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信天翁
關燈
小
中
大
追兵在後，尼爾飛速奔逃。
狹窄的街巷，市集，果實被拋向空中，馬匹驚惶無措，揚起前蹄，熙熙攘攘的人群被推開，賣魚的被撞得一屁股坐在籮筐裏，果子滾落，騎士們怒火中燒，水罐碎了，尼爾往最窄的小巷和屋舍間逃跑，馬匹進不去，他當然知道西比爾人什麽速度，都是野獸，屋舍都沒有門，他一次次碰翻了主人家的木碗茶炊與豆罐，坐席者們驚魂未定，隨之闖入的騎士又使驚嚇重演一次，嬰兒哭得撕心裂肺，地面時軟時硬，驢子，尼爾腿腳輕便，赤裸的男女要等追擊者趕來後才有所反應，男人們殺氣騰騰，鎧甲彼此碰撞，洗衣水灑了一地，藍，鹽晶聖像翻倒，猩紅色又並入昏暗，日光來勢洶洶。
不行，這樣遲早被抓住！
野狗追著他狂吠，聲音與距離彼此拉鋸。背後的緊迫感加重了，風聲尖嘯而來，尼爾本能地側身躲避，
一支箭猛然射入地面！
尼爾回頭，只見獅甲騎士拿著弓奔跑，在樓頂上瞄準他。怪物追過來了！
禍不單行，背後的另一波追兵越發逼近。尼爾心中暗自叫苦，繼續狂奔。飛矢緊咬著他的路線，利箭一次次向襲向他，如同渴血的爪牙。尼爾擔驚受怕，不斷變化著逃跑的方向，往屋子裏躲避。差那麽一點兒就被箭貫穿了小腿，他都能感覺到皮肉被劃開，小腿濕漉漉的，應該是血。
每次穿過窗戶或是屋與屋的間隔，飛箭都如雨一般刺來，尼爾隨手拿了一塊洗衣板作為盾！獅甲騎士急速地躍過一座又一座矮樓頂部，兇猛地追逐著獵物。
尼爾腦子飛快運轉，哪裏才是甩開這兩撥追兵的好地方？他下意識地跳入一個冒著熱氣的窗戶，忽然掉到了熱水裏！
！！！
“誒呀救命！好燙？”尼爾嚇壞了，定神一看才發現自己闖進了公共浴場。
一群赤身裸體中老年男子呆在原地，驚魂未定地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漂亮小夥子，正在擦背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有個老爺爺捂住了胸口，原本胳膊挽在一塊兒的也趕緊甩開對方。
“對、對不起！”尼爾頓時尷尬得耳朵發燙，慌忙瞎謅了一個借口：“我、我女朋友她爸要打我，我跑了！對不起——”
啊~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老爺爺都們松了一口氣，滿是同情地望著小夥子慌手亂腳地跑走了。老爺爺們開始談論起自己年輕時代的風流韻事，又比拼起誰老當益壯。
驀地！
一個身穿獅子鎧甲的壯漢也從窗戶跳進了浴場，手中拿著弓，惡狠狠地環視四周。
“說，他往哪兒跑了？”
老爺爺們嚇得不敢喘氣。有個老人顫顫巍巍地擡起手，幹瘦的胳膊抖得厲害。獅甲騎士不耐煩地抽出劍抵著人家的胸口，“快說。”
嚇得老人家那只擡起的胳膊又緩緩向上，最後只摸了摸所剩無幾的頭發。
“那邊！那邊！”有人胡亂指了一個方向。
兇神惡煞的壯漢立馬追去。
老爺爺們嚇得許久不敢出聲，直到有人低聲說：“這……這岳父也太嚴重了吧，年輕人誰不犯錯，結婚不就可以了？”
泡澡的老人們心照不宣地點頭，若有所思。
伊戈坐在陰影裏，反覆拋著匕首，挑眉思考。
棋局上的廝殺令他愉快。
棋盤對面，坐著一個被蒙住雙眼的少年。這場景很奇怪，綁架者竟然沈默地和被綁架者在下棋？
少年被蒙著眼，雙腳被捆住，手卻是自由的，能摸索棋盤。這孩子很聰明，順從地接受了現狀，只享受著黑暗中的游戲。
“謝謝您，還是給我找了個打發時間的辦法，”少年笑道，“真好玩，我竟然像這樣下棋！”
伊戈不說話。少年的戰術很毒辣，看上去和他本人羸弱的氣質差距甚遠。不過伊戈很喜歡這種幹脆的做派，該下手時絕不踟躕，棋風老練如飽經沙場的戰士。
少年好像在和無言者對話，“可否請求您多綁架我一會兒？我在家可不能這麽痛痛快快地下棋，父親會斥責的。”
伊戈蹙眉。
“我不喜歡爸爸。”少年憤懣地說。
巧了，你哥哥也不喜歡。伊戈把匕首尖頂在手指上玩弄。
“或許是他覺得我不夠男人，不是西比爾騎士。他只瞧得起托雷羅哥哥，但是托雷羅決鬥死了，其他兄長也死了。家只剩我一個男孩，真倒黴，誰要做柯洛昂的家主？我不喜歡學劍，他偏偏逼我！”少年一刻不停地抱怨著。
