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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蘭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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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恩在鎮上買了些衣帛、吃食帶回去,甫一到家門口,就見他爹扛著把鋤頭從小土屋後農作回來,他笑容一下子沒收住,連聲喚道:“爹,爹!”

沐信側首望過來,驚喜萬狀,兩撮八字胡須撇得更開,“兒子嘞!”

之前心頭的顧慮莫名一掃而空,沐恩撒丫子沖他爹跑過去,扔開他的鋤頭就抱作一團。

沐信老眼含淚,“我的兒!”

忘憂見沐恩八爪大魚一般掛他爹身上,大笑不止,已經好久不見他這幅模樣。

片刻,小土屋內走出一位身穿布衣的美貌婦人,眼尖地瞧見站在竹棚邊的他,微笑著深深鞠了一躬。

他點頭回以一笑。

婦人轉眼厲聲一喊:“狗子!你過來!”

沐恩虎軀一震,一本正經地站好,乖乖向婦人走去。

“娘……”

沐恩她娘親郁如蘭在白蘭鎮上可謂是遠近聞名,人人聞風喪膽,論火爆脾氣她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她雖性急如火,但是對沐恩從來不舍得發獅吼功,直至他拜到忘憂門下……

“一回來便這樣和你爹摟做一團像什麽樣!也不把師尊請來坐下!我等會兒才收拾你!”郁如蘭兇巴巴吼完沐恩,又吼沐信,“你楞著幹什麽!?沒瞧見仙尊駕臨?還不快請上座!”

乍見兒子高興到忘形的沐信這才註意到忘憂的身影,連忙依言恭請他進了土屋。

屋內陳設均是沐信親手打造,雕花精巧的木桌木椅,造型別致的立櫃,角落裏還放著沐恩幼時坐過的小背簍。

“娘,你們把這個找出來幹嘛……”沐恩有點惱火地問道。

郁如蘭看著背簍,展顏解釋:“以前你爹給張家姑娘生的那個孩子做的背簍壞了,她出門勞作的時候沒法照顧他,急問我們要個背簍,我便把你之前的那個找出來給他湊合用著,以後你爹再給他們編個好的。”

“張姐她都有孩子了?”

郁如蘭臉色乍變。

“可不是嗎?你說我著不著急!?”

“娘……我乃仙門中人,自是不問兒女情長的。”

“滾!”

忘憂看著背簍,腦補了一下沐恩窩在裏面張牙舞爪的模樣,差點失態笑出聲來。

郁如蘭沏了家裏最好的茶奉到忘憂手中,問:“仙尊一別五年了,不知這次親領劣子回來,是為何事?”

一旁的沐信亦有些慌張,同問:“是啊?難道是小兒……”

“你們二位都別多想,小沐恩很好,很乖,只是偶爾……”忘憂劈裏啪啦和夫婦二人念叨起沐恩在淩風山的所作所為。

比如他好不容易在煉兵宮鍛造出自己最心儀的仙劍,一高興便隨手一揮試劍,結果削掉了某仙尊精心種了多年的三生花。再比如,他帶著小團隊在淩風山裏四處冒險開辟新天地,實則到處亂闖別家仙園,弄得人仰馬翻。

這些事,其實都可大可小。有些人願意當回事,那就是那回事;有些人不願放心上,那就無傷風雅。

但作為父母的沐氏夫婦,聽著聽著就落下了淚來。

沐恩當然是不知道了,他早就借著替小米看望父母的由頭溜出了家門。

沐恩帶著給蘇家夫婦買的兩套羅衣,銜著根狗尾巴草,吊兒郎當地走在鄉間小路上,田地裏栽秧的鄉親瞧見他,紛紛道:“喲,是沐家小子回來了啊?”

“好俊的仔仔!”

沐恩收起放蕩不羈的模樣,恬然地笑起來,一一向他們點頭問好。

一婦人指著芳草路上器宇不凡的少年,問身旁讀過一些書的老漢曰:“這畫面……叫什麽來著?”

“陌上人如玉?”

“對對對!就是這個!真沒看出來,那小子當初……”

老漢臉色驟變,厲聲喝止:“住口!你想等下被沐家娘子罵死嗎?”

婦人有些不滿,皺紋在眉間聚攏,嘀咕道:“在這裏她又聽不見。”

“那也不成,背地話人長短,即是背德。收拾好行頭回去燒飯吧,天快黑了!”

沐恩趕在天黑抵達了目的地,一棵白蘭樹向天空舒展著枝椏,宛如一朵盛放的綠花,背後那座靜靠著夕陽和小山丘的矮房,就是蘇家。

“蘇伯伯!”沐恩大老遠就揮手喊道。

蘇照正在收拾曬在地壩裏的藥材,見沐恩興沖沖地朝自個兒奔來,丟下手裏的活計欣然道:“小恩回來了?米米呢?”

蘇母童微自廚房迎了出來,亦喜笑顏開地道:“小恩?”

