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黑暗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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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光以後的事,佩列阿斯就不太記得了,只知道自己很累很累。在失去意識前,他依稀看到一個人——

沒有臉的男人,影子,另一個法師。

誰?

無面法師走過來,拉住他,好像想將他帶到別的地方。

他們站在狹窄的旋梯上。他試圖躲開,

難道是夢?當他摸右手時,金星戒指不見了。粘稠的黑影不緊不慢地尾隨他,仿佛在爬行。

強烈的壓迫感。

入侵者。佩列阿斯察覺到了。

法師通常都會在自己的夢中築起高墻,防止被窺探或入侵。訓練有素的術士甚至能在夢中保持意志,自由行事。然而佩列阿斯在之前的鏖戰中已經耗光了體力,他過於勞累,也無法記清前因後果,只能費力地攀登著黑暗中盤旋而上的白梯。

那東西緊隨其後,虎視眈眈。

佩列阿斯喘息著,身體酸痛沈重。就在這時,他發現在黑暗的另一邊還有一座白梯——有個男人就站在白梯上休憩,幾乎和他處在同樣的位置。

兩人遙遙相對,兩條旋梯也如同對稱的骨骼。

那是什麽人?

佩列阿斯忍不住看了一眼手背,黑暗那邊的男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他繼續往上走,男人也往上走。當他揮手時也是如此。

那是一個影像,佩列阿斯想,也可能是另一個人。

但沒有臉的怪物不一樣,它有自己的意志。怪物好像也在靜靜地望向彼方,盯著那個遙遠的男人。

它要什麽?

折返的路已經被堵死,他沒辦法,只能邊往上走邊思索著對策……也不知過了多久,佩列阿斯前一秒還覺得這長梯是無限的。可一轉眼,四周忽然就光亮了,不再有黑暗與階梯。

大神殿巍然於前。

佩列阿斯錯愕不已,這是他熟悉的場景……

他望向彼方——遠遠的,那個男人也面對神殿,正與手持雀鷹的學者交談。不一會兒,學者交給男人一個東西……

「嘶……」

陌生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嚇了他一跳。佩列阿斯猛地回頭,背後的怪物不見了,一個沒有臉的男人站在那裏!沒有五官的面龐空蕩蕩的,但似乎它興奮得如同每一根汗毛都在戰栗。那東西忽然開口說:

「看啊……是他。」

佩列阿斯感到恐懼,不祥的預感籠罩著他。

「是……蛇。」怪物說伸出手,好像久不見光的人渴望觸碰白晝。

不行!佩列阿斯奮而阻擋,不能讓入侵的怪物得到它要的東西,無論如何都不行。他拼勁最後的力氣,強行將意志切斷。

“!”

他醒了,巨大的痛苦忽然纏住了他。若不是有旁人的呼喚,他幾乎疼得又要昏睡過去。有人在用冰水擦拭他的額頭,漸漸地,他恢覆了神志。

“我在哪兒?”佩列阿斯試圖坐起,卻沒什麽力氣。

“太好了,您平安無事!”少年激動得快哭了。

佩列阿斯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在自己面前的是瓦爾特,那個勇敢地戰勝了魔物的少年。他也逐漸認出了圍繞著他的面孔,都是小鎮上的人。他們正關切地望著他,七嘴八舌地試圖提供各種幫助。

“是同樣的場景,”他沈吟片刻,“那三條河。”

等體力稍微恢覆,佩列阿斯就執意去查看怪物的殘骸。雨仍在下,議事廳前面的空地上仍留有戰鬥的痕跡,巨獸淩亂的腳印與血跡。

“它們已經變成灰了。”少年說,憂心地看著虛弱的學者,隨時準備攙扶他。

佩列阿斯沒有立刻回答,他拄著手杖,小心地探查著巨獸的足跡。以他對魔物的理解,魔物在死後會以數倍的速度腐爛。他推測,這是由於魔物體內所儲存的能量在燃燒屍體,直至徹底消散。但是佩列阿斯曾在一些屍骨中發現過細小的紅色結晶,仍殘存了微弱的魔力。不過佩列阿斯目前還沒法確定這些結晶究竟是魔物死後的殘留,還是動物變成魔物的原因。他還需要更多的實驗。