伊戈嘟了嘟嘴，心想這家獅子真奇怪。
“我不怕和您說這些，反正您肯定不會告訴我爸的，您和他想必有恩怨。”
少年天真地說著，不禁讓伊戈感到懷疑。
“父親只喜歡強悍的兒子，我不是，他自然要嫌棄我。假如特蘭德哥哥的母親是名門之後，那他肯定會是父親最中意的兒子，毋庸置疑。藍博澤哥哥雖然是驍勇的西比爾人，但他媽媽不是貴族，父親照樣厭棄他。不過說到底，被那種滿心偏見的老頭子喜愛根本不是好事！他只喜歡他自己。”
伊戈挑眉，想象了下一家獅子嗷嗷叫喚的場景。
“我早就想離家出走了，又怕被抓回去會挨一陣毒打。太好了，我終於不用上該死的劍術課和騎馬課了，誰愛上誰去，我是不去了！就怕藍博澤哥哥擔心……不過您都弄了棋盤給我玩，應該一時不會殺我，只是拿我當籌碼。我甚至都想在這兒養只兔子，我爸瞧不起兔子，永遠不讓我養。”
看來少年對父親積怨已久，伊戈略有同感，順手又下了一步舍子奪魁的狠棋。
“您真是純正的西比爾，下棋都這麽不擇手段，有趣有趣。我發現和不同的種族下棋，他們的棋風也不一樣……”少年喋喋不休，剛要興奮地分享見解，外面的吵鬧聲景驚動了伊戈。
尼爾的氣息？
伊戈從小天窗向外查看，碼頭上一陣騷亂，人群呼朋喚友地趕去瞧熱鬧。
肯定是尼爾出事了，伊戈蹙眉。他先把小獅子重新安置好，確保少年不會逃跑，然後就匆匆出門去。
為了能看得更遠，伊戈跳上屋頂，眺望喧囂一片的碼頭。
人群熙熙攘攘，呼聲此起彼伏。他看到有一群身著鎧甲的騎士在奔跑，竟然沒騎馬？大概是從馬匹不能通行的地方追過來的。伊戈瞇起眼，終於看到了那個逃跑的黑發青年。
嗯，黑發？伊戈嗅了嗅，的確像尼爾的氣味。
航船鱗次櫛比，整個港口就像棋盤，排列著小小的船。伊戈來了興致，饒有興味地看著這局棋。
尼爾跳上船，遠遠地，在大船與海水的反光中閃現。騎士們追逐他，也跟著跳上搖搖晃晃的船。伊戈忽然看透了尼爾這招。
果然，青年的身影在帆船之間穿行、跳躍，剛踏上一個甲板，立馬又折返回去，繞得騎士們團團轉。捷足的年輕人。眾多的甲板仿佛是琴鍵，在他意志中鳴響，從容而有序，引得圍觀者陣陣驚嘆。
尼爾身姿輕盈，風一般穿梭於白帆之間。他高高躍起，如同渾然天成的旋律。
伊戈滿心歡喜。
很快，青年就占據了主導權，畢竟西比爾騎兵不擅長應對搖晃的甲板。他們步態蹣跚，明顯是被晃動的海面所拖累。伊戈伸出手，在此落子。
果然，一個西比爾騎士腳下打滑，掉到了水裏！
“很好。”
人群嘩然，眾人的目光都跟隨那青年。尼爾忽然急轉，追兵猝不及防，一個暈頭轉向的的騎士扶著船沿開始嘔吐。
伊戈鼓掌。還剩兩顆棋子，尼爾能輕松擺平。
不過伊戈註意到人群中的異樣，有個身穿黑色鎧甲的壯漢藏身於歡呼雀躍的水手中，死氣沈沈地觀望著，追著尼爾的腳步。這是個麻煩的角色，伊戈想。不過既然這家夥膽敢覬覦尼爾，他就沒理由不出手。
真是令人心潮澎湃的棋局，伊戈回望向港口，準備登場。
尼爾拉緊繩子，最後兩個追兵也被絆倒了，掉到水裏。圍觀的水手一陣歡呼，幸災樂禍地看著身著鎧甲的騎士落水後的窘境。他想得沒錯，騎兵不適應海戰，而且沈重的鎧甲一旦落水，就會成為巨大的負擔。
“把他們撈起來，會淹死的！”尼爾沖水手們喊話。
水手們吹口哨，嬉笑著拋下救生繩，男孩們扒開層層人群，就想看看爵爺們在海水裏高呼救命的樣子。這事想必能在酒吧流傳很久，被繪聲繪色地模仿，一次次激起粗獷的爆笑。了不起的西比爾爵爺們也有今天，妓女們嗤之以鼻。
帆船安詳地隨波晃動，正午日光刺眼，海鳥翩躚。尼爾註意到碼頭上有只橘色的小貓，抖著尾巴尖咪咪叫。他的確累壞了。
“不過那個穿獅甲的男人呢？”
他忽然意識到事情不對勁，還沒完。
那個怪物……
還不等回過神，一股巨力就將尼爾甩到了船尾。木桶被砸爛，尼爾頭暈眼花，掙紮著起身。
獅甲騎士信步走來，腳步沈重，如同逼近的巨獸。人群頓時鴉雀無聲，紛紛退讓。
“伯恩哈德，事情結束前不要掉以輕心。”
“看來您不僅固執，還很喜歡說教……” 尼爾向後退避，四處尋找可以做武器的東西。
甲板搖晃，壯漢走得很穩。
