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這個人，是真的很遲鈍。

當然, 他自己大部分情況下不這麽認為, 他只是覺得也許他相比於大部分的gay要顯得直男了點, 但是如果別人喜歡他的話, 他還是能夠感覺得出來的。

而事實上是，除非對方明著表現出來了, 否則喬伊總能以自己的方式讓對方打消了想要搞暧昧的念頭, 而他自己還一點都沒有察覺出來。

他的這種特點，才是讓他明明有著不錯的外表，性格又很開朗等條件, 卻始終單身到了大學的原因, 甚至連網戀都沒有一個。

所以, 如果彼得秉著對喬伊好, 平常照顧他，日久生情的想法來默默追求喬伊的話，很大可能是, 最後喬伊跟他的兄弟情越來越深。雖然不排除可能喬伊什麽時候會發現, 但是就像是彼得所說的那樣，很有可能在喬伊發現之前，他就有了新的感情。

喬伊雖然遲鈍，但他對待感情很認真，如果在他發覺彼得感情之前, 就有了戀人的話, 那麽彼得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因為喬伊只會堅定地認為他跟彼得是一輩子的朋友，絕不會想到別的感情上去。

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彼得才會在今天決定告白。

他想，首先，他得讓喬伊意識到，他們之間除了朋友這個關系外，其實還有別的發展的可能，只有讓喬伊察覺到這一點，他才不會只用看待朋友的眼光來對待彼得所做的事情。

在開口前，彼得的心跳很快，他很緊張，甚至懷疑自己也許沒法發出聲音，雖然事實是他不僅說了話，他還嘮叨了好長一句都沒進入正題，這讓他一時覺得自己簡直糟糕透了。

大概真的是沖動，彼得在發現了喬伊因為他嘮嘮叨叨的話而放松下來後，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彼得自己都沒想到，他會有這種勇氣，親了喬伊的側臉。

當他的大腦得到這個結論後，彼得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這股從內心升騰起的熱意給蒸發了！

天啊，他親了喬伊！

但是當他發現喬伊不再躲避自己的目光，終於與自己對視後，彼得自己都沒法控制地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配上那紅得足以媲美蘋果的臉蛋，看起來是真的很傻乎乎的了。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讓人動容。

“我喜歡你。”

棕發大男孩一字一句地道，他的聲音堅定而清晰，讓人沒法欺騙自己聽錯了。

所以喬伊直接懵了。

就算他在彼得開口前，遲鈍的神經終於被撥動，隱約意識到了點什麽，卻依舊在彼得說出這句話後，大腦一片空白。

他僵硬著身體，看著彼得，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麽反應，嘴唇張合著，才終於憋出了一句話，“嘿，你……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彼得，難道說今天是類似愚人節之類的節日？”

“不，當然不是，”彼得搖頭，他的臉依舊還是紅的，但是眼神卻認真極了，“我說的是真話。”

“——彼得·帕克喜歡喬伊。”他再一次重覆著，說出這句話。

喬伊立刻後退了一步，他神色有些慌張，“但你總是跟我說你那些會員，你還曾經跟我聊過好多次你喜歡哪種類型的女明星……”

“啊呃……”彼得擡手撓了撓臉頰，一時有些卡殼，於是喬伊立刻道，“所以你是直男，彼得，你——”

“我以後不續那些會員了。”彼得突然道。

喬伊被他說的有些茫然，臉上也表露了出來。

“我是說，在跟你告白之前，我已經停止那些網站的會員了，關於那些女明星之類的，我以後……”彼得扭過頭，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聲，一邊小聲說著，一邊眼角悄摸摸地看著喬伊，雖然他這個動作明顯得讓人一眼就能發現，根本稱不上偷看。

“……我以後也不打算再關註她們了，雖然她們很漂亮，但是我發現已經沒法吸引我了。”

彼得停頓了下，他又咳了聲，唇角壓不住地翹起，“我以後只會關註你，喬。”

