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積雲眾議

關燈
淩風山的大小峰巒在鍍著金光的雲層裏,反射出一片璀璨輝煌,兩天後的正午時分,忘憂一行人終於望見了主峰的積雲殿。

由於小迷糊先行一步地飛回淩風山報信,得知此事的悅青大驚,敲響了淩風山的喚雲鐘召集了各宮各殿的長老,是以積雲殿中已濟濟一堂的淩風山元首。從底座往上推,清一色的紫領白領,神色肅穆的仙士,最高處坐著穿金領華袍的悅青仙尊和玉羅仙尊。

殿內一派莊重,殿外也是一片盛況,各路來看熱鬧的弟子圍得人山人海,他們多數穿著藍邊或紅邊的山茶暗紋白衣,資歷老一點的都戴了鑲嵌數顆各種級別寶石的頭冠。其中五人幫裏的四人站在最前端,由於是低階弟子,他們穿藍邊的衣袍,取一半的發用絲帶高高地束在頭頂,因著白狄隱出塵脫俗的氣質,顯得格外醒目紮眼。

“他們回來了!在那裏!”一直仔細張望著的蘇米米,忽地指著遠方乘雲而歸的一行人高呼道。

人群一時間就沸騰了,議論聲乍然在暮色的雲層裏響蕩開來,如無數僧人齊念佛經一般敲擊著眾人的心魂。

一直緊張地握著脖間銅鈴的紅衣少女身旁,少年的臉色霍然難看了幾分。

忘憂在眾人的註目禮下,領著身後的幾個小輩徑直入了殿內。

莫思予看著沐恩身旁的兩個少年,秀眉一鎖,“那姑娘身上穿的,莫非是烈焰衣?”

蘇米米驚得一雙碧瞳差點突出眼眶,挽著莫思予的手不由一用力,“什麽!就是那件魔衣?”

梵星補問:“是這家夥之前說連洗澡都不脫的烈焰衣嗎!?”

白狄隱:“確有可能。”

“天吶!厲害了……”

看著那少女身著的紅衣上混亂的魔力,白狄隱的眸色暗了幾度。

聽說過烈焰衣的人也都是目瞪口呆,立即給身邊的人普及起相關的傳聞。

“此次鳴鐘居然是為了烈焰衣嗎?相傳一千年前魔女薄櫻一把削去了曳地的錦緞紅發,嘔心瀝血竭盡全力才織出了這天地間絕無僅有的一件戰衣。”一紅領加冠的少年一臉高深莫測地道。

人群裏有人補充曰:“傳說這戰衣無堅可摧,無懈可擊,能化去任何形制的攻擊!”

“這麽六!為什麽那個瘦兮兮的小姑娘穿著它!?”

“是啊!什麽情況!”

哄鬧震天,悅青淡淡蹙眉,速速令人散去了殿外的眾弟子,大家懨懨地離開,雜聲終於消彌殆盡。

紅衣少女赤足踏進殿內的那一刻,原本耳邊一直流竄著喧囂風聲的玉羅,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似萬籟俱寂,歸於塵土。

呼吸剎那而止,她不知道自己以如何失態的姿勢站了起來,又如何步步虛浮地踩下了高臺的玉階。

殿內殿外所有人驚愕的目光如萬箭齊發一般,她也渾然不顧,硬是這樣眼睛未敢眨一下地逼近了紅衣的少女。

少女明顯有些害怕,踮起的腳尖幾次想要往後挪去。

悅青和忘憂見勢不對,同聲擔憂道:“師父……”

玉羅目光茫然地與面前一臉詫異的忘憂對視一眼,一滴眼淚猝不及防地滾落,如不可挽回的水晶的墜毀。

猶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有過這樣一個女人。

“你怎麽啦?小哭包?”她雪白的裙裾輕然移到眼底。

哭鼻子的女孩紅著眼睛直盯她的肚子,委委屈屈地道:“櫻娘娘,他們說你以後都不能抱我了。”

“嗚…嗚嗚……”她自個兒說完,像是聽到了多麽悲傷的故事似的,繼續可憐兮兮地抽噎起來,幾乎快要斷氣一般。

那女人“噗嗤”一聲笑出來,俯身將她高高的抱了起來,一邊溫柔地拍拍她的背,一邊嗔道:“傻瓜。他們都在說謊。”

她就滿足地趴在她肩上,蹭她紅緞般的發。

是呢,有過這樣一個女人,即使有著身孕也堅持要擁她入懷的傻女人。

“不可能!”

她找了快一千年了。

她伸手欲去提紅衣少女的衣襟,被原本正在向眾仙行禮的沐恩以肉盾阻隔。

“師祖!”沐恩護在紅衣少女身前,企圖喚回玉羅的清醒。

“師父,你冷靜點!”忘憂上前挽住玉羅的胳膊,將接近瘋狂的她穩住,“我知道你現在有多麽的難以置信,接下來我會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來,你且不要著急。”

紅衣少女心悸地抓住了沐恩的衣袖。

身旁的弟弟看出了她的恐慌,喚道:“阿姐……”

她對他安撫性地一笑,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玉羅目光空茫地盯了忘憂好一會兒,冷著嗓子道:“好,你快說。”