尼爾抄起一根捕鯨叉，擋下大劍的揮擊，魚叉斷了。
他又趕快拿起一根曬幹的劍魚，竟然格擋了兩三下。魚幹碎了。
他一路後退，各種武器都換了一輪，從長凳、木桶、網和掃把，沒有什麽能擋住西比爾人以及那柄嚇人的大劍。獅甲騎士不緊不慢地逼近，尼爾終於無路可退，背後就是海面。
“你是誰，你到底要什麽！”
“我是特蘭德·穆阿維亞的老熟人……”獅甲騎士舉起劍，壓低嗓音，“來治你們這些雜種騎士的罪。”
尼爾趁機向左側躲避，抓住升起大帆的繩子，敏捷地蕩到敵人背後。獅甲騎士回身劈砍，甲板上頓時破了個大洞！尼爾抓起一條長鞭，擊打敵人受過傷的左手。
獅甲騎士吃疼，左手松開劍柄。
就是這時！尼爾看準時機，冒險沖向男人，直接斜踩上陷入甲板的大劍——
“見鬼！”
壯漢怒而擡劍，踩在劍身上的尼爾被挑起來！眼看著劍刃一轉，就要劈砍向他。
尼爾顧不得多少，借助壯漢擡劍的瞬間，順勢躍起。
人群尖叫不已，眼看著那鐵塊就要將年輕人劈成兩段，孩子們捂住眼，嚼著草葉的水手忍不住咽了下去。沒人會料到，之前雜耍般熱鬧的追逐，如今竟要以血腥的殺戮結尾。
尼爾害怕了。
騰躍淩空時，他幾乎看不清，速度太快，世界在翻轉，一切都不在他的意識當中，尼爾心臟狂跳不已，風聲呼嘯。
但是……
他必須信任自己的身體！
尼爾向後跳躍，輕巧地翻過敵人的肩頭，他伸手抓握——金屬冰涼的觸感。
“是了！”
眾人凝神屏息，他們眼睜睜看著那捷足的青年淩空一躍，如同有翼的鳥兒，熟知身體與風的間隙。青年穩穩落地，手中拿的正是——
壯漢的頭盔。
尼爾喘息著，舉起那獅吼盔，高喊道：“現在你藏不了了，冒牌貨！”
日光灼人，西比爾人遮掩雙眼。
“尼爾·伯恩哈德……”那壯漢徹底被激怒了，他怒吼，圍觀者戰栗不已，如同恐懼著出籠之獸。
仿佛直到此刻，人們才意識到男人是如此高大兇悍。
尼爾驚訝不已，那張臉真的很像特蘭德！黑發，還有罕見的綠眼睛……只不過獅甲騎士是白皮膚，特蘭德是小麥色的。這兩人是什麽關系？親眷？尼爾混亂了。
那為什麽要誣陷特蘭德？
“你是特蘭德的兄弟？”尼爾撓頭，客客氣氣地問。
“解謎時間結束了，尼爾·伯恩哈德。”壯漢惱羞成怒，下手更加暴戾，一心要將尼爾置於死地。
尼爾慌忙左右翻滾躲避，懊悔地叫著：“犯規！只有鞭子這玩意兒我不擅長！有本事扔了劍和我打啊啊啊。”
“死吧。”
年輕人再次陷入苦戰，圍觀的女人們不禁捂住嘴。
就在尼爾苦惱如何脫出險境時，他發現獅甲騎士分神了？順著壯漢的目光，尼爾仰頭望向太陽。
有什麽人來了！？
逆著正午炙熱的太陽，戴面具男人從天而降，手持利劍，是舞臺劇中的“告死天使”。
眾人靜默祈禱。
熾銀色的閃光劈砍而來，壯漢慌忙防守，又應接不暇。對方的劍太快了，仿佛有刃的雷霆，鋒利之蛇。尼爾趁機後退，他看到了，蒙面人手中的那柄劍——
金星光耀奪目，當劍揮動時，如同烈日鏗鏘有聲。
“以德列！”
尼爾忍不住高喊，他也激動地認出了蒙面人！男人穿著款式浮誇的深黑色戲服，金色亡靈刺繡讓人一眼就能明白：這是聖殿吉爾忒伽的守護者，告死天使。
“告死天使”面具遮住了男人的雙眼，只露出精致鼻梁和薄唇。當他揮舞劍時，身姿果真如《西比爾戰功歌》中所唱的那般淩冽，游刃馭風，吹拂著深淵。如踏霜而來的亡者，享用著他權能之下的一切。
伊戈！
尼爾興奮不已，他沒想到朋友會來。戴面具的伊戈也看向他，兩人心照不宣。
“接好了。”伊戈拋出手中的劍——
尼爾當然明白，也扔出鞭子，這是伊戈擅長的玩意兒。
兩人交換武器。
當重新握住金星之劍時，尼爾忽然感覺一片光明，身體充盈。這是屬於他的劍！
反擊的時候到了，伊戈和尼爾都知道，這是他們的時刻。
尼爾猛攻向獅甲騎士，希波克拉鋼鑄成的金星劍堅硬無比，一下下撞擊著大劍，步步緊逼。獅甲騎士不得不轉攻為守，一再退讓。而普通的鞭子在“告死天使”手中，簡直如同因魔法而蘇生的毒蛇，又快又狠，不時就纏繞住敵人的關節，猛地令他的劍改變方向。獅甲騎士不得不時刻提防那意欲纏住他脖頸的蛇。伊戈深知西比爾人畏懼烈日，就引導尼爾，兩人逆著光進攻。日光晃得敵人睜不開眼。