“我以後只喜歡你，你就是我的明星。”

喬伊：“……你笑了。”

彼得站直身體，一本正經地道，“我沒有。”

喬伊：“你有。”

彼得：“沒有，我發誓我很認真！”

喬伊下意識地就想要拿出手機拍下彼得的表情，讓他知道他克制著笑的表情有多麽奇怪，但是當他碰到手機的時候，他突然回過神。

不對……喬伊擡手捂額，咬咬牙。

現在根本不是糾結這種事情的時候，喬伊想，他還沒有……還沒有對彼得的告白做出回答。

喬伊擡眸，就要說什麽的時候，彼得卻先一步開口了，“等等。”

他眨了眨那雙棕色的眼睛，深深的註視著喬伊，“如果你是在想要如何拒絕我的話，先回答我幾個問題好嗎，喬。”

喬伊沈默了幾秒，情緒有些覆雜，但是他得承認，讓他拒絕彼得的這個要求，的確有些困難，於是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彼得笑了出來，看得出來，他為喬伊的點頭而感到開心，“我和你現在都是單身，對嗎？”

喬伊：“嗯。”

“如果我現在靠近你，你會對我的行為感覺到厭惡嗎？”

“……”喬伊眉頭蹙起，這個問題他有點不想回答，但彼得緊緊盯著他，最後他只得清了清喉嚨，略有些不自在地說出了自己的答案，“……不會。”

他說的是真話。

盡管他對於彼得的告白感到震驚，對彼得的一舉一動沒法再像以前那樣自然，但他的確不會因此而厭惡彼得的靠近。

“你討厭我這樣做嗎？”

彼得突然湊近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喬伊的手，在喬伊想要抽出來的時候，彼得又松開了，朝他眨了眨眼，問出這個問題。

喬伊抿緊唇，他其實很想說討厭，但是當他註視著彼得，看著那雙棕色的眼睛時，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不會。”

彼得歪了歪腦袋，彎著眼眸笑得很開心，他語氣輕快地道，“既然你不討厭我，我喜歡你，我們又都是單身，為什麽不試一試呢，就算你現在沒法接受我也沒關系，我已經做好追求你的準備了，喬。”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喬伊一時被說得有些懵，腦海裏浮出這個念頭。

“你不需要現在給我答案，喬，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想法，至少讓我有追求你的機會，你再做出決定，好嗎？”

回去的路上，喬伊只覺得自己腦袋裏的念頭很亂，他覺得自己現在需要的是有一個安靜的環境好好冷靜下來，等他回到學校的時候，直楞楞地就往宿舍走。只是等他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回來的路上沒有跟彼得說一句話，下意識地轉過身。

然而轉到一半，他的身體又停住。

等等，他在想什麽呢，難道他還要去彼得的宿舍跟他說什麽嗎，現在光是想想兩個人碰面他就覺得那一定會很尷尬……喬伊胡亂想著這些，眼角卻瞥到一個身影，他的身體立刻僵硬了起來，腦海裏的念頭攪成了一團漿糊。

他現在應該立刻進去！喬伊告訴自己，然而身體卻哢嚓哢嚓像是許久沒有上油的機器人一樣，僵硬而緩慢地轉過身。

彼得站在了那裏，他原本是打算看著喬伊進去的，卻沒想到喬伊轉過了身，於是他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帶著點傻氣的笑容。

喬伊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比如告訴彼得，或許他可以考慮換個追求的人，比如同性抱起來其實沒有女孩子那麽柔軟——

“……晚安。”喬伊聽到自己語氣有些幹巴巴地說出這個詞。

彼得睜大眼，然後笑得更加燦爛了，當然，也更傻乎乎的了。

“晚安！”

……

“彼得。”

“彼得？”

“彼得！”

有人大聲喊了他的名字，彼得一回過神，就發現視線裏充斥著一張大臉，他立刻伸手推開了室友的腦袋，“埃布爾，你靠得太近了。”

