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敢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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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兒,我不是不允許你入夜出行嗎?”汲露仙尊深鎖眉頭,語氣卻輕柔異常,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顧如畫沖他莞爾,“聽聞二哥這裏這麽熱鬧,我自是坐不住的,出來瞧瞧。”

“二哥,這廂是怎麽了?”顧如畫走近桌案,地上坐著的客人歪七八遭,哭的哭喊的喊,臉色通通都不太好看。

“只是給毀我花草者一點點小懲罰,這種情形是他們太大驚小怪了。”汲露仙尊俯視這群小輩,幽幽解釋道,“茶其實是本尊隨便調的,他肚子疼是因為我施了個小小的咒術,我一貫不喜歡有人拍我的桌子。”

說話間,沐恩逐漸覺得腹中疼痛散去,整個人解脫一般神清氣爽起來。

“二哥就是這麽喜歡嚇唬人。”顧如畫輕笑,俯身挨著蘇米米坐下來,溫和道,“你們來此是為何事?”

蘇米米當即答道:“我們有個朋友,在畫藝方面天賦異稟,因知曉汲露仙尊畫技名滿天下,我們特帶她來拜師。”

“但,汲露仙尊平日裏不顯不露,捉弄人時好生讓後輩們害怕!”蘇米米不滿地撇撇嘴,“不過我收回剛剛的話,還是希望您能收我的朋友為徒。”

蘇米米將淚痕未幹還傻楞著的小鈴鐺拉過來,“就是她。”

小鈴鐺自顧自地出著神,甚至沒有擡眸看汲露仙尊一眼。

梵星急忙幫腔道:“別看她有時候呆呆楞楞的模樣,畫藝絕對讓人眼前一亮。”

“二哥,你近日總沒有瞧得上的畫作,不如就看看她的。”

汲露微笑,自生出一股邪氣,道:“行,就看看她能畫出什麽名堂來吧。”

梵星趕緊從袖中拿出一個畫軸,當著汲露仙尊的面緩緩展開。

“這是她今日傍晚臨時畫下的,請過目。”

這小鈴鐺方才馬術考試後繪下的彩畫。她在極短的時間內著墨,用沒有遲疑的筆觸,畫下潑金嵌玉的夕陽下的蒲葦之海,馬場上虛幻的黑色剪影,有個姑娘馬上載著另一個姑娘,身染華光,英姿颯爽。

最有趣的是,唯一一個清晰的面孔,在隊伍的最前端,第一個到達終點,勒馬高呼,發絲飛揚,極其生動鮮活,堪稱畫龍點睛之筆。

沐恩不由伸長了脖頸,“這……是我吧?”

汲露仙尊的認真地看著畫,眼睛一刻也沒有從畫裏抽出來道:“倒是比你本人要有氣概得多。”

沐恩咬牙切齒中。

蘇米米看著畫,也是徹徹底底被震懾住了,她雖然沒有正臉,但一個身影就滿是灑脫不羈的風采,“鈴鐺把我畫得好帥!”

汲露仙尊又品了一會兒畫,問:“你真的沒有師父嗎?”

小鈴鐺聲音有些微弱地道:“……沒有。”

汲露仙尊又過了片刻才擡眼仔細打量身板小小的小鈴鐺,猛地想起這是在積雲殿上見過的那個穿回烈焰衣的小姑娘。

“竟是你?”汲露嚴肅了臉色,“看著我。”

小鈴鐺掩飾不了眼中的恐懼,水汪汪地望向汲露仙尊。

像是畫筆劃過白紙時的癢,汲露突然有一瞬的楞神。

“你剛剛,說不要拜我為師?”

眾人心刷地被提起來,汲露仙尊這麽問不過是想聽到鈴鐺的一句否定,變相地說就是接受她拜師學藝了。雖然這人脾氣是他們目前見過最古怪的一位,倒也不是真正有害,鈴鐺現在一定要放聰明點,快說不是!

眾人期待地看著鈴鐺微微瑟縮著的身體,只有願寧,靜默蒼然,目光中多少無奈翻湧成海。

“我……我不要。”

“什麽!”沐恩一個沒忍住激動地問出聲來。

寶貝兒,咱好歹也算經歷了一番小波折才得到他的一句話吧?怎麽能傻乎乎就給推了呢!

沐恩腹中有千言萬語要同她說道說道,卻被汲露仙尊搶先一步。

“什麽!?”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做我的弟子,一個個爭先恐後,程門立雪,踏破我的門檻,你說不想拜我為師!?”

顧如畫見他都快口不擇言了,忙坐過去道,“二哥別急,這位姑娘約莫是剛剛有些嚇著了,你等她緩緩。”

“不是的,你很可怕,我不要……不要當你的徒兒。”

這下,在座的除了願寧,都已是震驚不已了。

沐恩又是一個急火攻心,從後拉住她的胳膊道:“鈴鐺,你怎麽了?”