伊戈和尼爾敏捷無比，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人進攻，另一人就輔助，正如人的雙手。畢竟兩人的武藝一脈相承，在尼爾尚年幼時，是伊戈教他如何持劍、優雅地格擋、以蛇的速度來擊破西比爾人的蠻力。
“是你——費奧爾多維塔！” 獅甲騎士認出兩人親似的劍法。
伊戈怒了，揚起下巴，冷冷地辱罵道：
“雜種。”
尼爾還是有些混亂，過了一會兒才明白兩人應該在互相嘲諷出身。
戰局已定，獅甲騎士節節敗退。伊戈的鞭子倏然束住敵人的手腕，尼爾見機行事，猛然踩住大劍平闊的劍脊，敵人拿不住劍，一時脫手！尼爾一鼓作氣，側身向前——
劍鋒抵上了敵人的咽喉。
“呵呵第二次，算你會耍小聰明，尼爾·伯恩哈德。”獅甲騎士冷笑。
尼爾厲聲責問：“你為什麽誣陷特蘭德，誰派你哪來的！”
“殺了他。”伊戈說。
“哦，前西比爾貴族果然心狠手辣，費奧爾多維塔。”
“少廢話！快說。”
伊戈望向尼爾，半邊面具遮掩不住那不耐煩的神色，他慢條斯理地說：“看不明白嗎？這家夥是柯洛昂家養的狗，專門用來幹不幹凈的活兒。他和特蘭德有同一個父親，都是柯洛昂家的種，這雙特別綠眼睛還能是別的玩意兒？”
尼爾很少聽到伊戈說出這種粗鄙之詞。
“殺了他，別多事。”
獅甲騎士哈哈大笑起來：“我和你打賭，尼爾·伯恩哈德下不了手殺我。”
“是特蘭德的父親指示你來誣陷特蘭德？”尼爾心中五味雜陳。
伊戈呵斥道：“把劍給我，雜種獅子而已，趁現在清幹凈。”
“你的兄弟……”
聽到這個詞，獅甲騎士忽然楞住了，他嗅了嗅，繼而又嗅了嗅。
伊戈蹙眉，心想這個獅子哥哥可能聞到他家小獅子的味道了。他把小獅子藏在附近，雖然做了氣味處理，但在西比爾人靈敏如獸的鼻子之下，還是有風險。
他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泰奧托斯少爺……”獅甲騎士頓時臉色煞白，“怎麽會有……他在哪裏？”
壞了，看來這人有所察覺。
獅甲騎士忽然發狠，憤而掙脫了束縛。伊戈一把握住尼爾拿劍的手，要把劍紮進敵人的喉嚨，但太遲了，獅甲騎士閃開了致命一擊，轉身逃走。
伊戈發狠想追，又忍住了。
風波平息，圍觀的人們望著那怪物般的壯漢跑遠，驚魂未定。甲板吱呀吱呀作響，風吹動帆布，整個碼頭還沒回過神來。
伊戈想到自己竟然被一頭雜種獅子罵“費奧爾多維塔”，不停地輕跺著左腳，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尼爾撓撓頭，困惑地說：“為什麽逃掉了，都沒拿走這柄大劍？”
水手們歡呼著讓開一條道，這場雜耍真是精彩紛呈，只有發怒的船主試圖追了兩步，要求賠償。幾個落水的西比爾騎士們也已經被撈上來了，躺在地上哼哼，孩子們在他們臉上胡亂塗鴉。
“此地不宜久留。”伊戈扶了一眼面罩，拉住尼爾就跑。
兩人找到一個安全的廢舊倉庫。
尼爾擦著汗，笑道：“師傅你穿這衣服真好看。”
伊戈摘下“告死天使”金面具，脫下戲服外套，嫌棄地說：“我不想被人認出來，就順手抓了公爵演戲的衣服來穿……太糟糕了，他是怎麽穿著這玩意兒又唱又跳的？”
“不過……這風格很合適你哈哈哈。”
伊戈抻了抻衣領，把黑發梳理整齊，又恢覆了往日那一絲不茍的樣子，“就只有這一身男裝，其他都是女士的戲服，我都懷疑這身其實是阿米爾的衣服。”
兩人沈默片刻，回想著公爵和那位王子殿下在舞臺上興致勃勃的樣子。
“公爵什麽新情報嗎？”
“殺死魔旗的女孩不見了，消失在地牢。”
“我知道。”
“但她留下了這個。”
伊戈拿出一個水晶小瓶，裏面裝了一點點黑紅色的液體，瀝青般粘稠。
作者有話要說：我蠻喜歡這章的！尼爾和伊戈又一起打怪了
伊戈的劍術輕巧神速，他其實是左撇子，但是不想被輕易識破，所以一般用右手拿劍。職業的話……其實他比較適合做刺客hhh，因為潛行和追蹤力max，鼻子靈，下手穩準狠，適合暗殺。
尼爾的技能點非常全面，他是伊戈的徒弟，所以繼承了靈巧的劍術。尼爾的一個技能是“可以把任何拿在手裏的東西當成武器”，如果把特蘭德雕刻的那個木丁丁拿給他，尼爾也是可以勉為其難地用假丁丁打人的hhhh……
