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又對著左缺挑了挑眉。

左缺心領神會, 板著臉嗓音低沈, “林將軍, 是你先為難弟兄們先, 可別怪我們無情。”

“你們敢！天帝在上面可都看著呢！”他強自鎮定, 卻怎麽也抵不住那些刺骨的寒芒。

“天帝大人正喝茶呢，哪有空閑來看你。”左缺嗤笑一聲, 仿佛看笑話一般看著他，對著昊天塔的方向努努嘴, 輕聲道：“不然也不可能讓那位被鎮在昊天塔下, 您說是也不是？”

林瑯天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滿面，他一心邀功以表忠誠, 卻忽視了最關鍵的問題。

連燭龍都被鎮壓了，那他在天帝眼裏又算個什麽呢？

他張著一張嘴，說不出半個字。

左缺恰到好處的提醒道：“我們來的時候, 燭真神就已被鎮壓了，而林將軍呢, 盡力援救了, 可神器畢竟霸道，以一人之力難以抗衡, 我們因為第一時間保護了天帝大人，所以來時一切已晚，木已成舟，你看是不是這麽個情況？”

林瑯天看著他眼中的狡詐之意, 又面對著十萬天兵已經出鞘的劍芒，頭皮陣陣發麻，他現在騎虎難下，左缺有意給他臺階下，再不識相可就不是挨天帝一頓責備可以解決的了。

他滿臉羞憤，最終還是點了頭，看著落在腳邊的銀色盔甲卻不敢伸手去撿，對上墨離冰冷的視線，他縮了縮脖子，看著白祈站在墨離身後，一副忍俊不禁使勁憋笑的樣子，頓時火冒三丈，狠狠的剮了白祈一眼。

這自然是被白祈看見了，墨離剛示意金甲天兵們讓出一條路給林瑯天滾蛋，師傅姐姐忽然輕輕嘆了口氣，她急忙回頭，關切的盯著她。

“沒事，你忙你的。”白祈現下看起來很是乖巧。

墨離卻覺得有幾分不對勁，她眉心微微斂起，從大白背上躍下，走到師傅姐姐面前，拉起她的手，冰冷的似冬日雪水，“你受傷了？”

白祈歪著頭看了看林瑯天，墨離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白祈卻佯裝急忙道：“不是他。”

“當真？”墨離說這話時，目光一刻也沒從林瑯天身上挪開，好似不是在問師傅姐姐，而是在問他。

林瑯天看著白祈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幾乎想要大喊冤枉，這女人竟然要陰他！

白祈卻不自然的抽回手，目光不敢與小賊對視，只是很心虛小聲的說：“他真的沒欺負我。”

“砰！”

她話音剛落，小賊已經一個餓虎撲食將林瑯天猛的撲到在地，一拳帶風打在了他的臉上，林瑯天鼻血長流，卻又無處躲避，吃了幾拳下來就說不出話了，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左缺砸吧了一下嘴，拿手微微擋住眼睛，大聲道：“林將軍為救援燭真神，不惜身負重傷，可敬可佩！”

林瑯天不被白祈陰死也要被墨離打死，不被墨離打死也要被左缺氣死了，金甲們竟然還將他圍了一圈，好似生怕他逃跑一般。

“我叫你欺負她！”

“這些年讓你得意了是吧！”

“我不在南天門，你可威風是吧！”

“我今天錘爛你的頭！”

左缺咳嗽一聲，善意的提醒道：“打死了就算因公殉職罷？”

金甲們：“可以。”

又吃了幾拳，林瑯天兩眼一翻徹底暈死了過去，墨離甩甩手腕，不由得撇撇嘴，一臉嫌棄的揮揮手，“帶回去罷，不管天帝說什麽都算我的。”

她翻身騎上大白，剛想將師傅姐姐拉上來，十萬金甲忽然齊齊跪下，異口同聲道：“請溫將軍重回天界！”

墨離的手僵在半空，沒有伸出去，她擡起頭，看著那一排排身披金甲仙衣的將士們，這一剎那好像回到了許多許多年前，面前是翰翰雲海，腳下是碧石階梯，頭頂是白玉雕琢的南天門。

那時，她的心缺了一塊。

“請溫將軍重回天界！”金甲們又齊齊大喊道。

“不用說第三遍了，我又沒聾。”墨離笑了笑，接著輕聲道：“我已經，不是你們的將軍了...”

