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史蒂夫這句話是在喬伊告白的時候說出來的, 喬伊覺得自己得繞著操場跑個十幾圈才能平覆激動。

如果這句話是在喬伊那次飛機失事時說出來, 喬伊想他會什麽都不顧地, 在甲板上狠狠抱住對方，並且立刻告訴托尼，他有了戀人。

甚至, 如果這句話是在商場看到那一幕之前說出來的話, 喬伊都會給出同樣的回答。

——他當然願意。

任誰被一個喜歡的人問這句話的時候，會開口拒絕呢？那個時候, 喬伊雖然有些動搖, 但始終還是抱有希望的，他覺得也許史蒂夫還會有喜歡他的時候, 也許哪一天他和史蒂夫就能夠在一起了。

有的時候，想法和感覺是很奇妙的, 就好比喬伊因為對暧昧這玩意總是感覺遲鈍, 因此無意間錯過了很多好感, 甚至自己還無意識中主動折斷了自己可能的桃花，卻偏偏在第一次見到史蒂夫的時候就有了心動的感覺，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這個男人。

這種感情, 說脆弱也很脆弱, 說堅定也很堅定, 全看是什麽情況。

如果說, 在當初喬伊告白之後, 史蒂夫沒有拒絕, 甚至只是給了他追求的可能的話, 喬伊對於史蒂夫的喜歡會愈加堅定，偏偏史蒂夫拒絕了。

他不僅拒絕了，還跟喬伊說，我們是朋友，而且是不止一次說了這句話，不管當時喬伊再怎麽自我安慰，終究給他留下了一個印象，那就是史蒂夫的確對他沒有那方面的感情。

如果說屬於年輕人的特質讓他在喜歡一個人的事情上充滿了熱情的話，那麽同樣的，來自喜歡者的打擊是最能夠摧毀這股熱情的。在愛情上，喬伊並不是一個自卑的人，他也對那種為了愛情不顧一切，拋棄所有委曲求全只為了能夠待在對方身邊的做法並不感興趣。

喬伊並沒有興趣成為小說裏的那種深情男配。

所以他盡管意識到自己對史蒂夫還有心動，但他的確在慢慢克制了，而這種想法如果一開始還不夠堅定的話，那麽當他在商場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就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的確該放棄了。

很難受。

盡管史蒂夫當初拒絕了他，但這的確是喬伊的初戀，對他來說意義畢竟不同。

大概就是在這個時候，喬伊的想法真正有了改變了，他開始覺得和史蒂夫保持朋友這個單純的關系也挺好的，撐過了剛開始的那種難受後，天空依舊還是藍的，地也沒有塌陷，和以往其實也沒有很大的不同。

結果史蒂夫跟他說，我對你有感覺了。

喬伊當時的想法就是懵，然後就是憤怒，因為他以為史蒂夫想腳踏兩條船，這種覆雜糾結的情緒讓他很想找個人聊聊，於是他找了自己的好朋友彼得，等說出來後，喬伊果然好多了，而且他也想明白了可能那時候是他誤會了。

不過這個時候，喬伊開始覺得感情這種事情可能還是不太適合他，大概是這之前想法就有了變化的原因，在知道了史蒂夫可能喜歡他之後，喬伊發現自己也沒有什麽欣喜。

他只是覺得，至少暫時他不想談戀愛了。

還是跟舅舅一起研究鋼鐵戰衣更有意思，喬伊當時這麽想。

然後，他被自己的好朋友彼得告白了。

喬伊在事後其實頗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在他想談戀愛的時候，沒有一個喜歡他的——當然，喬伊從未意識到這裏面有很大原因來自於他自己——等他決定做個快樂的單身狗的時候，突然就來了個告白兩連發。

喬伊：？？？

確定不是在跟他開玩笑嗎這個世界？

所以，此時此刻，咖啡館裏，史蒂夫說完這句話後，喬伊眉頭下意識地一挑，他的手搭在玻璃桌上，身體挺直，黑眸定定地看著史蒂夫。

“史蒂夫。”

喬伊念出他的名字，他歪了歪頭，語氣很平靜，並沒有喜悅之類的，“我覺得，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做朋友更好。”

史蒂夫怔住。

“我現在並沒有談戀愛的想法。”喬伊道。

“……”史蒂夫回過神，他抿緊唇，湛藍色的眼睛裏掠過一絲失落，盡管他的心情因為這個回答變得低落起來，但他畢竟是一個成年人，而且經歷過許多事情，所以還能夠維持屬於長者的那種沈穩。