他的箭術是頂級的，可以百發百中，眼神好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狹窄的街巷，市集，果實被拋向空中，馬匹驚惶無措，揚起前蹄，熙熙攘攘的人群被推開，賣魚的被撞得一屁股坐在籮筐裏，果子滾落，騎士們怒火中燒，水罐碎了，尼爾往最窄的小巷和屋舍間逃跑，馬匹進不去，他當然知道西比爾人什麽速度，都是野獸，屋舍都沒有門，他一次次碰翻了主人家的木碗茶炊與豆罐，坐席者們驚魂未定，隨之闖入的騎士又使驚嚇重演一次，嬰兒哭得撕心裂肺，地面時軟時硬，驢子，尼爾腿腳輕便，赤裸的男女要等追擊者趕來後才有所反應，男人們殺氣騰騰，鎧甲彼此碰撞，洗衣水灑了一地，藍，鹽晶聖像翻倒，猩紅色又並入昏暗，日光來勢洶洶。
不行，這樣遲早被抓住！
野狗追著他狂吠，聲音與距離彼此拉鋸。背後的緊迫感加重了，風聲尖嘯而來，尼爾本能地側身躲避，
一支箭猛然射入地面！
尼爾回頭，只見獅甲騎士拿著弓奔跑，在樓頂上瞄準他。怪物追過來了！
禍不單行，背後的另一波追兵越發逼近。尼爾心中暗自叫苦，繼續狂奔。飛矢緊咬著他的路線，利箭一次次向襲向他，如同渴血的爪牙。尼爾擔驚受怕，不斷變化著逃跑的方向，往屋子裏躲避。差那麽一點兒就被箭貫穿了小腿，他都能感覺到皮肉被劃開，小腿濕漉漉的，應該是血。
每次穿過窗戶或是屋與屋的間隔，飛箭都如雨一般刺來，尼爾隨手拿了一塊洗衣板作為盾！獅甲騎士急速地躍過一座又一座矮樓頂部，兇猛地追逐著獵物。
尼爾腦子飛快運轉，哪裏才是甩開這兩撥追兵的好地方？他下意識地跳入一個冒著熱氣的窗戶，忽然掉到了熱水裏！
！！！
“誒呀救命！好燙？”尼爾嚇壞了，定神一看才發現自己闖進了公共浴場。
一群赤身裸體中老年男子呆在原地，驚魂未定地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漂亮小夥子，正在擦背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有個老爺爺捂住了胸口，原本胳膊挽在一塊兒的也趕緊甩開對方。
“對、對不起！”尼爾頓時尷尬得耳朵發燙，慌忙瞎謅了一個借口：“我、我女朋友她爸要打我，我跑了！對不起——”
啊~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老爺爺都們松了一口氣，滿是同情地望著小夥子慌手亂腳地跑走了。老爺爺們開始談論起自己年輕時代的風流韻事，又比拼起誰老當益壯。
驀地！
一個身穿獅子鎧甲的壯漢也從窗戶跳進了浴場，手中拿著弓，惡狠狠地環視四周。
“說，他往哪兒跑了？”
老爺爺們嚇得不敢喘氣。有個老人顫顫巍巍地擡起手，幹瘦的胳膊抖得厲害。獅甲騎士不耐煩地抽出劍抵著人家的胸口，“快說。”
嚇得老人家那只擡起的胳膊又緩緩向上，最後只摸了摸所剩無幾的頭發。
“那邊！那邊！”有人胡亂指了一個方向。
兇神惡煞的壯漢立馬追去。
老爺爺們嚇得許久不敢出聲，直到有人低聲說：“這……這岳父也太嚴重了吧，年輕人誰不犯錯，結婚不就可以了？”
泡澡的老人們心照不宣地點頭，若有所思。
伊戈坐在陰影裏，反覆拋著匕首，挑眉思考。
棋局上的廝殺令他愉快。
棋盤對面，坐著一個被蒙住雙眼的少年。這場景很奇怪，綁架者竟然沈默地和被綁架者在下棋？
少年被蒙著眼，雙腳被捆住，手卻是自由的，能摸索棋盤。這孩子很聰明，順從地接受了現狀，只享受著黑暗中的游戲。
“謝謝您，還是給我找了個打發時間的辦法，”少年笑道，“真好玩，我竟然像這樣下棋！”
伊戈不說話。少年的戰術很毒辣，看上去和他本人羸弱的氣質差距甚遠。不過伊戈很喜歡這種幹脆的做派，該下手時絕不踟躕，棋風老練如飽經沙場的戰士。
少年好像在和無言者對話，“可否請求您多綁架我一會兒？我在家可不能這麽痛痛快快地下棋，父親會斥責的。”
伊戈蹙眉。
“我不喜歡爸爸。”少年憤懣地說。
巧了，你哥哥也不喜歡。伊戈把匕首尖頂在手指上玩弄。
“或許是他覺得我不夠男人，不是西比爾騎士。他只瞧得起托雷羅哥哥，但是托雷羅決鬥死了，其他兄長也死了。家只剩我一個男孩，真倒黴，誰要做柯洛昂的家主？我不喜歡學劍，他偏偏逼我！”少年一刻不停地抱怨著。
