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各安天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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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沐恩頂著幾個新的包去上早課,同窗陸陸續續都來了,書堂裏正熱鬧,五人幫中其餘幾人已經假意端著書實則聚在一張桌案前閑聊著。

“來了。”莫思予給他騰了個位置。

沐恩一屁股坐到她身旁,雙手撐住下巴擱到木桌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四人面面相覷。

“這是怎麽了?”梵星一邊問一邊從袖中摸出銀蛇鱗,“這給你的。”

沐恩靈秀的眼珠子掃了掃銀光閃閃的鱗片,眸子也泛了點光澤,只是稍縱即逝。

蘇米米汗顏道:“喲喲喲,沐狗子,這不像你啊,總不能又挨了忘憂仙尊一頓打就愁成這個樣子吧?”

梵星戳了戳他。

“你怎麽這反應?還不知道這鱗片的故事吧,我們幾人昨天在禁山遇到了一頭蟒蛇,差點喪生,好不容易制服了它,還不忘滿足你的惡趣味,給你拔了片兒鱗片。你至少收下吧?”

“哦。”沐恩一只手撚起鱗片收入囊中,面無表情。

蘇米米有點懷疑人生。

“天吶,他的臺詞呢?比如活該、怎麽沒死之類的呢?”

莫思予也察覺了事態的嚴重性,不由駑了駑他手臂問:“忘憂仙尊是不是又罰你什麽了?”

沐恩馬上欲哭不哭地望向她,果然還是思予最了解他的淒慘境地。

“差不多吧,師父說要帶我下山歷練一段時期。”

眾人聞言具是一怔。

沐恩丟下個□□後,默不作聲地回到窗邊自己的位子上,一只手撐住腦袋,兩眼虛浮地眺望著窗外。清晨的淩風山,大小峰巒漂浮在雲裏霧裏,似群青色暈染在白紙上,虛虛實實,兩相合宜。

幾人看著他一派活人勿近的氣場,一時間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時候穿著紫襟山茶暗紋白袍的先生走了進來,懶散的學子們立馬都躥回自個兒位置上正襟危坐,哄鬧的書堂登時鴉雀無聲。

相裏子淡漠眼眸環顧一周,目光鎖住垂頭喪氣的沐恩,說道:“沐恩,忘憂仙尊令你即刻回銀杏園。”

“……”沐恩聽言第一反應是瞥了眼蘇米米,可巧,對方也正在看他。

“餵,回到鄉下幫我看看我爹娘。”蘇米米半掩丹唇,口型誇張地無聲說到。

梵星亦學她的樣子,“還有,找到市場的話別忘了悄悄淘點本回來。”

另外那邊莫思予和白狄隱甚為平靜地看著他,他竟頗有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感觸。

得,他要單飛,他們什麽表示都沒有。

沐恩胡亂碼了碼桌上的書,起身向鐘離子輕輕欠身後,瀟灑地旋衣離去。

陰天,有霧,初夏的銀杏園是一片片扇形綠葉拼成的茂盛濃蔭,風過漫天飛葉喧嘩,鼻尖香氣馥郁,人不知身處何方,竟覺些微涼意。

一座古樸木樓被籬笆圍在銀杏林間,像是隱世之所一般悄然靜立。

昨夜,沐恩滾回這裏後,又被他師父痛揍了一番,更要命的是,他被告知要下山歷練。

事情得從前日說起,忘憂本已經向掌門悅青仙尊請命只身赴往北域邊境游歷,不知為何突然心念一動,又決定帶上他的孽徒一同前去。

沐恩初聽說要去遙遠的北域游歷時,還小小激動了一番,然而細思之後,極恐。他要下山了,小夥伴們一日不見他,豈不思之如狂?再說他每逢下山按禮數必是要回老家白蘭鎮看望父老鄉親的,而以往都有同鄉的蘇米米作陪,此番卻被他師父親自領回去,他那老母親若問起近況,這豈不是在給他掘墓?

“師父,我還是不去了吧?”沐恩換上便服打包好家當,正歪倒在庭前的石桌上,百無聊賴地擺弄著銀杏葉。

“想都別想,出發吧。”忘憂一身江湖術士的打扮走出屋內,轉身緩緩合上木門,二人自此北行。

一上路,沐恩便跟在忘憂身後安分地走著,說來稀奇,他竟然沒有四處蹦跶,安靜得如同開在山路上的紅山茶,如同立在半山腰的迎風松,如同嵌在山腳下的明鏡湖。

行到淩風鎮上時,忘憂終於忍不了了,主動找話說:“怎麽了徒兒?去游歷都高興不起來?你振作點。”

“做不到啊。”沐恩木然,天知道他的老母親這次會怎麽折磨他的耳朵。

忘憂思忖一下,道:“師父帶你去吃好吃的。”

“什麽?在哪兒?既然如此,我們能飛,何必還走?”沐恩一聽有吃的,頓時豁然開朗了許多,眉飛色舞偏生出一股不惹塵埃的仙氣。

街上某位姑娘看得出了神,沒當心腳下,不慎撞到了街邊的桐樹上,一陣哄笑聲傳開,姑娘羞紅了臉。

忘憂心緊極了,他這徒兒的皮相實在易招惹事端,此地不宜久留,遂急道:“好吧!跟為師來。”

忘憂帶著沐恩乘雲疾行了不多時,落至淩風鎮外的官道上。

鄉野的花兒開得恣意放縱,一路蔓延到一棵姿態柔美的巨大李樹下。忘憂點著花尖兒,淩空跳到樹冠上,回頭向沐恩展顏道:“快來!看這李子結得多好,夠你飽口福的!”

