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脫口而出的下一秒, 史蒂夫便意識到了這句話的不妥之處，這很有可能會讓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他看著喬伊怔楞在原地, 然後看著喬伊神情漸漸變得平靜, 心中升起的無措讓他張口想要說點什麽, 至少對自己剛剛那個甚至有些過於直白突然的問題進行點補充。

垂在身側的手心因為汗水變得有些滑膩，史蒂夫的喉結快速滑動了幾下，但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 湛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面前的男孩。

史蒂夫承認, 自己想知道他的回答。

而喬伊也在他的註視下開口了, 他彎了彎唇, 語氣自然地道, “不是你跟我說的嗎，我們是朋友。”

“朋友……”史蒂夫低聲重覆了這個單詞，莫名有點苦澀, 他微微垂眸，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地道，“如果……如果是因為我曾經說過的, 那麽……”

“……如果我想收回這句話……”

喬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問，“什麽意思？”

“我是說……”因為沒有與喬伊直視，史蒂夫並未意識到喬伊表情的變化, 他以為喬伊只是單純地問了這麽一句, 所以這位美國隊長還沈浸在自己的緊張之中, “……因為一些原因, 我以為某些事情不太可能發生，我以為這種感情可能只是因為年輕產生的錯覺，我……”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史蒂夫覺得自己的心跳也開始慢慢加快，他恍惚有種自己正在上戰場的感覺，或者說，這比他上戰場還要緊張，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這讓他有些不適應，但他覺得自己應該說出來。

“……我沒有多少感情經歷，更不用說男人與男人之間，所以我想當然地拒絕了，我——”

“所以，現在你是想告訴我，你願意接受了嗎？”喬伊道。

“……這是一個很慎重的事情。”史蒂夫頓了頓，擡起頭看向面前的男孩，他想告訴喬伊，至少在面對他的時候，作為一名長者，在真正做出決定前，他希望自己是足夠謹慎的。

因為他不希望自己再次因為猶豫而傷害到這個男孩，史蒂夫今天是在沖動之下問出了那個問題，但最後他雖然慌亂，雖然無措，卻在思考之後發現自己並沒有後悔，反而內心深處松了一口氣，糾結的心情也減輕了許多。

史蒂夫才意識到，他真的對這個男孩有了那種特殊的感情。

“史蒂夫，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責任心重，性格溫和卻很有原則的人。”喬伊深吸了口氣，緩緩道，盡管他長高了，但他依舊要微仰著頭，才能與那雙湛藍色雙眸對視。

喬伊看到在他這麽說之後，那眼睛裏浮現出茫然和疑惑，他因為史蒂夫這個反應扯了扯唇角，卻能讓人看出來他的眼中並無笑意。

他承認，在史蒂夫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的心情產生了波動，但很快地，他的理智讓這些波動只泛起了一瞬便恢覆平靜，甚至有些憤怒。

史蒂夫拒絕了他，喬伊沒有生氣，因為這是對方的權利。

史蒂夫跟他說，他希望他們還是朋友，喬伊沒有生氣，甚至帶著一點酸澀的喜悅，至少他還有接近的機會。

史蒂夫和女士親吻，喬伊更加不會生氣了，因為史蒂夫從來不是他的，不管是喜歡異性還是同性都是他的自由。

然而現在，喬伊的確生氣了，他看著史蒂夫，壓制著自己心中的怒意，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靜下來。

“可是我發現，可能我是真的不夠了解你，因為我沒想到你會跟我說這些話。”

“你是想告訴我，如果我依舊還喜歡你的話，你會跟我交往，對嗎？”

“我……”史蒂夫有些懵，他不明白為什麽喬伊會有這種反應，這種怒氣對他來說來得有些莫名，他仔細回想自己的話，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說錯了，自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卻讓喬伊以為他被問住了。

“你不認為你這樣太過分了嗎，史蒂夫？”喬伊冷冷道，“如果你覺得我是那種喜歡插足與別人的感情之間的人的話，我必須告訴你，我不屑於做這種事情。”

