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火

關燈
三人盯著那張蛇皮,一時間再無人開口說話。

忽然, 夜歌的頭偏了偏, 緊接著, 臉上神色多出幾分涼意, 目光沈凝, 看向他們之前進來的那道口子。

司空忘月的耳朵也動了動,他急忙俯下身, 趴在地上,側著頭, 讓耳朵緊緊貼著地面, 聽了大約十幾秒,他像是被火燎了屁股似的, 一下子蹦起來,聲音壓低而急促,“怎麽回事?還有人知曉了女媧石的消息?我方才聽見了許多人的腳步聲...”

狐貍驚愕, 她忙不疊從夜歌懷裏抽出一張符紙,迅速的將女媧石包裹好, 真氣一激, 符紙發出一道光亮,瞬間消失不見。

來者不善, 女媧石萬萬不可留在手上,便宜了他人。

夜歌輕輕揮了一下手,所有的火苗瞬間全部熄滅,大殿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此處空曠, 司空忘月焦急的繞前繞後,怎樣也尋不出個可以藏身的地方,別說藏身了,就是連個蚊子都藏不了。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聽起來來人甚多,夜歌藏在袖中的拳頭緊了緊,最終還是松開了,她輕聲道:“一會都別出聲。”

說罷,她伸手抱住兩人,腳尖輕輕在地面上一點,身姿瞬間騰空,宛如展翅飛翔的白鶴,她功力深厚,不需展翅也能淩空,三人緊緊貼著大殿的穹頂,好似陰暗角落中根本不起眼的壁虎。

腳步聲來得極快,約莫十幾二十人,匆匆朝著大殿走來,他們手中舉著燃燒的火把,正舉目四盼,口中驚呼連連。

“竟然真的在這裏!”

“女媧族竟然將女媧石藏在了這般隱秘的地方,可真是煞費苦心。”

“快走,去殿裏看一看,可別讓蚩尤的人搶了先。”

他們走過長長的水晶石板,踏上九層階梯,有人差點被柱上的女媧族石像駭了一條,心悸過後,不由得罵道:“晦氣,真是晦氣,都被滅族那麽多年,還敢嚇人!”

又有人接過他的話茬,附和道:“可不是麽,這般大一個殿,居然全是壁畫,一點法器丹藥都沒有,那群蛇女人真是一窮二白。”

他們的一言一行都被穹頂上的三人看得一清二楚,狐貍看過所有的壁畫,又聽見他們這般詆毀女媧族,脾氣一下子便沖了上來,她不說點話便要被憋死了,只好在心裏傳音給夜歌,大罵道:“這群混蛋!女媧族當年為了天下的百姓做了多少,她們整個種族都在不遺餘力的幫著世人,那會他們這群犢子還在活泥巴呢!”

夜歌眸間沈著的光閃了閃,又聽她接著道:“看看,看看,說出來的話像人嗎?好歹還都是上古種族,居然指望著人家的法器丹藥,出息!”

“來了。”她將氣息斂好,摟著千瞳的腰,內力一點點渡了過去,囑咐道:“屏息。”

火把的火光照亮了大殿,她們居然在人群中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

風伯,雨師。

姬胤居然連他們兩都派來了嗎?

夜歌的臉色愈發沈得厲害,她心底隱隱有一絲極其不好的感覺,只見風伯一眼便望見大殿中央的冰棺,他神色一驚,快步沖到冰棺前,看著已經被打開的冰棺,神色錯愕,隨後立即變得陰郁憤怒起來。

其餘人也瞧了個清楚,很明顯,有人趕在了他們之前,將女媧石取走了。

不用多想,一定是魔族的人。

雨師又命人將那冰棺裏裏外外翻了個透徹,即便有人的手都被凍壞了,也依舊是什麽東西都沒能尋出來。

他與風伯對視一眼,目光立刻轉移到身後那人身上。

夜歌在上方觀察到,方才他們發覺女媧石被人取走時,都是一副愕然憤怒的神情,唯獨跟在雨師身後的那人,面上滲了一層薄汗,腰身佝僂,腿腳發顫。

雨師眼睛微微瞇起,目光冰冷的盯著他,風伯則一把將那人拽了起來,指著空蕩蕩的冰棺,質問道:“東西呢!”

那人年紀約莫五六十左右,臉上皺紋卻和溝壑似的,哆嗦著發白的嘴唇,“消息...消息沒錯啊...就是此地沒錯的...真的...”

他眼裏布滿驚懼膽寒,不停的重覆著,“就是這裏,真的,真的沒有錯。”

風伯聽得愈加憤怒,一把將他甩在地上,那人背後抵著冰棺,被凍得渾身打顫,但面對著那好似要剜人的目光,還是一個勁的往後縮著,他整個後背都被冰棺凍得僵住,露出的脖頸和面上已經逐漸爬上白霜。

雨師額上青筋鼓起,眉角一跳,右腳狠狠對著那人的臉踩了過去,怒道:“廢物!”