沐恩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敢情師父口中的好吃的就是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李子!?且這李子還是有主的,種在人家青瓦小屋前的可不是麽。

“師父!”沐恩咬牙道,“您還真是童心未泯呢!”

“你師父也就幾百歲。”忘憂說著自顧自摘了李子就往嘴裏送。

沐恩痛心疾首地扶額,偷李子這種事情他幾年前早就玩膩了,今兒心火燒得他口幹舌燥,便重操舊業一回罷!

沐恩輕輕一躍就站到李樹下,順手摘了一顆,塞到口中意外很甜。

隔著密葉,可見不遠處的青瓦房前,幾個稚童正在地壩裏玩耍。兩個包子頭的女童在花式踢毽子,一個略顯瘦弱的男孩在井邊安靜地玩著泥巴,還有個調皮蛋男孩拿著自己用竹篾繃成的□□,逮著小雞仔滿壩子亂追。

沐恩看著看著就瞇起了眼睛,忽地想起鄉裏的小夥伴,歸心覺醒。

“師父,你是慣偷吧,輕車熟路地帶我來這裏,吃好了就趕緊走吧!”

“怎麽跟你師父說話的,臭小子!”忘憂一顆李子砸中沐恩的腦門,隨著一股青煙的升起,一個新包包也微微鼓起。

沐恩的臉黑了下來,握緊雙拳隱忍不發。

“少時,你師祖玉羅仙尊也曾帶為師下山游歷,途經此地見果盈於樹,我恐其枝不堪重負,遂大義取李,而後樹屹立百年不倒。”

沐恩咋舌,內心是崩潰的,他師父簡直有毒。

“嘿!是什麽人在那兒?”剛剛打柴歸來的男人伴著去田地裏摘完菜的秀麗婦人一同出現在了青瓦房邊的田埂上。

忘憂心叫不好,這戶人家世代守護著這棵李樹,他和沐恩若是光明正大地吃果子倒沒什麽,但未及別人回來就擅自采摘,總歸是理虧。現下當然是開溜要緊,“徒兒快走,莫辱沒仙門風範!”

忘憂風風火火騰了雲便自己撤了,沐恩氣得蹬腳,他怎麽攤上這麽個不靠譜的師父啊!

禦了配帶的仙劍“葬花”,沐恩緊跟其後離去,他怎知後來那對夫婦又說:“吃李子的話,可以到井邊洗幹凈再吃啊!”

稚童們見天上兩道麗影疾飛而過,紛紛丟下手頭的玩意兒興奮地跳起來道:“有神仙啊,這次有兩個!”

田埂上的夫婦相視一笑,“玩兒你們的。”

這次忘憂和沐恩未再逗留,正正經經地回到了白蘭鎮,剛到鎮口,一只蒼鷹便落到了忘憂身前。

忘憂疑惑:“嗯?”

蒼鷹是淩風山的傳音獸,這只來頭挺大,名喚為何,是悅青仙尊的禦用坐騎,這剛出山便出了什麽事?

“仙尊,昨夜禁山白銀蟒莫名被屠,此事涉及巡山者,也就是您的徒兒沐恩,主人特派我來調查。”

忘憂看了一臉懵逼的沐恩一眼,大笑:“不必調查了,回去告訴我師兄

,此事與沐恩無關,我的徒兒幾斤幾兩我自己還是知道的,以他的資質絕不可能殺得了白銀蟒。”

沐恩:“……師父!”

有他這麽貶低自己徒弟的麽?

“白銀蟒是悅青仙尊養在禁山的靈寵,體碩無比,皮堅如甲,且口含劇毒,若不甚被毒液沾到,必骨肉消融而死。你莫說師父看不起你,事實而已。”

為何深以為然,點點大頭道:“如此,沐恩君可有何線索提供?”

點你個大頭鬼的頭啊!沐恩腹誹著,口中卻沒含糊:“啊……誠如師父所言,我確實……不知情,但有一點,屍體自會說話。”

他撇清了嫌疑就行,至於真正的罪魁禍首,想必就是那四個沒義氣的家夥了。他才懶得管,不告狀就已經仁至義盡了!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殺了這麽厲害的妖獸。

作者有話要說: 快來吧,我的小讀者,好慘淡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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