史蒂夫：“……”

他越聽越感到疑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什麽叫做他認為喬伊是喜歡插別人感情的人？多年單身老冰棍為此感到不解，甚至有那麽點委屈，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這種想法。

史蒂夫自然想要解釋，“我不明白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喬，也許我一開始有些沖動，但是後來我思考過，我……”

“史蒂夫！”喬伊喊了他的名字，打斷了他的話，他根本不想再聽下去，這只會讓他覺得諷刺，“我以為，雖然我被你拒絕了，但至少我不會後悔喜歡你這件事情，因為我一直覺得我喜歡的人是一個很棒的男人。”

“他是英勇的戰士，他救過無數人，他阻止了九頭蛇的陰謀，他是M國人心目中最為佩服的超級英雄。”

喬伊咬緊牙，他睜大黑眸瞪視著史蒂夫，眼眶漸漸變紅，一字一句地道：

“但現在，這位英雄讓我感到失望。”

喜歡的心情不是那麽容易消失的，盡管喬伊明白自己應該結束這段喜歡的感情，但他又不是機器人，想結束就能夠立刻對這個人不再有感覺。

可他更加清楚，自己不管再怎麽難受，都應該有所改變，不管再怎麽喜歡一個人，都應該有最基本的自尊和原則，在對方有了戀人之後，就該保持適當的距離，表現出一個朋友應該有的態度。

所以今天晨跑時，他一直告誡自己用最為自然地態度去面對史蒂夫，他不想做那種在別人談著戀愛的時候，還總是時不時透露出自己喜歡這個人的表情，去給對方帶來困擾的人。

可是史蒂夫呢？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讓喬伊覺得自己的行為是個笑話。

喬伊胸膛急速起伏著，他急促的呼吸聲就好像是一只憤怒的貓咪在朝面前的人哈著氣，那雙黑眸因為怒氣變得愈發明亮，臉頰甚至也微微泛起了紅，“就算——”

他瞪著史蒂夫，就算眼眶通紅，也絲毫不掩他的氣勢，用著怒氣十足地吼道：

“就算你是美國隊長，也不代表你能夠腳踏兩條船！！”

史蒂夫是徹底被說懵了，他甚至來不及去想喬伊是什麽時候知道他是美國隊長的，總是遲鈍的老冰棍這一次準確地抓住了重點。

腳踏兩只船？

“不對，”史蒂夫伸手試圖想讓喬伊冷靜下來，但是他的手卻被憤怒中的喬伊拍開，於是只得放輕聲音，盡量溫和地詢問，“喬，我希望你能夠告訴我，為什麽你會認為我腳踏兩只船，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沒有誤會，”喬伊怒氣沖沖地道，“我親眼看到的，你和你的同事在親吻，難道你想告訴我你們兩個人在演戲嗎？”

史蒂夫腦海裏快速調動回憶，終於知道了這一切的誤會來自於哪裏，他心下一松，脫口而出道：“是的。”

他以為在他說出這句話後，喬伊會不再生氣。

而實際上，喬伊在聽到他這個回答後，臉上的怒氣也的確消散了，呼吸也變得平緩起來，甚至露出微笑，“哦，是嗎？

“那真是太好了。”

史蒂夫一開始還感到欣慰，他甚至覺得這個誤會已經解釋清楚了，他可以跟喬伊繼續談談他們之間感情的事情，盡管他覺得喬伊的語氣有那麽點不對勁。

但下一秒，事實告訴了史蒂夫他想得太過於美好了。

喬伊臉上的微笑消失，變得面無表情。

“那和我有什麽關系嗎？”他用冷得足以凍僵人的語氣道，然後連史蒂夫的回答也不願再聽下去，轉身離開，剛剛邁出一步，他便停了下來，目光垂下，看向自己手腕處的那只手。

“麻煩您松開，史蒂夫先生。”

史蒂夫先生：……

他不僅沒松開，他還抓緊了。

就算史蒂夫沒多少感情經歷，他的直覺也讓他明白不能就這麽松手，“喬，我想我們可能需要好好談談，至少在我們兩個人情緒都平靜下來的時候——”

