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喬伊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彼得的第一反應是擡手摸臉, 但他的手指剛剛動了下, 就硬生生地克制住了這種沖動。

“可、可能是因為你買的圍巾, 對, 你買的圍巾太暖和了。”彼得的眼神亂飄，結巴著胡亂解釋了一通, 因為擔心喬伊再問下去, 彼得咬了咬牙，伸手抓住了喬伊的手，語速飛快地道, “我們快一點過去吧, 應該快要開始了。”

喬伊被拉著再次跑了起來, 他側頭看向彼得, 對方將大半個臉埋在了圍巾中，但是喬伊依舊能夠看到彼得的耳朵已經通紅了。

太可疑了，喬伊想, 彼得看起來有些底氣不足的樣子, 實在讓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快要開始了。

十幾分鐘後。

喬伊跟彼得站在電影院門口，時不時有人從他們旁邊經過，進入影院裏。

喬伊：“所以你說的快要開始……”

彼得：“電影。”

“……”喬伊雙手插口袋裏，有那麽點想不明白，目光瞥向彼得, “但是為什麽我們要來這裏？”

“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彼得不僅沒有回答喬伊的問題, 還反問了一句, 喬伊被他問的一楞，還真的開始回憶起今天是什麽日子了，然而不管他怎麽想，都想不出來今天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等他回過神，想要問彼得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彼得帶到了檢票的隊伍裏，而且就快要輪到他們了。

彼得在這個過程中一直有在註意喬伊，當他發現喬伊回過神後，他立刻看向隊伍，發現已經輪到他們時，松了口氣，然後飛快地把兩張電影票遞給了工作人員。

喬伊還來不及說什麽，彼得就抓住了他的手，帶著他進了播放廳，垂下的厚厚的門簾隔開了影廳外的光線，視線驟然變得暗了下來。

喬伊現在還處於一頭霧水的情況下，他在光線昏暗的影廳空間裏沿著階梯往上走著，不自覺地目光就飄向身邊的彼得，他還在想剛剛那個問題，“彼得，所以今天到底——”

彼得一個趔趄，似乎被階梯絆了一下，喬伊下意識拉住了他，於是彼得從原本抓住喬伊手腕的姿勢變成了與他的手相握。

就是這樣！彼得在心裏給自己鼓勁，不過為了表現得更自然一點，彼得沒敢握太久，就主動松開了手。

在他們松開手後，彼得沒註意到喬伊的眉頭微蹙了一瞬，很快又松開，在他帶著喬伊往他們的位置走的時候，喬伊跟在彼得身後，擡起了他們剛剛相握的手，指腹搓了搓，眼底閃過疑惑。

彼得的手心出了很多汗。

兩個人坐到了位置上，喬伊屈指敲了敲扶手，在彼得偏頭看過來的時候，壓低聲音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在電影正式播放前，會放一些廣告，比如其他正在上映或者即將上映的電影宣傳片，所以這個時候影廳內雖然光線不怎麽明亮，但是通過放映機投射到大屏幕上的光線，隱約還是能看清人大概的表情的。

喬伊看到彼得似乎笑了一下，壓低著聲音道，“等看完電影之後，我再告訴你。”

喬伊：“……”

他微微挑眉，覺得自己的好奇心已經因為彼得這句話給挑起，就在他以為兩個人就這麽等著電影開場時，彼得又開口了，“我出去一下。”

喬伊也準備起身，結果彼得將他按在了座位上，背對著大屏幕的他看不清表情，只能聽到他小聲道，“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我是要去廁所。”說到最後，喬伊語氣裏帶上一絲無奈。

廁所裏，喬伊站在洗手池邊，清水沖刷著他的手，他一邊洗著手，一邊擡眸看向鏡子，因為電影院裏暖氣很足，他又戴著圍巾，鏡子裏的他面頰有些泛紅。於是他解開圍巾，給自己臉上拍了拍冷水散了下熱，才關上水龍頭。

等他重新回到影廳的時候，發現彼得已經回來了，手裏拿著一桶爆米花，還有大杯可樂，在發現他回來了之後，擡頭朝他露出了笑臉。

喬伊有一瞬間腦海中閃過什麽，卻來不及抓住，於是只得搖了搖頭，坐到了位置上。

電影開始了，一開頭就是一把帶著血跡的斧頭劈砍而來的畫面，然後電影屏幕裏濺起血花，喬伊清楚地聽到了周圍人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還有小聲的安慰聲。

在看了幾分鐘後，喬伊確認了這是一部恐怖電影，以觀眾的角度看的話，喬伊得承認這部電影的情節和特效還不錯，至少足夠嚇人，所以他看著覺得還挺有意思的，也就沒有註意到一旁彼得的動靜。

彼得的註意力根本不在電影上，或者說，他雖然看起來是看著屏幕，但眼角卻一直註意著喬伊的動靜，當他發現喬伊沒有一點害怕的表現時，彼得肩膀垂了下來。

這部恐怖電影是彼得的室友推薦的，當時他的室友拍著胸脯保證他喜歡的人一定會想要尋求他的安慰，彼得的理智告訴他，這種可能性很低，喬伊看起來並不像是那種容易被恐怖電影嚇到的人。