伊戈嘟了嘟嘴，心想這家獅子真奇怪。
“我不怕和您說這些，反正您肯定不會告訴我爸的，您和他想必有恩怨。”
少年天真地說著，不禁讓伊戈感到懷疑。
“父親只喜歡強悍的兒子，我不是，他自然要嫌棄我。假如特蘭德哥哥的母親是名門之後，那他肯定會是父親最中意的兒子，毋庸置疑。藍博澤哥哥雖然是驍勇的西比爾人，但他媽媽不是貴族，父親照樣厭棄他。不過說到底，被那種滿心偏見的老頭子喜愛根本不是好事！他只喜歡他自己。”
伊戈挑眉，想象了下一家獅子嗷嗷叫喚的場景。
“我早就想離家出走了，又怕被抓回去會挨一陣毒打。太好了，我終於不用上該死的劍術課和騎馬課了，誰愛上誰去，我是不去了！就怕藍博澤哥哥擔心……不過您都弄了棋盤給我玩，應該一時不會殺我，只是拿我當籌碼。我甚至都想在這兒養只兔子，我爸瞧不起兔子，永遠不讓我養。”
看來少年對父親積怨已久，伊戈略有同感，順手又下了一步舍子奪魁的狠棋。
“您真是純正的西比爾，下棋都這麽不擇手段，有趣有趣。我發現和不同的種族下棋，他們的棋風也不一樣……”少年喋喋不休，剛要興奮地分享見解，外面的吵鬧聲景驚動了伊戈。
尼爾的氣息？
伊戈從小天窗向外查看，碼頭上一陣騷亂，人群呼朋喚友地趕去瞧熱鬧。
肯定是尼爾出事了，伊戈蹙眉。他先把小獅子重新安置好，確保少年不會逃跑，然後就匆匆出門去。
為了能看得更遠，伊戈跳上屋頂，眺望喧囂一片的碼頭。
人群熙熙攘攘，呼聲此起彼伏。他看到有一群身著鎧甲的騎士在奔跑，竟然沒騎馬？大概是從馬匹不能通行的地方追過來的。伊戈瞇起眼，終於看到了那個逃跑的黑發青年。
嗯，黑發？伊戈嗅了嗅，的確像尼爾的氣味。
航船鱗次櫛比，整個港口就像棋盤，排列著小小的船。伊戈來了興致，饒有興味地看著這局棋。
尼爾跳上船，遠遠地，在大船與海水的反光中閃現。騎士們追逐他，也跟著跳上搖搖晃晃的船。伊戈忽然看透了尼爾這招。
果然，青年的身影在帆船之間穿行、跳躍，剛踏上一個甲板，立馬又折返回去，繞得騎士們團團轉。捷足的年輕人。眾多的甲板仿佛是琴鍵，在他意志中鳴響，從容而有序，引得圍觀者陣陣驚嘆。
尼爾身姿輕盈，風一般穿梭於白帆之間。他高高躍起，如同渾然天成的旋律。
伊戈滿心歡喜。
很快，青年就占據了主導權，畢竟西比爾騎兵不擅長應對搖晃的甲板。他們步態蹣跚，明顯是被晃動的海面所拖累。伊戈伸出手，在此落子。
果然，一個西比爾騎士腳下打滑，掉到了水裏！
“很好。”
人群嘩然，眾人的目光都跟隨那青年。尼爾忽然急轉，追兵猝不及防，一個暈頭轉向的的騎士扶著船沿開始嘔吐。
伊戈鼓掌。還剩兩顆棋子，尼爾能輕松擺平。
不過伊戈註意到人群中的異樣，有個身穿黑色鎧甲的壯漢藏身於歡呼雀躍的水手中，死氣沈沈地觀望著，追著尼爾的腳步。這是個麻煩的角色，伊戈想。不過既然這家夥膽敢覬覦尼爾，他就沒理由不出手。
真是令人心潮澎湃的棋局，伊戈回望向港口，準備登場。
尼爾拉緊繩子，最後兩個追兵也被絆倒了，掉到水裏。圍觀的水手一陣歡呼，幸災樂禍地看著身著鎧甲的騎士落水後的窘境。他想得沒錯，騎兵不適應海戰，而且沈重的鎧甲一旦落水，就會成為巨大的負擔。
“把他們撈起來，會淹死的！”尼爾沖水手們喊話。
水手們吹口哨，嬉笑著拋下救生繩，男孩們扒開層層人群，就想看看爵爺們在海水裏高呼救命的樣子。這事想必能在酒吧流傳很久，被繪聲繪色地模仿，一次次激起粗獷的爆笑。了不起的西比爾爵爺們也有今天，妓女們嗤之以鼻。
帆船安詳地隨波晃動，正午日光刺眼，海鳥翩躚。尼爾註意到碼頭上有只橘色的小貓，抖著尾巴尖咪咪叫。他的確累壞了。
“不過那個穿獅甲的男人呢？”
他忽然意識到事情不對勁，還沒完。
那個怪物……
還不等回過神，一股巨力就將尼爾甩到了船尾。木桶被砸爛，尼爾頭暈眼花，掙紮著起身。
獅甲騎士信步走來，腳步沈重，如同逼近的巨獸。人群頓時鴉雀無聲，紛紛退讓。
“伯恩哈德，事情結束前不要掉以輕心。”
“看來您不僅固執，還很喜歡說教……” 尼爾向後退避，四處尋找可以做武器的東西。
甲板搖晃，壯漢走得很穩。
尼爾抄起一根捕鯨叉，擋下大劍的揮擊，魚叉斷了。
他又趕快拿起一根曬幹的劍魚，竟然格擋了兩三下。魚幹碎了。
