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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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告訴伊戈,他之前在旅店見過那位高大的女術士,她是少女的師傅。

兩人決定去調查一下旅店。

他們小心地避開巡邏騎士,裝作長途跋涉來都城的鄉下人,來到小酒店。上到二樓,兩人就覺得不對勁兒。

空氣中夾雜著某種氣味,有點像沒被處理好的魚。

魔物的臭味……?

伊戈說:“不會錯,就是魔物的氣息。”

那臭味很微弱,混雜在酒精、香水與臟被褥的汗臭中,所以沒人註意到。氣味通向走廊盡頭,兩人放輕腳步,是左邊的房間。伊戈聞到血腥味……房門虛掩著,屋內悄無聲息。尼爾站在前面,瞬間推門而入!

空無一人,也沒有戰鬥的痕跡。地上散落著一些染血的繃帶,尼爾拾起,氣味就源自這裏。地上被擦拭過,有血跡殘留在木板間……這是魔物的血?紙頁隨意地被擱在桌上,伊戈拿起一張,是未寫完的信,寫得很急,用的是學院通用的阿貝爾文。看來這確實是女術士的房間。

“這寫的是什麽?”伊戈問。

尼爾不懂古語,不過他認出了收件人的名字:“佩列阿斯”……沒錯,至少這幾個字符他認識。為什麽女術士要給老師寫信?她又被什麽突如其來的事打斷了?紙頁下有幾枚銀盾幣,差不多夠幾天的旅店錢。四周沒有行李,女術士匆忙走了。

尼爾轉身,結果意外地踩碎了什麽,嚇他一跳。

是臭蟲。

旅店的臟床墊裏有臭蟲倒是很常見……床鋪也不對勁兒。床單是幹凈的,似乎也被清理過。但床單下傳來詭異的窸窸窣窣聲……他掀開床單,無數的臭蟲隨之抖落。尼爾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只見床墊上沾有大量血跡,又稠又黑,油得發亮。

“簡直像是有人失血致死……”

臭蟲們就是被汙漬吸引。尼爾查看枕頭上散落著一些尚未來得及使用的繃帶,還有地上有幾個空藥瓶。

“這些血和地牢殘留的黑血一樣。”伊戈拿出玻璃瓶。這液體稠得像膏,幾乎看不出紅色,不過它的確混合著血腥味和魔物的臭味。

“這麽說,少女從地牢裏逃出後,就來到了女術士的房間?而術士打算醫治她,卻沒什麽有效的手段……她走得那麽急,恐怕是不想被人發現。她是以雅的老師,我猜她們師徒之間感情應該很深,現在術士也不見了……或許就是術士幫小女孩越獄的。”

“據公爵說,少女從牢房憑空消失了,但地上和刑具上都殘留了大量古怪的血液。皇太子殿下非常重視這事,差遣第二騎士團來查找逃犯。”

尼爾問:“能確定這就是那女孩的血嗎?以雅·以弗他。”

“公爵沒提,只說牢房非常古怪,到處都是惡心的黑血,就像是死了好幾個人……現在全城的騎士都在憑這個血的味道找那女孩,我來的路上遇到了不少騎士。”

兩人討論了一會兒,還是沒什麽頭緒。人類的血竟然會有魔物的味道,少女怎麽會從重兵把守的皇宮消失,術士的匆忙出走……這些都超出了理解範圍,況且也沒有更多情報。卡洛亞洛還在為營救好友而奔走,特蘭德目前被軟禁了。

“接下來你怎麽打算?”伊戈問。

“我要找到那個女孩子,然後帶她回來。特蘭德沒有指使暗殺,那女孩也不可能是刺殺魔旗的兇手……只有她知道真相。那些西比爾騎士都在跟著血的氣味找她不是?我可以跟著他們,然後趕在他們之前把女孩子帶回來。而且,女孩的家人也在等她……”尼爾又想起可憐的老奶奶和孩子們。

“純血派的人會殺了她。”

“……”

“不要說你會保護她,”伊戈拉出椅子,坐下,“沒用的。就算你把證人帶回來也沒用,誰會相信呢?”