“誒,伯母。”

沐恩走進院壩,同蘇母打過招呼,將禮物雙手奉上,而後又殷勤地幫著蘇父收拾藥材,一邊收一邊道出此番下山的前因後果。

蘇照聽後長籲短嘆一番,又同他話了話家常,不知不覺夕陽便沈沒殆盡。蘇母欲留他吃飯,但沐恩婉拒告辭踏夜色回了家。

途中,小寶風塵仆仆趕來,傳達了淩風山四人對他深深的思念。沐恩很受用,並允諾會早日歸隊。

送走了小寶,沐恩到家,聞蟲鳴草間,見木窗欞射出幾道明光,又聽到屋內人聲紛雜,甚是熱鬧。他知曉是來客了,樂呵呵地進了門。

“我回來了。”

“狗恩吶!”兩虎背熊腰的壯男聞聲立即一左一右地沖上來框住沐恩,涕淚橫流地放聲哭嚎。

“成了成了,快松開老子,多大了還見我就哭,丟不丟人!”沐恩奮力推搡著,欲將自己從重壓中解救出來。

郁如蘭怒目而視:“怎麽跟人說話的!”

幾人聽她聲如洪鐘地一吼,立馬都安分下來。

沐恩的兩個兒時夥伴,常富和全多金齊聲勸道:“郁嬸嬸別生氣。”

沐信也拉住郁如蘭的手柔聲道:“人齊了,便坐下來吃飯吧。”

郁如蘭默許,幾人便擠眉弄眼地落了座。

沐恩對面正坐著“笑容可掬”的忘憂,無聲地嘆息。

忘憂是很想嘲笑他,明明天生傲氣囂張至極,可在淩風山得向他低頭,回到家又得向母上大人俯首。

不多時,沐信招呼一聲“請用”後,滿桌的家常菜肴上便晃動開來幾雙交錯的筷子,大家在席間融洽地閑談,燭臺上火光溫馨。

一頓大快朵頤之後,忘憂回房打坐,沐恩則伴著常富和全多金坐在土屋的後院裏吃著炒花生米兒歇涼。

在席上都只顧品評郁如蘭精湛的廚藝,幾人話匣子都尚未真正打開,此時閑了下來,沐恩便問:“說實話,你倆近來怎樣?怎麽看起來總是欲言又止的?”

本無意觸及過去,奈何今夕皆是昨日鋪陳演變而來。

全多金有些猶疑,問道:“狗子,你還記得那個鎮西的那個小燕兒嗎?我,我馬上就要與她成親了。”

聽到“小燕兒”這個名字,沐恩心頭一陣波瀾起伏,眉間也覆上一片冰霜。

可他只是一記拳頭招呼在多金身上說:“行啊你,混一混的,竟然都要成親了。說吧,要什麽賀禮?”

“等等,我想知道,你還記恨她嗎?你要是還……”

“我沒那麽死心眼兒,過去她是跋扈了些,但我沒往心頭去。”這倒是實話,他現在日子過得這樣逍遙滿足,心裏哪還裝得下那些不痛快的事。

“那就好,她現在已經改過了,讓我替她同你道個歉。”

沐恩趕緊攔住他道:“別介,你從小就喜歡她,以為我沒看出來?我不需要這道歉,你終於得償所願,我為你高興還來不及。”

常富在一旁點頭道:“真沒想到,你居然能馴服她,曾經的一匹野馬和現在的小綿羊,簡直天壤之別啊。”

多金靦腆一笑道:“她曾經是性情乖張了些,我也一度想過放棄,可是她也有像小仙女的一面,我不忍心那一面最後也煙消雲散,所以堅持了下來。”

沐恩長睫微顫,適時風動院中刺槐,暗香撲鼻。

誰料到,當初的黃口小兒早已今非昔比,參透之道,領悟之理,甚至比他更上層樓。

沈思良久,沐恩隨手拋起一粒兒花生米仰頭一接,裝逼成功,終於微笑頷首,由衷替多金感到高興,問:“何時成親?”

“這月十五。”

沐恩低吟片刻,心知自己無緣參加他的婚禮了,遂道:“我要隨師父北行,想來是看不到你成親時的樣子了。但賀禮給你備下,見禮如見人。”

“狗子!”多金兩眼淚汪汪地望著沐恩,又想給他一個熊抱。

沐恩趕忙拿了顆花生仁,對他作投擲狀道:“張嘴!”

常富笑到拍掌,老槐樹背對著漫天星鬥,院中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翌日,忘憂辭別沐氏夫婦獨自去了路口等待沐恩。

一家三口在門邊上演了一出悲情大劇。

郁如蘭揪著沐恩的耳朵,嚴厲警告:“要聽話知道不!不然你回來有你耳朵好受的!”

沐恩躬著身子,一臉痛不欲生。

“哎呀,我……我聽到了。”

沐信將一個小巧的布包遞到他手中。

“北域地偏天冷,你娘親怕你吃苦,給你備了肉夾饃。莫餓到了曉得不?”

沐恩接過郁如蘭給他做的吃食,心頭暖暖的,忍不住擁抱了他二人,道:“你們便放心吧,弄吃的我師父有的是辦法。哦,十五那天吃多金的喜酒時,別忘了把我的賀禮送到他們夫婦二人手裏哦。”

郁如蘭聽到這事兒心頭就抵觸得不行。

“哎,別人家的兒子只比你大兩歲都要成親了,你要是沒有去淩風山,娘現在也在給你找媒婆相媳婦兒了。”

沐恩心尖顫抖著。

沐信攬住妻子的肩膀道:“哎喲,你別叨叨了,仙尊可還等著。兒子,快去吧。”

“行,您倆保重身體!”

沐恩把肉夾饃收到袖中,俯身拜別雙親後,小跑著朝忘憂的背影奔去,中氣十足地喚道:“師父!”

忘憂在萬丈晨光裏回頭。

“嗯。”

“啟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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