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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拜·覆君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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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恩等人送走了嫻兒,並不急著告訴先生雲已經去世的消息。他們必須等,等待一個不顯得刻意的時機。

他們悄悄地來到寺廟後的神殿,躲在附近的草叢裏觀察著重泠。

這裏,朱紅色的立柱已經漸漸脫漆,只是那片紅色經年不改。廊外,樹木蔥蘢,總給人一種陰天的暗沈感。

先生依然虔誠地跪守在短發女神的面前,保持著雙手合十的樣子,一動不動。

眾人心中劃過一絲異樣的情感,尤其是看到女神真正的模樣時。

她那一頭火紅如殘陽血的短發,那一臉的慈悲,那嬌媚的容顏,出塵的風骨。

沐恩:“你們有沒有覺得,她好像一個人?”

“不會吧?”蘇米米盯著身旁的小鈴鐺,抓住她的肩膀看了又看。

“你和女神撞臉了,鐺鐺。”梵星也是一楞一楞的。

蘇米米有個大膽的猜測,“哇……恐怖,鈴鐺會不會和這個女神有什麽淵源?”

“我記得,嫻兒說過她的師父們被殺,就是因為供奉了這位女神吧?好像是那個反紅發魔女的極端組織幹的?”

“短發,紅發,魔女?”眾人驚悚地看了看女神,具是一怔,“她……是薄櫻!?”

“這……”

眾人紛紛想起了初初接回鈴鐺時的場景,她不正穿著薄櫻的紅發烈焰衣嗎?

蘇米米差點驚聲尖叫起來,“鐺鐺該不是薄櫻的後代吧?”

願寧有些激動,想要立刻反駁她,但白狄隱率先否定了她。

“不會。”白狄隱定然地道,“我查過一些資料,魔女沒有留下後代。”

梵星補充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曾經嫁過人。野史上,有稱呼她為薄暮夫人的文獻。不過記載甚微,只字片言就代過,畢竟她是被嚴禁提起的人。”

梵星皺了皺眉,思索了片刻,“我看過的一個殘本裏,還流傳了一首她那個不為人知的夫君追求她時寫的絕句,‘金烏釋冰天映海,一簇紅炎燒雪來。來即來矣何焚心,迎朝辭暮不消懷’。不過早就無可查證了。”

“這事情我會再留意。現在先別管了。”願寧拉住自己的阿姐,面色有些難看。

誰也不想和薄櫻扯上關系,這可是遭天下人唾棄的事。

蘇米米摸了摸鼻子似乎也覺得不應該妄下揣測,拉著懵懵懂懂的小鈴鐺道,“鈴鐺不怕,我就是隨口說說。”

沐恩也攬過小鈴鐺的肩膀,撫慰道:“鈴鐺和那個魔女才沒有關系。”

小鈴鐺呆呆地點了點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眾人又看了一會兒重泠和神像,覺得無事後,便各自回了休息處。

夜裏眾人準備了晚飯,請重泠來用餐,席間未見嫻兒,遂問:“你們可曾見過嫻兒?”

“啊,她似乎找了一本經書,畫了張符文便下山去了。”

重泠握著筷子的手抖了抖,難以掩飾面上的震驚。

“這孩子,一直以來最聽我的話。”重泠強撐微笑,古怪地挑起了一塊青菜放入碗中。

眾人這才註意到他的手確實受過傷,用筷子的時候,極為變扭,似乎費了很大的力氣。

以前,都是嫻兒為他夾菜。

蘇米米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夾了許多菜放進他的碗裏,安慰道:“先生,別傷心,嫻兒或許還會回來呢。”

重泠卻搖了搖頭,苦笑道:“她去便去吧,我已經沒有能交給她的東西了……”

“……”眾人不知如何接話。

此後的兩天裏,重泠幾乎除了去山崖等雲,便是在神像前跪拜,連寢食都開始不甚在意,沐恩幾人常常害怕他休克過去。

聖靈狀態的雲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安靜地守護著,常常盯著他一看就是一整天。

無人敢上前去打擾他們,沐恩有時候甚至覺得這樣和諧的一個等待,一個陪伴,也好。

只是他們都太苦了。

嫻兒帶著一群孤兒回來的時候,雲和重泠正坐在山崖邊看夕陽。

“先生。”嫻兒在他的身後喊道。

那時,重泠和雲一起緩緩地回過頭來,看見嫻兒站在粉黛亂子草中,一身暖金色的光芒,宛如謫仙。

“這裏有群無家可歸的孩子,我們可以收留他們嗎?”