金甲們沒有動作，一時間陷入了無邊的沈默。

墨離也不禁搖了搖頭，看著左缺跪在最前面，忍不住點了他，“左缺，你起來！”

“請溫將軍重回天界。”左缺倔強的跪著。

她坐在大白背上，像是被時光雕刻在了漫長的歲月中，白祈看著她的背影，心裏似被紮了一針，眼中有些澀然。

“你想要仙緣？”

“修道百年，自然是想成仙。”

既然你都想起來了，那麽，你還想不想成仙呢？

她與墨離的距離好像在一瞬間拉遠了，似秀色江南中的朦朧迷離，近在眼前，卻永遠觸不可及。

“你答應你相好的要送她一支碧玉琉璃簪，可卻在返回天界的時候不小心摔碎了，我下凡幫你重新找了一支翡翠琉璃簪，這些年也不見她發現端倪。”

左缺目瞪口呆的擡起頭，他還來不及說什麽，墨離又指著前排一位金甲，“居思浩，偷吃過王母娘娘的蟠桃，兩次。”

那位金甲與左缺的表情變得一模一樣。

“施樂章 ，在妖界流沙淵有一位小蚌精姘頭，每五年去一次。”

“莊安然，騙過永樂宮的小仙娥下凡，為了給自己帶醉仙坊的美酒。”

“恒開誠，與太上老君的小棋童下棋輸過九百八十八次，欠了兩千三株東瀛藥草。”

她滔滔不絕，還欲再說，左缺急忙撲上來捂住她的嘴，金甲們紛紛縮著脖子往後退去。

“唉，別走啊！我很想你們呢！大家說一說以前的事情憶憶舊嘛！”她將左缺的手扒拉開，還覺得不過癮，只是金甲們早就走得飛快，連打得半死的林瑯天都沒給她留下數落。

左缺捂著臉，欲哭無淚，“溫將軍，你這樣揭兄弟的短，太不夠義氣了！”

墨離笑得像個小無賴，她無所謂的聳聳肩，笑瞇瞇道：“我說過了，我已經不是你們的將軍了。”

金甲們飛得遠遠得，在半空中與她遙遙相望，卻還是舍不得走。

她像是要出遠門的家主，哄著自家依依不舍的孩子們似的，無奈的笑著揮手，“都回去罷，好好守著南天門。”

左缺擺不平她，眼睛轉了轉，搓搓雙手，一臉諂媚的來到白祈面前，“溫夫人...”

墨離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像是想笑又不敢笑，還恨不得將耳朵豎起來。

“我見過你。”白祈唇角彎了彎。

左缺不知該不該在墨離面前提起這事，只好打了個哈哈，笑道：“我們這一走，溫將軍指不定心情會不好，您要是得空，勞煩您哄哄她成嗎？”

墨離：“...”嗯？到底誰心情會不好啊？分明是你們好不好！

“好說，”白祈含笑點頭，接著素手一揚，十幾枚散發著氤氳寶氣的果子便全部掉進左缺懷裏，“拿去給大家分了罷。”

左缺用了嗅了嗅，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陶醉，嘴角的口水差點掉下來，他急忙推辭道：“這哪裏使得，歸元果如此貴重，夫人太客氣了。”

“就當是你們這些年對溫郎的照顧。”白祈眼波流轉，一句話說得十分自然，她觀察到小賊的背影頓時僵硬的像要石化了一般，心裏早就樂不可支了。

左缺得了歸元果，像是秋天得了好收成的老農民一樣快活，他駕著雲，領著十萬天兵回去了。

墨離看著他們的背影，還有空中傳來的歡快笑聲，忽然覺得自己是否應該和他們一起走才是對的...

師傅姐姐翻身上了大白的背，雙手輕輕環住她的腰身，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輕笑道：“在想甚麽？”

“你剛剛...和左缺說了什麽？”她的耳朵紅得像蘋果，而且還熱得冒煙。

“你不曾聽見？”

“嗯...我沒聽見...你…你再說一遍...”

白祈在她耳邊輕輕吹了口氣，墨離連魂帶著魄都抖了三抖，一顆心撲通撲通的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她聽見輕笑聲傳來，不自覺抓緊了師傅姐姐的手。

白祈將她的發絲輕輕撩到耳後，低垂的眸中漾著格外溫柔的光。

“溫...”

“啊！終於都走了！”憤怒的咆哮從她們面前的廢墟下傳來，狐貍一把推開頭頂的斷石，露出一張灰撲撲的大花臉，拿手扇風，咋呼道：“姑奶奶差點沒被踩死！”

墨離：“...”

白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