瓦爾特眼神很好,一下子就發現了被泥漿掩住的殘骨,遞給學者。佩列阿斯端詳著這塊骨頭,應該是一塊脊椎骨,幹凈得像是死了一兩年。從骨頭的大小來看,的確是巨型的豬型魔物。但骨頭上遍布裂痕,像是被迅速撐開又愈合,這種跡象很少見,可能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得到如此巨大的魔物的樣本。佩列阿斯拿出刀,只是輕輕一敲,骨頭就碎了。這麽脆?學者略感驚訝,這麽脆的骨頭是不可能支撐龐大如小山的身體的……這不符合生物的規律。而且碎骨內部也長著紅色的結晶,就像水泥一般粘合著骨頭與骨頭的碎片。

“難道說……瓦爾特,再幫我找找怪物的殘骸!”

少年點點頭,立馬喚來了其他男孩,一起在大雨與泥濘中摸索尋找著。

最終,他們把僅有的一小堆碎骨交給學者。

佩列阿斯當即埋頭工作,將碎骨分門別類,然後選擇了較為完整的一個部位,枕骨。他小心地比對著,試圖按照枕骨大孔來辨別碎骨的位置。孩子們屏住呼吸,專心地在背後看著老師工作。終於,一塊殘存的枕骨被覆原了出來。

“大致能看出形態……”佩列阿斯停頓片刻,回頭對孩子們解釋這塊骨頭是什麽部位,有什麽功能。

然後他從隨身帶的工具包中選了一把細小的刀,將骨頭上伴生的紅色結晶刮下來。一點點地,紅色的粉末簌簌地落。他手上很輕,因為骨頭遍布細小的裂縫,非常脆。

當他清理幹凈,重新拼湊那塊枕骨殘片時,佩列阿斯明白了。他問:“瓦爾特,你能看出這塊骨頭有什麽問題嗎?”

少年忽然被問住了,支支吾吾地說:“它……它變得好小?感覺……之前還挺大一塊的,但現在小了好多啊。”

老師說:“回答得很好。從骨頭的大小來看,這魔物本來是很小的,甚至可能只比普通的野豬大一點點。但是它變得很大……它是被某種力量撐開,就像裝滿水的水袋。你們看這些骨頭的裂縫,這種力量把它原本的骨頭撕裂了,所以滿是裂縫。然後為了維持生命,紅色的物質就填充了骨頭的裂縫,重新將骨骼粘合。”

“就像砌墻一樣?”一個女孩子問。

佩列阿斯滿意地點頭,繼續說:“簡單來說,魔物之所以變大,可能就是因為魔力的註入,改變了它原本的生理構造,然後被撐開的裂縫又全部被魔力填補。這種情況太少見了……”

那麽這些迅猛註入的魔力又是源自哪裏?佩列阿斯猜想著各種可能。他想到狄恩裏安人的巨鹿,假如帶有巨大魔力的“獸”被魔物吃掉,就可能發生這種情況。但是他們前夜阻止了魔物的來襲,目前又沒有“獸”死亡的跡象……他一時找不到合理的解釋,只能先收集樣本。他把紅色的晶末從骨渣中掃出,裝在絕對清潔的小瓶中。

佩列阿斯凝視瓶中的晶體,血痂般的碎末……

他想起來了,入侵了他的夢那個怪物!能這麽做的只能是法師。那是什麽人,他要什麽?那家夥沒能得逞,大概還會再來的。佩列阿斯編織了一個精神防禦術,但光這樣估計不夠,他還不知道對方的來歷。於是他閉上眼,在睡眠的邊緣又加上了三重的高墻。這樣應該沒問題了,任那影子再怎麽窺探,都不能再趁虛而入。佩列阿斯對自己的法術很自信,只要他做了的事,就不會有瑕疵。