“那他們也無權審問特蘭德。只有陛下能審問皇家騎士長。如果我帶回了決定性的證人,他們就沒有理由拘禁特蘭德。”

“尼爾,你不了解這些人。純血派那些家夥啊……就連特蘭德都擺不平。他原來跟我說過,如果大皇子繼位,那他就要退休了,寧願躲得遠遠的,去做做生意、和我一起釣釣魚什麽的。何況那個女孩沒救的,被騎士們找到就是死,被你帶回來一樣也要死。”伊戈搖晃著血瓶,眼神依舊平靜如凍湖。屋中的慘狀不能喚起他的感情。

這個人生性剛硬,尼爾想,難怪特蘭德形容伊戈,說他像鋒利的金剛石。

“可我不能什麽都不做。”尼爾沈默片刻,接著說:“在我找到以雅·以弗他之前,一切推測都沒有意義。”

“我知道他們會做什麽,尼爾·伯恩哈德。我的家族和純血派有一千多年的往來,我的父親、祖父和曾祖母都是其中的骨幹,曾經的戈爾貢家只和同屬於純血派的家族通婚。我8歲時就知道自己以後要娶哪家的小姐,我是他們中的一員……”

“不,你不是!你愛一個半西比爾人。”尼爾立即打斷。這種自嘲只會讓伊戈傷心,他不想這樣。

“……”

“……”

忽如其來的沈默讓兩位騎士莫名地尷尬。

伊戈不太高興的樣子,轉而又笑,輕拍尼爾的臉頰:“嘖,你們年輕人能不能別動輒就說一些很狗血的話?真讓人受不了……”

“師傅你也會和我一起嗎?”

黑衣騎士若有所思,“很抱歉,我這邊……還有些私人恩怨,得留在帝都。”

私人恩怨?這個詞引起了尼爾的懷疑。特蘭德身陷囹圄,那家夥的敵人多得就像太陽在世間的影子。這種時刻,伊戈還會在意什麽“私人恩怨”?

伊戈看上去和平常一樣,表情五官像是從冰裏刻出來的,眼瞳中的灰藍色波瀾不興。可尼爾明顯感覺到,他神經緊繃,箭在弦上……公爵也說過:伊戈這種人,平時看起來沈穩,悶聲發起瘋來誰都攔不住。

尼爾覺得不太妙,就進一步問:“您遇到了什麽麻煩?”

“一些微小的事。”

這是敷衍,尼爾很確信,他看著師傅慢條斯理地把手套摘下,將皮革的細褶皺撫平,又戴回去。每一個動作都緩慢,精細,正如伊戈一貫的做派。伊戈側頭,還在偷偷觀察尼爾。

肯定在心虛。

“您撒謊,”尼爾說得盡量柔和,避免刺激伊戈,“有什麽麻煩是我不能分擔的?伊戈,我是你的朋友。你知道我會為你做什麽——任何事。只要你需要,我會做任何事。對特蘭德和公爵,我也是一樣的。”說完尼爾又想了想,在心裏排除了一些超出道德底線的選項。

“煩人。”伊戈走到窗邊,假裝看風景。

“難道你已經殺了什麽人……?還是某些人……”

“沒。”

“那……難道你潛入了特蘭德政敵的府邸,掌握了人家什麽把柄?”

“啰裏啰嗦,不和你說了,我忙。” 伊戈轉身要走。

看來說對了!尼爾拉住朋友的胳膊,不放他走。伊戈回頭看他一眼,尼爾差點本能地就松手了,感覺就像情急之下抓住了豹子的尾巴。

“……”

“……”

兩位騎士又陷入僵局。

最後伊戈嘆息道:“反倒是你這個鐵脾氣來勸我了……放心,我自有分寸。”

尼爾也嘆氣。他重新看向伊戈,師徒倆交換了眼神。

“師傅你知道……我會為你們做任何事。我的劍就是你的劍,我的手也是你的手。特蘭德也不會有事,一定。”