他低聲道，“我明白了。”

兩個人沈默了會，才又漸漸開始聊起了天來，說的都是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不過畢竟剛剛經歷了那種話題，所以氣氛還是有些不太一樣，大概是因為這樣，他們並沒有聊多久就結束了這次的見面。

兩個人走到門口，史蒂夫伸手拉開了玻璃門，側身等喬伊走出去後，他才後一步出去，松開了握著的玻璃門把手。

玻璃門在他們身後微微晃動，史蒂夫並沒有立刻同喬伊告別，而是一直送他到了紅綠燈旁，他站在喬伊身邊，想著男孩剛剛在咖啡館說過的話，眸光有些黯然。

綠燈亮起。

“再見。”喬伊側過頭朝史蒂夫說了一聲，卻發現史蒂夫似乎在走神的樣子，想了想，他還是沒有再說一遍，邁開步伐便準備走到馬路對面。

史蒂夫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

誰都知道，美國隊長是一個穩重的人，也許是一開始他還有些莽撞，但是當他經歷了越來越多的事情之後，作為隊長的責任讓他變得越發的沈著冷靜，很少有過任由情緒操控自己大腦行為的情況發生。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種情況不會發生。

他是美國隊長，是超級英雄，但他依舊還是人，只要是人，就會有情感超過理智的時候。

所以在喬伊剛剛邁開腿踏上人行道的時候，他被拉住了。

喬伊反射性地回過頭，眼睛微微睜大，他看著史蒂夫拉住自己的手腕，然後忍不住擡頭看向這個面容英俊的男人。

“史蒂夫？”

史蒂夫自己都沒有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情，在對上喬伊的目光時，他的腦袋裏其實是一片空白的，脫口道：“抱歉！”

但他雖然這麽說，卻始終沒有松開手。

喬伊掙了下，沒有掙開，他疑惑地看著史蒂夫，結果對方一直沒開口，就這麽看著自己。

總不可能一直保持這種情況吧，喬伊想，只得無奈地道，“是還有什麽事情嗎？”

“我……”史蒂夫嘴唇蠕動，他覺得自己得說點什麽，可是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剛剛他真的是完全不知哪裏來的沖動讓他做出了拉住喬伊的事情，這他的臉上終於顯露出了些許無措，可是抓住喬伊的手卻越發地緊了些。

喬伊不明白史蒂夫為什麽會露出這種表情，但是終究沒有催促。

這種態度讓史蒂夫終於不再那麽緊繃，語言能力也終於隨著理智回歸到了身體裏，他先是松開了手，“抱歉。”

喬伊搖了搖頭，再次問了一遍，“你剛剛拉住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史蒂夫看似恢覆了冷靜的雙眸裏再次透露出茫然，明明是他做出來的事情，結果看起來他反而比喬伊還弄不明白，這讓喬伊有些哭笑不得，他突然發現，原來這個在他心目中永遠都是那種沈穩使人安心的史蒂夫，也有這麽不成熟的表現。

“其實我很想等你想起來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麽，實在是有些好奇，”喬伊聳了聳肩，大概是因為發現了史蒂夫和以往不太一樣的樣子，喬伊覺得他面對史蒂夫似乎也變得要自然了許多，甚至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笑意，“不過我想，也許再等到你的回答前，我上課就得遲到了。”

史蒂夫身體一僵，原本茫然的目光裏帶上了一絲歉意，“對不起。”

“嘿，這又沒什麽，至少我現在還沒有遲到。”喬伊笑著道。

這一次史蒂夫不再抓住他，只不過他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喬伊走到對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好一會，他才有些悵然地低垂著頭，看著自己之前抓住喬伊的那只手。

“叮咚——”

推特的提示音響起，史蒂夫沒什麽精神地拿出了手機，點開看了一眼，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在看到私信ID的時候有了變化。

[QY：以後除了史蒂夫這個稱呼，我還可以叫你cap嗎，感覺這樣很酷]

金發藍眸的男人站在紅綠燈旁，在周圍穿著略厚的行人襯托下，更顯出他挺拔的身姿，他有著英俊的面容，拿著手機的手也修長有力，尤其是當他看向手機屏幕時，那微微彎起的唇角顯露出的溫柔弧度，讓所有看到這個微笑的行人都不約而同興起一個這個念頭：