但是——

如果理智管用的話，那麽現在他們也不會坐在這裏了。

彼得悄摸摸地拿出了手機，調低亮度，給他的室友發起了信息。

電影劇情這個時候再次進入到了一個小高潮，當然，也更加恐怖了，喬伊就看到坐在他們前面一排的女生已經趴在了她男朋友的懷裏，而她的男朋友當然是專心安撫著他，以喬伊的距離，他幾乎將這兩個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喬治，我害怕……”

“沒關系寶貝，我在這裏。”

“你能再將我抱緊一點嗎，這部電影的情節太可怕了。”

“當然，我會緊緊抱住你，保護你的寶貝。”

喬伊：“……”

他喝了一口可樂，將杯子放到扶手凹槽處，哢嚓哢嚓地吃起爆米花，面無表情地看著電影，不過原本正靠著背椅的身體稍稍傾斜，靠近了彼得，輕聲道：“你真的覺得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嗎？”

正在做著小動作的彼得被喬伊的突然靠近嚇了一跳，因為心虛，還沒來得及看室友回覆的消息，彼得就連忙將手機壓回到屁股底下，然後結結巴巴地道，“什、什麽？”

喬伊覺得彼得的聲音不太對勁，視線從屏幕上收回，落到彼得身上，“我怎麽感覺你被嚇著了？”

彼得下意識地就要搖頭，他當然不可能被這個電影嚇著，他——等等！

就在這一刻，彼得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他原本搖頭的動作變成了點頭，發揮了他有史以來最成功的演技，“……有點。”

他的語氣有些虛弱，這讓喬伊的註意力更加放到了彼得身上，眉頭皺起，“要不我們出去？”

“不！”彼得立刻否定，發現自己的聲音顯得太有活力了，他瞅了眼喬伊的臉色，發現對方正關心地看著自己，似乎沒有察覺到，於是又改了語氣，小聲道，“……我想把它看完。”

喬伊抿了抿唇，他借著電影的光線看到彼得反應並不是太強烈，考慮了下，選擇了遵從彼得的想法，“好吧，不過如果你覺得不舒服的話，記得跟我說。”

“……我可以靠著你嗎，喬？”彼得抓住機會，立刻說了這麽一句。

“當然，”喬伊沒有多想，他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很自然地道，“靠著吧。”畢竟他跟彼得經常互相靠著對方的肩膀，他心情低落的時候，彼得也總是將自己的肩膀借給他靠著。

於是彼得靠在了喬伊的肩膀上。

又看了一會，喬伊感覺到自己放在腿側的手被碰了一下，等他看過去的時候，又什麽都沒發現，沒過一會，又被輕輕碰了一下，來回好幾次，當他的手再被碰到的時候，喬伊立刻反手抓住了，正要看向罪魁禍首的時候，對方卻小聲地，用著可憐兮兮的語氣道，“我總覺得我旁邊坐了什麽。”

喬伊：……

這個影廳並沒有坐滿人，而彼得旁邊剛好是個空座位，喬伊沈默幾秒，最後無聲嘆了口氣，就這麽抓著彼得的手不放了。

等他們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喬伊才松開手，抱胸瞥向彼得，“明明都害怕得要靠著我了，還得抓著我的手，卻一直不肯出來，”他拉長了聲音，帶著調侃的語氣道，“彼得，你對恐怖片可真是愛得深沈。”

彼得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在喬伊看來有些傻乎乎的。

“我們去吃晚飯吧。”彼得道。

喬伊也覺得肚子餓了，於是點了點頭，彼得拿出手機，在上面裝模作樣地點了幾下，然後才弄出他之前就選好的餐廳，“我們去這一家吧，聽說他們的烘肉卷很不錯。”

這一家餐廳看得出來的確不錯，因為從外面往落地窗看去，餐廳裏已經坐了很多人，只是當喬伊跟彼得走到門口的時候，被服務員攔了一下。

服務員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語氣也很溫和，讓人聽著感覺很舒適，但他問出的問題卻讓喬伊楞了下。

“晚上好，請問兩位客人是情侶嗎？”

“不……”

“是！”彼得輕快地回答，他的聲音蓋過了喬伊，笑嘻嘻地朝著服務員點頭，於是服務員收回了手，他朝兩位客人微微躬了躬身，笑容更加明顯，“請跟我來，那邊還有空位。”

當兩個人點了餐，服務員離開後，喬伊終於開口，“為什麽——”

“今天是這家店老板的結婚紀念日，每當這一天他們只會接待情侶，”彼得眨巴著眼睛，顯得很是單純無辜，“如果剛剛我們說不是的話，就沒法進來了。”

