莉提醒道。

“念漏了?陛下的詔書你竟然念漏了???”老貴族氣得差點暈過去。

“對、對不起!”

卡洛亞洛慌手慌腳地重新打開金匣,取出禦詔,磕磕絆絆地念:“施以神權裁判。朕欽定——”

念到這裏,公爵卡住了,轉而驚恐地望向特蘭德,仿佛接下來的字句是燒紅的鐵。他搖頭,一再搖頭。

特蘭德霎時臉色鐵青,不會吧……不會吧。

“由罪人伊戈·費奧爾多維塔參加比武。生者即無罪。”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章時聽的bgm:梶浦由記的《the world》

因為是上午剛剛寫的,還沒來得及捉蟲。我晚上回來改錯別字~

下午出去找基友上自習,大家周末愉快!XDDD 這兩次跟新我超級爽,是我期待了很久想寫的段落呢。

(特蘭德和伊戈一出場,頓時就多了很多r18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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