在她的身後,有一群怯生生的孩子,正用打量的目光盯著重泠看,無不是滿含淒切而又充盈希望的樣子。

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雲被孩子們圍繞的時候。

“嫻兒姐姐說,這裏有個慈悲心腸的先生。就是您吧?”一個精明的小乞丐討好地說著,“求您收留我們!”

“……”重泠驚得心頭輕顫,良久才訥訥地答應道,“好。”

嫻兒喜出望外地奔向他,撲進他的懷裏,“我知道先生最好了!”

她像小孩子一樣緊緊地環著他的腰背,無限的滿足。

雲久久地回不過神來,半晌,才揚起一個悲喜莫辨的微笑。

重泠卻在這時候推開了嫻兒,一臉的慌亂和不知所措,“退下,不得無禮。”

嫻兒不甚在意地松開手,沖著身後的孩子們道:“你們還不快快謝過先生?”

孩子們喜悅地看了看夥伴們,一齊深深地鞠躬,大聲道:“謝先生收留!”

真是太好了呢,雲想。

回了寺廟,嫻兒做了一大桌子的野味款待眾人,沈靜了兩天的寺廟突然回血了一般熱鬧起來,她簡直就像是這裏的心臟。

相信先生也察覺了,一直掛著欣慰的微笑,他覺得雲若是回來了,一定很高興看到這樣的場景。

沐恩幾個和孩子們很快就聊了起來,其中一個小姑娘見了白狄隱便嚷嚷著要和他坐一塊兒,任誰也攔不住。

眾人哄笑著把她送到白狄隱的身邊,那姑娘人精兒似的,不停地給他夾菜,脆生生地道:“哥哥多吃點。”

白狄隱溫和道:“嗯,謝謝。”

沐恩又不服了,扔開正和他玩“剪刀石頭布,誰輸誰夾菜”的孩子,逗那姑娘道:“那丫頭,你為什麽對他這麽好??”

蘇米米掛著兩行清淚沖上來在他身旁小雞般點著頭。

那丫頭特別中氣十足地道:“因為我喜歡這個哥哥啊。”

重泠和嫻兒為首的一大桌子人都忍不住爆笑起來,好坦率的姑娘。

只有蘇米米抱著莫思予和小鈴鐺就嚎啕大哭。

莫思予拿她沒辦法,一個勁兒地柔聲安慰著,“那只是個孩子,你別這樣啊,乖。”

白狄隱笑意加深了幾分,親自夾了塊她喜歡的糖醋魚放進她碗中。

蘇米米這才破涕為笑,簡直別提變臉有多快。

重泠笑問:“嫻兒,你是在哪裏遇到這群孩子的?”

嫻兒道:“先生難道忘了,我曾經是什麽?”

重泠心頭一驚,心疼地看了看嫻兒,費力為她夾了菜,道:“沒事,我也是。”

嫻兒看著他心如擂鼓。

晚宴散去,沐恩等人收到了兩封信,終於知道時機成熟了。

寄信人是宋諾,展開第一封信箋,上面寫到:

“得知吾心已故,毀琴,悲不能寐。

誠然,吾早有疑念,卻自欺欺人,寧尋天涯海角,終不得果。

若君等有通碧落黃泉之力,見吾心,請告之曰:

曾有一人,唯有一願,守卿與他人白頭到老。

未果,便只求,卿能如願以償。 ”

這其中癡情,終是與雲如出一轍啊。

作者有話要說: 繞來繞去,還是成了一個回行的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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