他一路後退，各種武器都換了一輪，從長凳、木桶、網和掃把，沒有什麽能擋住西比爾人以及那柄嚇人的大劍。獅甲騎士不緊不慢地逼近，尼爾終於無路可退，背後就是海面。
“你是誰，你到底要什麽！”
“我是特蘭德·穆阿維亞的老熟人……”獅甲騎士舉起劍，壓低嗓音，“來治你們這些雜種騎士的罪。”
尼爾趁機向左側躲避，抓住升起大帆的繩子，敏捷地蕩到敵人背後。獅甲騎士回身劈砍，甲板上頓時破了個大洞！尼爾抓起一條長鞭，擊打敵人受過傷的左手。
獅甲騎士吃疼，左手松開劍柄。
就是這時！尼爾看準時機，冒險沖向男人，直接斜踩上陷入甲板的大劍——
“見鬼！”
壯漢怒而擡劍，踩在劍身上的尼爾被挑起來！眼看著劍刃一轉，就要劈砍向他。
尼爾顧不得多少，借助壯漢擡劍的瞬間，順勢躍起。
人群尖叫不已，眼看著那鐵塊就要將年輕人劈成兩段，孩子們捂住眼，嚼著草葉的水手忍不住咽了下去。沒人會料到，之前雜耍般熱鬧的追逐，如今竟要以血腥的殺戮結尾。
尼爾害怕了。
騰躍淩空時，他幾乎看不清，速度太快，世界在翻轉，一切都不在他的意識當中，尼爾心臟狂跳不已，風聲呼嘯。
但是……
他必須信任自己的身體！
尼爾向後跳躍，輕巧地翻過敵人的肩頭，他伸手抓握——金屬冰涼的觸感。
“是了！”
眾人凝神屏息，他們眼睜睜看著那捷足的青年淩空一躍，如同有翼的鳥兒，熟知身體與風的間隙。青年穩穩落地，手中拿的正是——
壯漢的頭盔。
尼爾喘息著，舉起那獅吼盔，高喊道：“現在你藏不了了，冒牌貨！”
日光灼人，西比爾人遮掩雙眼。
“尼爾·伯恩哈德……”那壯漢徹底被激怒了，他怒吼，圍觀者戰栗不已，如同恐懼著出籠之獸。
仿佛直到此刻，人們才意識到男人是如此高大兇悍。
尼爾驚訝不已，那張臉真的很像特蘭德！黑發，還有罕見的綠眼睛……只不過獅甲騎士是白皮膚，特蘭德是小麥色的。這兩人是什麽關系？親眷？尼爾混亂了。
那為什麽要誣陷特蘭德？
“你是特蘭德的兄弟？”尼爾撓頭，客客氣氣地問。
“解謎時間結束了，尼爾·伯恩哈德。”壯漢惱羞成怒，下手更加暴戾，一心要將尼爾置於死地。
尼爾慌忙左右翻滾躲避，懊悔地叫著：“犯規！只有鞭子這玩意兒我不擅長！有本事扔了劍和我打啊啊啊。”
“死吧。”
年輕人再次陷入苦戰，圍觀的女人們不禁捂住嘴。
就在尼爾苦惱如何脫出險境時，他發現獅甲騎士分神了？順著壯漢的目光，尼爾仰頭望向太陽。
有什麽人來了！？
逆著正午炙熱的太陽，戴面具男人從天而降，手持利劍，是舞臺劇中的“告死天使”。
眾人靜默祈禱。
熾銀色的閃光劈砍而來，壯漢慌忙防守，又應接不暇。對方的劍太快了，仿佛有刃的雷霆，鋒利之蛇。尼爾趁機後退，他看到了，蒙面人手中的那柄劍——
金星光耀奪目，當劍揮動時，如同烈日鏗鏘有聲。
“以德列！”
尼爾忍不住高喊，他也激動地認出了蒙面人！男人穿著款式浮誇的深黑色戲服，金色亡靈刺繡讓人一眼就能明白：這是聖殿吉爾忒伽的守護者，告死天使。
“告死天使”面具遮住了男人的雙眼，只露出精致鼻梁和薄唇。當他揮舞劍時，身姿果真如《西比爾戰功歌》中所唱的那般淩冽，游刃馭風，吹拂著深淵。如踏霜而來的亡者，享用著他權能之下的一切。
伊戈！
尼爾興奮不已，他沒想到朋友會來。戴面具的伊戈也看向他，兩人心照不宣。
“接好了。”伊戈拋出手中的劍——
尼爾當然明白，也扔出鞭子，這是伊戈擅長的玩意兒。
兩人交換武器。
當重新握住金星之劍時，尼爾忽然感覺一片光明，身體充盈。這是屬於他的劍！
反擊的時候到了，伊戈和尼爾都知道，這是他們的時刻。
尼爾猛攻向獅甲騎士，希波克拉鋼鑄成的金星劍堅硬無比，一下下撞擊著大劍，步步緊逼。獅甲騎士不得不轉攻為守，一再退讓。而普通的鞭子在“告死天使”手中，簡直如同因魔法而蘇生的毒蛇，又快又狠，不時就纏繞住敵人的關節，猛地令他的劍改變方向。獅甲騎士不得不時刻提防那意欲纏住他脖頸的蛇。伊戈深知西比爾人畏懼烈日，就引導尼爾，兩人逆著光進攻。日光晃得敵人睜不開眼。
伊戈和尼爾敏捷無比，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人進攻，另一人就輔助，正如人的雙手。畢竟兩人的武藝一脈相承，在尼爾尚年幼時，是伊戈教他如何持劍、優雅地格擋、以蛇的速度來擊破西比爾人的蠻力。