這位英俊的男士應該是和自己的戀人發著甜蜜的信息吧。

告白被拒的美國隊長並不知道周圍人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他也只能嘆口氣。

想象總比現實美好。

——[星條旗下：好]

喬伊回到學校的時候，比起出去前要顯得輕松了些，他覺得他跟史蒂夫之間已經說清楚了，以後，他跟史蒂夫就真的是朋友了。

這個想法放在幾天前，都讓喬伊覺得難受，但是念頭轉變也真的是一瞬間的事，好比如今已經決定單身的喬伊，他現在覺得做朋友的確比做戀人要來得更好些。

至少他不用再糾結，至少他不用再想著——

不對。

喬伊身體一頓，擡手捏了捏鼻梁，深吸一口氣，想到了某個人。

……

“所以你沒有答應他，對嗎？”

喬伊：“……你重點是不是抓錯了，彼得？”

“不，我覺得我一點也沒有抓錯，”彼得一本正經地道，“事實上在你離開學校的時候，我很緊張，我以為等你回來的時候你就要告訴我，你已經不是單身了。”

他擡手拍了拍胸口，誇張地舒了口氣，還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水，“還好，並不是這種糟糕的消息。”

“彼得！”喬伊重重喊了他一聲，揉了揉太陽穴，他覺得自己有點頭疼，“我是認真地在跟你說這件事情，我現在沒有談戀愛的想法。”

“我知道。”彼得點點頭。

“所以——”

“喬，”彼得喊了他的名字，他撐著下顎，眨巴著眼睛看著喬伊，用很自然的語氣輕輕說出了這句話：

“我只是想對你好。”

他的目光太過真摯，任誰看到這個眼神都沒法強硬下心來。

喬伊沈默了幾秒，才開口，“彼得……”

他伸出手，在彼得期待的目光中，屈指彈了他的腦門，沒好氣地道，“你這招從哪學的？”

“失敗了嗎？”彼得擡手揉著額頭，鼓著臉頰嘀咕著，“埃布爾那家夥明明說這招很管用的。”

“是很管用，”喬伊面無表情地道，“如果我是女生的話。”

他跟彼得很熟悉了，所以剛剛看到他那個表情的時候，就發覺了不對勁，彼得這家夥從來都不會說這種話，比起深情款款地‘我只想對你好’，他覺得彼得更可能的反應是——

“沒關系，你單身你的，我追求我的！”彼得愉快地做出了這個決定。

沒錯，就是這種。

喬伊瞥了他一眼，拿筷子夾起碗裏的一塊炸雞塞進他的嘴裏，堵住了他的話：“閉嘴吧彼得。”

他和彼得初見於喬伊剛重生的那天，相識於野營的時候，還一起從人販子手下逃脫，從他們成為朋友開始，感情就很不錯了，尤其是當他們經歷過生死危機之後，喬伊覺得他跟彼得將會是一輩子的朋友。

當然，現在彼得告訴了他，不僅要做好基友，我還想跟你在一起。

喬伊想想這個就覺得頭疼，但他卻不會因為這個就跟彼得絕交，甚至跟他疏遠，他所能做得，大概就是一次又一次重申自己目前只想靜靜單身。

習慣之後，除了彼得時不時說點不知道從哪個電視劇裏學來的肉麻的話之外，喬伊甚至覺得他跟彼得之間的相處其實跟以往的區別不大。

因為昨天晚上熬夜處理網站的事情，喬伊說著說著就困頓了，不知不覺中就伏在桌面上，微側著臉壓著手臂，閉著眼睛睡著了。

原本說話的聲音頓時一靜。

彼得剛好坐在喬伊書桌右手邊，正是喬伊睡覺對著的方向，他撐著臉，一眨不眨地看著喬伊的睡顏，但很快地，他想起了什麽，盡量不弄出動靜的站起身，走到喬伊床邊拿起了毯子，抱著它又回到喬伊身邊，然後很輕很輕地蓋在了他身上。

這個過程中完全沒有驚擾到喬伊。

等他做完這個動作，才終於察覺到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轉過頭時，便發現自己被愛德華多盯著。

“你喜歡他。”愛德華多聲音很輕，他跟彼得一樣，同樣不想吵醒喬伊。

彼得擡手摸了摸後腦勺，毫不猶豫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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