“他們這家店的食物真的很好吃！”彼得強調，看起來就只是單純地想要讓自己的朋友品嘗到這個美食而已。

喬伊盯著他好一會，然後才移開目光，彼得立刻松了口氣。

等喬伊嘗到這家店的食物味道後，原本還有的一點疑惑立刻被這股美味打消，彼得的確沒有說錯，這一家店的廚師手藝很好。

等他們吃完出來，喬伊站在門口伸展了下身體，然後突然想起了之前還沒得到答案的那個問題，於是扭過頭看向身旁的彼得，“現在可以告訴我今天是什麽節日了嗎？”

美食帶來的愉悅感讓喬伊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語氣也很輕松，“就算是萬聖節，也至少還有一個星期，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節日是在今天。”

“先消消食吧，然後我再告訴你。”彼得道。

兩個人沿著街道走了起來，喬伊以為他們是漫無目的地散步，但實際上彼得是有終點的，他回憶著自己記住的路線，然後不露痕跡地帶著喬伊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紐約的一個廣場，喬伊看到了許多在這裏散步的人，彼得一直往前走著，喬伊就跟在他身後，直到他們穿過人群，到達了廣場中心，有好多人坐在旁邊的長椅上，抵著頭輕聲說著什麽，氣氛很是溫馨。

“這裏有一個音樂噴泉。”

“我聽說過，”喬伊接過彼得的話，他看著廣場中心那一圈還留有水跡的地面，“聽說很多情侶喜歡晚上到這裏來。”

彼得補充道，“它還是一個告白聖地，聽說在這裏告白的話，會有好運。”

“聽起來很美好，我……”喬伊聳肩，正要說等噴泉出現的時候，自己就能夠見識到告白聖地，卻突然頓住，驀地扭過頭，挑高了眉頭盯著彼得，“嘿，不會吧？”

喬伊就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般，“彼得，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準備以後帶她過來告白？”

彼得與他對視，點了點頭，“是的。”

喬伊睜大眼睛，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呃，我、我居然說對了？”

“說對一半，”彼得道，他在心裏給自己鼓勁，唇角彎了彎，才語氣盡量輕松地道，“有個地方你說錯了，不是她，是——”

他看著喬伊的眼神變得專註認真起來。

“是他。”

喬伊喉嚨滑動了下，他微微張口，又閉上，然後又張開，好一會，他才說出話來，“說實在的，你嚇到我了，畢竟一直以來你都是直男，我根本看不出來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同性的……”

這個過程中，彼得一直眼帶笑意看著喬伊，在這種目光下，喬伊不知道為什麽，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徹底消失。

明明是個gay，大部分情況下卻比直男還直男，總是無意識中給自己立了註孤身flag的喬伊終於察覺到了有哪裏不對勁，他總覺得這個情況有點莫名地熟悉，當然，他不是說場景，而是說這種隱約的氣氛。

也正是因為這種感覺，讓喬伊突然地變得有些無措。

就在此刻，隱隱的水流聲響起，然後聲音變得越來越大，喬伊下意識地避開了彼得的目光，視線落到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在他看過去的時候，嘩的一聲，水柱簇擁著燈光從地面猛地湧出，然後竄到了半空中炸開，形成了絢爛亮麗的彩色水幕，悠揚的樂聲也在廣場中心響起，悠悠揚揚飄蕩在人們的耳邊。

“很漂亮吧。”

彼得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喬伊因為噴泉美景而稍微放松下來的心神莫名又緊繃了起來，但是他不看向彼得，卻不代表彼得不能夠自己出現在喬伊的視線裏。

棕發男生撓了撓臉頰，看起來也有些無奈，“其實我也想慢慢來，不過我覺得，如果不直接說出口等你自己發覺的話，也許在那之前你就已經有了男朋友呢？”

“只要想想，我就覺得會很不甘心。”

“所以——”

彼得停頓了下，他握拳抵在唇邊咳了一聲，然後放下手，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我想我應該告訴你我的想法，當然，我只是想說我的想法，你不需要為此感到負擔，我是說，我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比如說拒絕什麽的……”

明明表情變得正經了，彼得卻又開始嘮嘮叨叨了起來，他一邊說著，一邊對自己也感覺到了絕望。

天啊，他……他這種一緊張就忍不住說話的習慣！

但是當他看到喬伊有些僵硬的身體緩緩放松了下來，黑眸中也隱約有了那麽點笑意之後，彼得突然又覺得這沒什麽了，至少他讓喬伊變得開心了些。

彼得突然停止了絮絮叨叨，突然靠近了一步，喬伊視線一暗，只覺得臉頰被什麽柔軟的觸碰了一下。

他被彼得親了一下。

當喬伊意識到了之後，瞳孔緊縮，控制不住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

然而做出這個舉動的人卻比他的反應還要誇張，就好像剛剛是他被偷親了一般，臉紅得讓人懷疑下一刻他的頭頂就要冒出水蒸氣來了。

但就算是再害羞，心臟跳得再快，那雙棕色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在喬伊終於不再躲避著目光，與他對視後，彼得驀地彎起眸子笑了。

他說：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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