“我知道。”伊戈懶洋洋地活動頸椎,從容地踱步到。

“特蘭德當然不會死在敵人手裏……”伊戈停頓了一下,柔情地將匕首貼在尼爾的臉頰,“那可是專屬於我的權力。”

筆尖在紙面急促劃過,詞句在線條中成型。

“佩列阿斯:

有病人需要你的幫助,只有你知道怎麽治療。我會來找你……”

她寫得太潦草,不過收信人一定能理解。她頓了頓,還是留下簽名“石楠”。

女術士劃出信使符文,將字條卷起,放入護腕“北極星”的槽口內。幸好佩列阿斯也有術士護腕,石楠才能及時聯系他。通常來說,學者們不需要“北極星”,使用法術對他們有害。但學院還是將珍貴的護腕贈送給佩列阿斯。

因為他非同尋常,石楠想。使用法術實際上是在預支性命,術士們和學者們大都難逃一死,因耗盡名冊而被“書”吞食,巨冢的墓碑多如龍鱗,其中既有傳說中的眾法師,也有無名學者。只有那個男人回來了,從死地回來了……

佩列阿斯學士一定有辦法,他知道該怎麽辦。忽而,一陣劇烈的咳嗽從車廂深處傳來,打斷了女術士的沈思,她給病人裹了裹毯子,讓對方重新躺下。石楠滿頭是汗。她真的處理不了這種情況,一定要由佩列阿斯出面才行……

女術士轉動護腕的雙子石,低唱信使咒言,綠螢石亮了起來。車棚中堆放的貨物也暫時顯現在黑暗中。兩根石指針彼此重合,指向東南方,爾後綠光就在石頭內部熄滅了。為了確認訊息已經送出,她取出字條,文字已經消失,只剩白紙一張。

石楠抹去額頭的汗珠,接下來得……

馬車重重地顛簸,酒桶差點滾落,病人也跌倒在地。她又咳起來,幾乎要被舌根噎住。石楠一驚,趕忙上前將她扶起。裹覆著少女的鬥篷濕了大半,摸起來像解凍中的魚,石楠攤開手,果然又是那種古怪的紅黑色液體……石楠自認為是經驗豐富的術士,可這種血液她從未見過。那氣味很像大冰原的魔物,有股魚苔的腥味。石楠不由地戰栗,好在那畫面只是一閃而過,如兀地被砸上的門。

術士輕輕幫少女褪下鬥篷。剛換不久的繃帶全濕了,黑血從傷口不斷地滲出,怎麽都止不住。昨夜術士回到旅店,打開房門竟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躺在地上。她一陣恍惚,認出那面孔。她們師徒分別三年,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重逢。

“以雅,你需要水嗎?”術士輕拍少女的背,舒緩她的痛苦。

少女不住地咳,繼而嘔出黑血。兜帽掉了,她的長發散落下來……石楠倒吸一口冷氣,幫徒弟帶好兜帽,遮住面容。

“對不起師傅,對不起……”少女虛弱地以袖子去擦術士身上的血跡,卻徒勞增大了汙漬。

駕車的農夫聽到了咳嗽聲,問病人的安。

她沒事,謝謝您。術士回答得心事重重。她給少女的手臂上藥,那胳膊實在瘦,仿佛既沒有生命流經,又不參與進身體的苦痛中。石楠捧著這胳膊,如懷抱一件遺物。她仔細地擦著,藥水在皮膚上泛著銀光,蛇的鱗片般。

黑血沿著鱗的縫隙。

術士靜默許久,還是柔聲道:“沒關系以雅,我有一個朋友,他能醫治你。”

只要抵達伊蒂爾,只要能見到佩列阿斯……

雙子石又閃現綠光,對方收到訊息了!術士抹去汗水,抱著瀕死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接著上一章的小設定:

【公爵的戲服】:公爵和他的攻(島國王子)最大的愛好就是寫劇本,然後一起演出來OTZ

那麽女裝到底是不是公爵的呢?hhh

這周就到這裏,謝謝大家了,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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