“是你——費奧爾多維塔！” 獅甲騎士認出兩人親似的劍法。
伊戈怒了，揚起下巴，冷冷地辱罵道：
“雜種。”
尼爾還是有些混亂，過了一會兒才明白兩人應該在互相嘲諷出身。
戰局已定，獅甲騎士節節敗退。伊戈的鞭子倏然束住敵人的手腕，尼爾見機行事，猛然踩住大劍平闊的劍脊，敵人拿不住劍，一時脫手！尼爾一鼓作氣，側身向前——
劍鋒抵上了敵人的咽喉。
“呵呵第二次，算你會耍小聰明，尼爾·伯恩哈德。”獅甲騎士冷笑。
尼爾厲聲責問：“你為什麽誣陷特蘭德，誰派你哪來的！”
“殺了他。”伊戈說。
“哦，前西比爾貴族果然心狠手辣，費奧爾多維塔。”
“少廢話！快說。”
伊戈望向尼爾，半邊面具遮掩不住那不耐煩的神色，他慢條斯理地說：“看不明白嗎？這家夥是柯洛昂家養的狗，專門用來幹不幹凈的活兒。他和特蘭德有同一個父親，都是柯洛昂家的種，這雙特別綠眼睛還能是別的玩意兒？”
尼爾很少聽到伊戈說出這種粗鄙之詞。
“殺了他，別多事。”
獅甲騎士哈哈大笑起來：“我和你打賭，尼爾·伯恩哈德下不了手殺我。”
“是特蘭德的父親指示你來誣陷特蘭德？”尼爾心中五味雜陳。
伊戈呵斥道：“把劍給我，雜種獅子而已，趁現在清幹凈。”
“你的兄弟……”
聽到這個詞，獅甲騎士忽然楞住了，他嗅了嗅，繼而又嗅了嗅。
伊戈蹙眉，心想這個獅子哥哥可能聞到他家小獅子的味道了。他把小獅子藏在附近，雖然做了氣味處理，但在西比爾人靈敏如獸的鼻子之下，還是有風險。
他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泰奧托斯少爺……”獅甲騎士頓時臉色煞白，“怎麽會有……他在哪裏？”
壞了，看來這人有所察覺。
獅甲騎士忽然發狠，憤而掙脫了束縛。伊戈一把握住尼爾拿劍的手，要把劍紮進敵人的喉嚨，但太遲了，獅甲騎士閃開了致命一擊，轉身逃走。
伊戈發狠想追，又忍住了。
風波平息，圍觀的人們望著那怪物般的壯漢跑遠，驚魂未定。甲板吱呀吱呀作響，風吹動帆布，整個碼頭還沒回過神來。
伊戈想到自己竟然被一頭雜種獅子罵“費奧爾多維塔”，不停地輕跺著左腳，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尼爾撓撓頭，困惑地說：“為什麽逃掉了，都沒拿走這柄大劍？”
水手們歡呼著讓開一條道，這場雜耍真是精彩紛呈，只有發怒的船主試圖追了兩步，要求賠償。幾個落水的西比爾騎士們也已經被撈上來了，躺在地上哼哼，孩子們在他們臉上胡亂塗鴉。
“此地不宜久留。”伊戈扶了一眼面罩，拉住尼爾就跑。
兩人找到一個安全的廢舊倉庫。
尼爾擦著汗，笑道：“師傅你穿這衣服真好看。”
伊戈摘下“告死天使”金面具，脫下戲服外套，嫌棄地說：“我不想被人認出來，就順手抓了公爵演戲的衣服來穿……太糟糕了，他是怎麽穿著這玩意兒又唱又跳的？”
“不過……這風格很合適你哈哈哈。”
伊戈抻了抻衣領，把黑發梳理整齊，又恢覆了往日那一絲不茍的樣子，“就只有這一身男裝，其他都是女士的戲服，我都懷疑這身其實是阿米爾的衣服。”
兩人沈默片刻，回想著公爵和那位王子殿下在舞臺上興致勃勃的樣子。
“公爵什麽新情報嗎？”
“殺死魔旗的女孩不見了，消失在地牢。”
“我知道。”
“但她留下了這個。”
伊戈拿出一個水晶小瓶，裏面裝了一點點黑紅色的液體，瀝青般粘稠。
作者有話要說：我蠻喜歡這章的！尼爾和伊戈又一起打怪了
伊戈的劍術輕巧神速，他其實是左撇子，但是不想被輕易識破，所以一般用右手拿劍。職業的話……其實他比較適合做刺客hhh，因為潛行和追蹤力max，鼻子靈，下手穩準狠，適合暗殺。
尼爾的技能點非常全面，他是伊戈的徒弟，所以繼承了靈巧的劍術。尼爾的一個技能是“可以把任何拿在手裏的東西當成武器”，如果把特蘭德雕刻的那個木丁丁拿給他，尼爾也是可以勉為其難地用假丁丁打人的hhhh……
他的箭術是頂級的，可以百發百中，眼神好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