最近發生的怪事太多,必須一一查明。不過在那之前,佩列阿斯地先趕往小鎮伊蒂爾。石楠在那裏等他,說是有危重的病人,繼續他的救治。於是佩列阿斯告別了村民,繼續趕路。少年瓦爾特一直護送銀發的法師,直到出了山的埡口。

是告別的時候了。

“先生……”瓦爾特幾乎要哭了。

法師摸了摸男孩的頭說:“你要幫助大家重新振作起來。”

“是的,我馬上就要成年了!到時候……我會守護大家的!”

佩列阿斯笑了:“好孩子,如果有需要幫忙,可以來找我。或者你以後想去學院學習也可以。”

“我在哪裏能找到您呢?”

佩列阿斯猶豫了,明明自己現在也是無處可去的人。他想了想,接著說:

“那麽……您記住這個名字吧,尼爾·伯恩哈德,帝國第七騎士團。他會知道的。”佩列阿斯低下頭,撫摸戒指。

兩人就此別過。

少年站在石頭上,背著弓。當佩列阿斯再回望時,那遙遠身影已被雨霧模糊,心中某個地方再次被刺痛。他的人生,只能是一次又一次的告別,沒有什麽是他能擁有的。佩列阿斯以為自己早已習慣,可是每當想到尼爾的笑容……

“不,我不留戀。”他告訴自己。

法師騎馬前行,北極星護腕忽然起了反應,羅盤緩慢地轉動——又有魔物?

“不應該啊,剛剛應該都清理掉落,不可能落下。”佩列阿斯覺得蹊蹺,就調轉方向,前去調查。沒走多遠,他就來到了羅盤指示的地點。

那是河邊的一塊空地,林木稀疏,只有零零星星的灌木。羅盤顯示這裏有魔力反應,但四周空無一物,連一只野兔都沒有。

“?”

太古怪了,北極星護腕是不可能失靈的,它能偵查出最細微的魔力反應。而且就羅盤的數值來看,只可能是魔物,不可能是其他儲藏了能量的載體。

佩列阿斯警覺起來,抽出短錫杖,防身的風刃圍繞著他。他放輕腳步,仔細地巡察著……

雨越下越大,葉片淅瀝作響,森林暗影重重。到這時候,佩列阿斯才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孤身一人。

蛇被驚動了,迅速從腐葉與泥水中溜走。佩列阿斯渾身發冷,他找到了北極星顯示的地方,那兒只有一塊石頭。

“難道羅盤會把石頭認成魔物?不可能,那樣的話,夏亞他們都得失業了。”

他跪下,謹慎地翻開石塊——

是一個他不熟悉的小型法陣:三角形中間套著一個圓,其中有一只眼睛。那圖案像是用血畫成的,發著不祥的紅光。羅盤的亞麻油氣泡指向這裏,魔物的反應。

佩列阿斯以錫杖插入魔法陣,火焰般的紋理瞬間遍布錫杖……這和那野豬魔物的情況是一樣的!他明白了,有人通過布置魔法陣在制造魔物,情況可能比他想的還嚴重。

“不知道特蘭德收到信沒有,必須再……”佩列阿斯自言自語。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頭,只見一個狼面人就站在身後。

怪物!佩列阿斯惶恐地後退,法術風不知為何全部失效了!他奮力反抗。但是那壯漢一記重擊——

意識漸漸模糊,頭疼得要裂開,聲音好像離得越來越遠……他感覺自己好像被擡了起來,天旋地轉。

“尼爾……”

黑暗隨之而來,他害怕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就到這裏!謝謝大家~一口氣更了這麽多優點惶恐。我希望盡量每次更新都是完整的故事,這樣閱讀體驗才會舒服。

老師被野蠻人綁架了,進入到了令人遐想的(本子)模式……不是的【嚴肅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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