忘憂點點頭,閃身將她帶到高臺的側座上安置妥當後,落回殿下,簡略道來。

“掌門,諸位長老,此次我和徒兒北域一行,剛巧碰到北雲北雨兩國因爭奪煉兵神石而交火,我們在戰亂後的村子遇見了這位少年。”

忘憂手掌指向紅衣少女身旁低眉垂首的少年。

“因他身上有傷,我和徒兒欲搭救一番,一路追尋他的腳步,被引到了一處斷崖邊,遂遇到了他的姐姐。”

忘憂又指向抓著沐恩衣袖的紅衣少女。

“彼時,她正好端端地穿著烈焰衣,我拔劍逼問,發現她只是一個凡人,而後又從她口中得知,原來她和她弟弟機緣巧合發現了峽谷斷崖上的藍寶石懸棺,並在空棺中找出了這件魔衣,誤穿上身。”

“北雲北雨國之間的戰事,我們此時鞭長莫及,暫且不提。於是當前有幾個的問題橫在我們面前:

第一,為何遺失千年的烈焰衣葬於斷崖懸棺中?

第二,為何未知的墓主人失去蹤跡?

第三,為何這個姑娘穿著魔衣卻沒有斃命?”

一眾仙士聽得頭突突地痛起來,紛紛眼神交流一番,深覺已知條件太有限,任何假設都是落於武斷。

悅青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第一二問,無任何頭緒可循,但第三問,倒是可以從這個女孩身上入手。”

“不錯。褪下她身上的烈焰衣,查驗她的身份,以及魔衣是否有何變故。”著白邊戴九珠銀冠的女子跟道。

她是蘇米米的師父,尊號祭書,因常年司掌藏書閣,博學多識,判斷力超群,是以常由她擔任鑒定之責。

悅青頷首,“就依祭書所言,領她下去察看吧。”

祭書仙尊起身將紅衣少女帶入了後殿,其弟焚心欲隨之,沐恩攔下。

“放心,你姐姐不會有事。”

少年看著沐恩堅定真誠的目光,終是頓了足。

等待期間,殿中威儀的仙士們此刻無一不是憂心忡忡的模樣,沐恩總想著說幾句話解悶,奈何看他們這陣仗,斷然由不得他放肆。

好在祭書仙尊很快便帶著換了幹凈衣服靴子的少女走出來,雙手呈放著折疊妥帖的烈焰衣。

“回稟掌門,如在座所見,這個女孩身上沒有半分魔力,顯然凡人。”她頓了頓,眉梢一吊,道,“是烈焰衣的問題,魔女的咒術……失效了。”

殿中一片嘩然,玉羅的眸光登時冷如寒冰。

“眾所周知,咒消則魂滅,一直不敢確信她已經徹底灰飛煙滅於世間,今日,總算可以蓋棺定論了。”

“是啊!一千年的謎題,終於有了答案,薄櫻,真的死了。”

沐恩聽得一頭霧水。

忘憂小心地註意了玉羅的神情,目露憂色。

一位仙士突然拍案道:“現在我淩風山得此衣,豈非大幸?”

祭書聽聞此言,立駁曰:“不然,此衣非但咒術已失,魔力也趨於紊亂,不作修補便是一件普通衣物了。”

忘憂跟道:“祭書仙尊所言非虛,我一開始就有所察覺,只是不敢掉以輕心設想緣由。如今看來,此衣確已失去防禦力,有這姑娘的膝傷為據。”

“現如今魔女的咒術消除,這戰衣若修補,需耗時多久?”

祭書初步推算道:“以我輩的能力,扭轉魔力的軌跡,組織其流動,約莫要七年之久。”

“那麽,以本尊的能力呢?”久未發聲的玉羅仙尊突然出口問道。

祭書看了看手中的烈焰衣,又看看高座上的冷美人,恭敬道:“若是您的話,閉關三年,足矣。”

“好!即日起本尊將閉關修補烈焰衣,剩下的事務就交由爾等商榷。”

玉羅飛身下殿從祭書手中取過烈焰衣,匆忙辭去,忘憂放心不下追之,殿中空剩了沐恩及少女姐弟二人木然站立著。

殿內另一白領銀冠的仙士望向兩位陌生的少年,打量半晌,道:“來者是客,二位可否報上姓名。”

姐弟倆剎那都有點不知所措,沐恩趕緊拱手道:“稟告無念仙尊,他們從前是沒有名字的。”

“哦?這是為何?”

“為何已不重要。”沐恩回頭望了望身後縮著肩膀的兩人,笑道,“因我此番不慎墜崖幸為這位姑娘所救,為報恩情,我已暗下決心護她姐弟二人今世安穩,特此懇請掌門及諸位長老成全,讓他們留在淩風山。”

他身後的姐弟二人聞言皆是一怔,兩雙清澈眼瞳立時驚詫地註視著他的背影。

無念仙尊笑回道:“恩義之心當不負。”

悅青凝神片刻,和顏道:“想來受這二人的牽引,淩風山才尋獲了這樣的奇衣,自然應該善待他們,便請客居此處吧。”

淩風山的門檻有多高沐恩向來是知道的,她姐弟兩既留下,未來無疑是擁有了無限的可能,他不禁為他們感到一陣慶幸。

“多謝掌門及各位仙尊。”

悅青點頭道:“帶他們退下吧,切記,衣食住行都安排妥當。”

“是!”沐恩笑著轉身,左右攬住身後持續傻楞的二人,“走吧!以後,我罩著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