他用鞋底在那人臉上狠命摩擦著,臉色鐵青,開口罵道:“身處敵營,竟然還截不到消息,女媧石讓羌凪的人搶先奪走,日後開戰,後患無窮!”

其餘眾人亦是氣得往那人身上吐著唾沫,一人一腳,開始往他身上招呼,那人慘叫連連,最後被打得還吊著一口氣,雨師這才擡手制止道:“罷了,畢竟也是你們尋求殿下庇護,看在日後都是盟友的份上,今天便不要你的狗命了。”

風伯派兩人將他拖了起來,本想收手,但瞥見空蕩蕩的冰棺,還是忍不住對著那人狠狠的甩了兩個耳光,他身材魁梧雄壯,蒲扇大的手掌上布滿繭子,這兩巴掌竟是將那人打的吐出一口鮮血,裏面還參雜著碎裂的牙齒,紅的白的混在一起,噴得一地。

魔族的人比他們早先一步,料想這殿裏有什麽,也定然被他們掏空了,雨師峻冷的面上露出一絲煩躁,他實則很是傷神,本想著截到了九尾族給羌凪的信,上面記錄著金陵所發生的一切,他們趕到此地,稍加調查,便確定了女媧石的位置。

可惜,朝廷對神仙水太過重視,派出的人馬又多又精良,將入口守得水洩不通,他們不論怎麽爭奪神器,都不能給生活在人間的百姓帶來災害,更別說讓朝廷發現他們的存在,以免日後無端生出許多麻煩。

因為這番原因,雨師最後實在別無他法,只能回族,請晏尋風給他做了一種蠱,這蠱在夏夜裏很容易與蚊蟲之類的混淆,被下蠱者只會覺得自己被蚊蟲咬了一記,瘙癢難耐,但蠱蟲入體,很快便會讓他們身形消瘦,食欲不振,到了夜晚,便是再堅挺的人也抵不住那如同海浪般連綿不絕的睡意。

蠱蟲發作需要三至五日,夜歌她們正巧是趕在蠱蟲發作的前一天尋進了遺址,她們四處調查,又看了許久的壁畫,最後尋到女媧石,只是沒想到外面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雨師冷著一張臉,他又回想起當時去找晏尋風要這蠱時的情景。

這女人自從從東瀛回族後,脾氣就變得比以往還要差勁許多許多倍,殿下都不敢過於刺激她,這番他低聲下氣的求晏尋風幫忙,也不知被甩了多少臉色,吃了多少啞巴虧,就差和那女人打起來了。

要不是他打不過的話...

他們對壁畫毫無興趣,根本看都懶得看一眼,更別提能發覺穹頂上的精彩,以及,三道隱藏在黑暗中的人影。

臨走之前,風伯心中郁結,怒火無處發洩,他對旁人命令道:“火把給我!”

當即有人將火把遞到他的手上,風伯將那火把往大殿中一甩,接著真氣噴湧,霎時間風聲呼嘯,竟把那一小團火吹了起來,火焰逐漸卷起,伴著一陣陣的風,很快便將整座大殿吞噬,風伯看著面前一派火紅,重重的哼了一口氣,“女媧族,既然被先代滅了,就不該再在這世上留下任何痕跡。”

他們的腳步很快消失在甬道盡頭,只留下無盡的火焰在這地下世界瘋狂卷簾。

“呼。”

就在風伯雨師離開沒一會,原本還囂張的火焰一下子止住了勢頭,好似被人揉捏住了似的,接著便迅速縮小,最後只留得一小簇,也終究噗的一聲熄滅了。

大殿被燒得焦黑,刺鼻的氣味充斥在空氣中,夜歌帶著兩人從穹頂上落下,方才她以真氣為罩,火本就是她自身的天賦,根本傷不到她分毫。

只是三人重新落會地面,看著那冰棺都被煙氣熏得烏黑,門口十道柱子也被燒得微微變形,整座大殿中的壁畫更是面目全非,唯獨他們藏身的那一小塊,還殘留著本來的顏色。

現下也只能看見那女子獨自立於這一片焦黑的中央,什麽治水,什麽消災,過往的種種,在這大火中俱都灰飛煙滅。

夜歌環顧著整座大殿,輕輕嘆了一口氣,眉宇間繚繞著淒苦落寞與難以言說的,感慨。

她牽起千瞳的手,感覺到她溫暖的體溫正在自己冰冷的手心蔓延,眸光中練著覆雜的情緒,聲音輕得像一片緩緩飄落的羽毛。

“你說,若是有一天,神鳳族會不會,也落得如此下場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