小鈴鐺回頭看見他一臉疑惑不解,又驚又急的樣子,垂下腦袋。

她是真的一點兒也不想回到城主身邊了,“對不起,大家,讓你們陪我白來了。”

她起身,心裏又羞愧又混亂,匆匆忙忙地向門外跑去,願寧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到來一樣,迅速跟了出去,只剩下室內一群人各自恍恍惚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莫思予先穩住了心神,微微欠身道:“今夜打攪仙尊了,我們明日還有劍術考試,也是時候回去了,拜別仙尊。”

莫思予拽了拽頭還望著門口的沐恩和蘇米米兩人,大家一起道了聲“拜別仙尊”,便起身要出門去。

梵星收拾起桌面上的畫軸,被汲露仙尊一手攔下,“這畫我收下了。”

梵星頓住,滿臉疑問。

“你退下吧。”

梵星呆住,見友人一個個都走出了門,便不再多糾纏,放手離去。

顧如畫拿起桌上的畫作,仔細端詳,越看越愛,直讚道:“實為可塑之才!”

汲露仙尊輕輕一笑,他已經認可她了。

“二哥,自從阿南姐姐下山之後,你一直沒有再收徒,這次真的不考慮嗎?”

“你放心,我已經有主意了,回去歇下吧。”

汲露仙尊望向推過一半的雕花木門,庭中的夜景被框在其中,晶瑩澄澈的月光從花樹的葉縫中滲下,似一道道清透的劍刃交錯縱橫,他眼中忽地盈滿狩獵的興意。

他很可怕嗎?神奇的丫頭,不將她拐進自家門下,他就摘掉自己的頭銜!

沐恩一行人急急忙忙地在路上追下了小鈴鐺,只見她早已是放聲大哭的模樣,仿佛壓抑了很久非要發洩幹凈一樣。

蘇米米忍不住想上前去安慰她,莫思予卻拉住她對她搖頭,她平日裏一直都是與人笑顏相對,明明背負的過往一定沈重不堪。

就讓她自我調節一下吧。

一行人靜默無聲地走在她身後不敢打斷她。

這個夜晚是如此的詭異。

一個嚎啕大哭的姑娘背後跟著一群僵屍一般整齊又安靜的隊伍,月是缺角的卻出奇地澄澈明亮,天地間一切都是透明的藍綠色。

她想起城主將她丟在冰天雪地裏後,一個人悄悄地躲在暗處,用一種芒刺般紮人的眼神窺視她。那時六角形的雪花大大小小簌簌地落下來,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紗衣,瑟瑟發抖地跪著,覺得自己也已經被雪同化,成為了雪地的一部分。

然後城主會在她實在撐不住了的時候,英勇現身,拍下她身上的積雪,脫下自己的鬥篷將她裹緊。

“我來救你了,親愛的十二。”

十二,那是她的編號,據說在她之前曾有許多個十二。

她也可能成為上一個十二。

夜鴉輕啼在曠谷中回蕩,她哭著哭著似乎想起自己不應該這樣嬌縱。

這些眼淚,都是為誰而流?

她停下腳步回過身去,低著頭乖乖地站好,眼淚還掉在兩頰邊。

蘇米米一把拽過她擁進懷裏,“乖,你不想拜師就算了。”

“嗯。”小鈴鐺也抱緊她,眼睛翻過蘇米米的肩膀看向沐恩。

他站在夥伴們中間,身形高瘦,目光染著月色,也在看她。

想是誰在背後推了他一把似的,沐恩一個疾步走上去,站在蘇米米的身後,摸了摸小鈴鐺的頭。

“不哭了。”

“……好。”她答應他。

幾個夥伴終於安下心來,紛紛湊上來安慰她。

梵星:“早知如此,不引你來就好了。”

“算了,不怪你。”莫思予拍了拍他的肩膀。

梵星還在反思,近來怎麽總是失策,上次比劍偷懶搞得大家不歡而散;前幾天和願寧一個新手鬥棋,竟然輸的一塌糊塗;這次帶鈴鐺來見汲露仙尊也是在劫難逃,拜師不成,反弄得大家都愁容滿面。

哎,不曉得今日筆試的選擇題他錯了多少!

只願明日比劍無風無浪才好。

話說,悅青仙尊和忘憂仙尊攜領仙門聯盟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平了北雲北雨兩國的戰事之後,北雲國主因無視大祭司之訓,無故挑事起兵北雨國,被推下了皇位,新國主上任重新劃清邊界,並出使使臣向北雨國致歉賠款,兩國簽訂了百年無戰事條約之後,此事也告一段落。

其實,此事本來一度陷入僵局,悅青和忘憂平得了戰事卻如何也平不了北雨國的民憤。那北雲的新國主派去的使臣,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妙人,竟說動了北雨國主簽訂無戰事的條約,為他們省下了不少事端,讓他們趕在了劍術考試之前就回到了淩風山。

二人一路都在討論那使臣是如何巧舌如簧,能言善辯,心如明鏡,將北雨國主的欲望一層層揭開,滿足,一看便是從市井裏一步步爬上來的洞悉世事的人。

忘憂與悅青分別之際,突然饒有興趣地道:“師兄,放任這人下去,恐怕北雲國有一天……”

悅青平平淡淡地接住道:“會易主是嗎?”

“嗯。”

“他是坐那把椅子的料,順應天命而已。”

兩人各自打道回府。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有人看到這裏,請??這個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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