“那是因為我一直叫不醒你，”埃布爾翻了個白眼，他把鏡子放到彼得面前，“你看看你現在的表情。”

彼得看了眼，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

“從你進門開始一直到現在，你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我都以為你面部神經出問題了，”埃布爾推了推彼得，嘿嘿笑道，“她接受了你的告白？”

“不，沒有，”彼得搖頭，“另外，我得糾正你的稱呼，埃布爾。”

“不是她，是他。”

埃布爾：“……嘿，兄弟，你從沒告訴我你是個gay。”之前彼得問他跟喜歡的人出去有什麽不錯的建議時，他一直以為是女生。

彼得眨了眨眼，棕色的頭發亂翹著，映襯著他那同樣棕色的眸子，十分的無辜，“現在你知道了。”

“……行吧，”仔細想想，埃布爾覺得這的確沒有什麽特別值得大驚小怪的，反正彼得喜歡的人又不是他，於是轉而註意起另一個他沒法想通的事情，“既然他沒有接受你的告白，你還笑得這麽開心幹嗎？”

彼得站起身，他哼著歌，腳步輕快地走到衣櫃前，拿好睡衣後，才笑嘻嘻地回答了埃布爾這個問題，“因為我可以追他。”

埃布爾張大口看著彼得，直到彼得拿著洗漱用品出了寢室，他才喃喃道：

“也太容易滿足了吧。”

另一邊，喬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寢室的，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他的好基友跟他告白的事情，思維一團亂，於是打開筆記本，想用寫小說來讓自己不再思考這件事情。

這個行為似乎有那麽點效果，至少聽著這敲擊鍵盤的聲音，喬伊好歹腦子沒那麽亂了，然而當他看向屏幕的時候，表情又是一變。

上面根本不是小說情節，而是毫無意義的單詞，但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裏面夾雜著某個人的名字。

啪地一聲，喬伊合上了筆記本，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他覺得腦殼痛。

此時此刻，喬伊想找個人聊聊這件事情，然而當他目光飄到愛德華多身上時，他又打消了這個想法，畢竟愛德華多同樣也是彼得的朋友。

喬伊想了想，覺得自己刷刷推特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放松的方式，他拿出手機點開，剛一刷新，入目便是一條最頂端的推特內容：

[問：今天是什麽節日？

答：是告白的日子]

啪。

手機被反面朝上拍到了桌面上。

喬伊覺得他頭更加痛了。

他趴在桌面上，腦袋壓著胳膊，整張臉都埋了起來。

愛德華多一直有在註意喬伊，當然也發現了對方曾經看了他幾秒，卻又什麽都沒說就扭過頭的事情，那個時候，愛德華多想開口問他怎麽了，只是在他開口前，又想起了喬伊當時的回答。

——[活那麽久……太孤單了。]

這讓他遲疑了。

當他再次聽到動靜後，思考幾秒，還是放下了書籍，轉眸看向喬伊，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喬伊頭發頂，然後向下，註意到了碎發間露出來的耳尖，在看到那不知何時染上的緋紅時，吸血鬼的眸色轉深，尖銳的牙齒從唇角探出。

心煩意亂的喬伊對此毫無所覺。

愛德華多很明白吸血鬼這個詞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漫長的歲月，意味著將會看著熟悉的人類漸漸老去，自己卻始終活著，然後對他們的記憶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淡去，模糊了對他們的印象，在這種周而覆始的情況裏，自然而然也會變得冷淡起來。

愛德華多習慣了這種生活，他以為會一直這麽下去，直到他因血液的吸引，對一個人類有了感覺。

他想抓住這個人類，想將他變成自己的同類，想讓他成為自己的伴侶。

但是——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吸血鬼原本幾近黑色的眼睛緩緩恢覆成金色，又凝視了許久，才默默收回視線，不發一言重新將書拿到了手裏。

算了。

他唇角輕輕勾了勾，只是眼底閃過一絲誰也沒有察覺到的落寞，包括吸血鬼本身。

——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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