“沒什麽好談的了，史蒂夫先生。”喬伊將他的手甩開，丟下這句話。

他步子邁得很快，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拒絕交談的意思，史蒂夫怔楞著看著自己被拍開的手，卻沒過多久，又看到喬伊轉過了身再次往回走，與他越來越近。

史蒂夫眼中升起希望，他以為喬伊改變了想法。

然而喬伊目不斜視地與他擦身而過，停都沒有停一下，他是在走了一段距離後才發現自己走反方向的，雖然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實際上喬伊內心卻是懊惱的，這證明他的確太過於在意了。

這一次的晨練不歡而散。

史蒂夫自然是不想就這麽放棄的，他又擔心自己再次將喬伊惹生氣，自己還不明白原因，所以猶豫過後，沒有回到家去找喬伊，而是去了娜塔莎那裏。

結果撲了個空。

史蒂夫拿出手機聯系娜塔莎的時候，才知道她並不在家，而是和她的上司在一起。

“有什麽事情嗎，cap？”娜塔莎問。

尼克聽到了，他回頭瞥了眼娜塔莎，想了想，朝她道，“把cap也喊過來吧，他也是其中一員。”

於是史蒂夫按照尼克所說的地址過來，然後發現幾乎所有他知道的超級英雄都聚集在了一起，他的視線首先落到了正漫不經心吃著甜甜圈的托尼身上，在托尼察覺到他的視線回視過來時，下意識地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看向尼克。

托尼：“……”

不知道為什麽，他被史蒂夫那個笑容給弄得連吃甜甜圈的胃口都沒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他仔細想想，最近又沒有什麽和史蒂夫可能鬧矛盾的地方。

所以他只歸結於自己的錯覺，起碼最近這個老冰棍應該不會給自己弄點什麽堵心的事情。

尼克要說的是建立覆仇者聯盟的事情，所有人都認真聽著，包括史蒂夫也是，他暫時壓下了自己的想法，同眾人一起討論這件事情。

除了中間因為午餐停了一小會外，他們幾乎無間斷地交流到了晚上，暮色降臨的時候，才結束。

而這也只是討論出一個大概而已，還需要更進一步的探討，之前尼克拉著托尼單獨聊，也是希望他能夠加入，幸運的是，一直未松口的托尼這一次答應了，這也是為什麽他們今天會聚在一起的原因。

“你有心事，cap。”

娜塔莎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才起身，而史蒂夫也立刻站起來，跟在她身邊一起走出去，剛剛出了大門，便聽到了娜塔莎這麽說。

史蒂夫看向她，“你說的沒錯，娜塔莎。”

他用一種十分慎重，將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不僅僅是因為這當中牽扯到了娜塔莎，也因為他需要對方的幫助。

娜塔莎在聽完他說的話之後，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她問，“你真的立刻回答了‘是’？”

“當然，”史蒂夫點頭，他略帶著些不解地道，“喬說的沒有錯，不是嗎？”

娜塔莎嘆了口氣，她抱胸挑眉看著史蒂夫，“cap，你用你自己的實力告訴了我，就算一個人再英俊，他都有可能讓自己單身一輩子。”

史蒂夫：“……抱歉，這當中有什麽聯系嗎？”

“因為你的行為是在他的怒火上又澆了一罐油。”

“……所以我說了，我跟他需要冷靜下來。”

“恭喜你，”娜塔莎拍了拍手，“又澆了一罐油。”

“……好吧，”史蒂夫道，他皺著眉，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如果按照你的說法，我不應該這麽回答的話，是不是由你告訴他更好一些。”

“你是認真的嗎，cap？”娜塔莎問。

“什麽？”

“我是說，你是真的決定好了嗎，想要跟那個男孩發展些什麽？”

史蒂夫沈默，但並沒有讓娜塔莎等待多久，他便緩緩點頭。

金發藍眸，面容英俊的美國隊長用十分認真而鄭重地態度，朝他的同伴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想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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