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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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離註視著晏尋風,直到那失魂落魄的身影徹底消失, 她這才放松下來, 轉過身子, 臉上洋溢著春花燦爛的笑, 一副邀功似的表情看向白祈。

她覺得自己方才定然是十分英勇的, 又為自己能保護師傅姐姐感到分外自豪。

可當她一對上白祈的視線,忽然心裏就沒了底, 涼涼的,不知所措的害怕起來, 緊接著便是一聲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草廬的門打開, 又很快關上了。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半晌都沒有回魂。

也不知過了多久, 墨離才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可她眼裏凈是茫然,又有些委屈。

手摸上自己的臉頰, 癡癡傻傻的反應許久,那份迷惘和委屈卻愈加放大。

師傅姐姐居然打她了。

她躲回被褥裏, 眼淚一下子便打濕了枕頭, 只得將自己悶得緊緊的,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以往不論發生甚麽, 師傅姐姐至多也是惱她一陣子,訓她一會,從來都不會動手打她的,況且還是打臉。

她又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 最開始的欣喜和自豪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找不到頭緒的煩悶一下子湧上心來,加之難過委屈,哭到最後,也終究是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待到月華灑落,屋外響起一些聲音,墨離身心俱乏,睜不開眼,只能迷迷糊糊的聽見有人進來。

“咦?小阿離醒過了?”千瞳抱著藥材還不曾放下,便發覺墨離抱著被子,蜷成一團縮在床榻一角。

白祈淡淡的嗯了一聲,聽不出任何情緒。

“醒過了?那怎地不見你高興啊?”狐貍更加疑惑了,瞅著白祈那不鹹不淡的模樣,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只好胡亂猜道:“莫不是女魃來過了罷?”

她這倒不是沒有依據,方才她一進來便見著桌上那赤丹不見了,雖然也有可能是白祈收起來了罷,但現下她總覺得這屋裏氣場有些奇怪。

“嗯。”白祈頭也不擡,抿了一口酒,依舊是那副臉色,那般態度。

狐貍不自主的想了一會那畫面,脖子縮了縮,小心翼翼道:“赤丹她拿回去了?”

“嗯。”

“你們...不會是交過手了罷?”

“嗯。”

“打的厲不厲害?”

“嗯。”

“白天官,你除了嗯,還會說什麽?”千瞳原本還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見她這般敷衍,一下子便冷淡了下來。

白祈斜斜的睨了她一眼,狐貍登時尾巴毛炸起,接著也噤聲了,目送白祈出去。

“什麽情況...”她小聲嘀咕了一句,便見著夜歌進來。

兩人對視一眼,信息交換。

草廬裏又陷入了莫名的沈默。

夜歌眼神有意無意的瞥向蜷成一小團的墨離,隨後對狐貍甩了個極淡的眼色,自己便默不出聲的退出去了。

又讓我去問?

狐貍嘴角一抽,雖然她確實很八卦,但是回想一下方才白祈身上散發出若有似無的那股冷淡氣息,她忽然有點打退堂鼓。

可惜,最後還是她的八卦之心勝過了一切。

躡手躡腳的踱到床邊,她屁股小心的坐上去,身子趴過去,耳朵豎起,一下子便捕捉到了那壓得極低的啜泣聲。

千瞳眨眨眼,又搓了搓手,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扒開了墨離的被褥。

“...你怎地,哭的這般厲害?”她看著小阿離兩個眼睛紅得比兔子還厲害,原本還以為兩人只是鬥嘴吵架,哪料到墨離哭得床榻都濕了一大塊。

墨離沒答她的話,拿枕頭捂著腦袋,縮在墻角不肯出來。

狐貍只好去搶她的枕頭,口中勸道:“事情要解決的嘛,你這樣一直哭也不是辦法啊,是不是?再說你才剛醒,萬一這般哭下去,身子又給哭壞了怎麽辦?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你千姐姐這麽多時日給你熬藥看病了?你不可憐別人,也要可憐可憐我吧!小阿離,別哭了,快...快點把枕頭給我。”

她扭著屁股使出吃奶的勁,終於是把墨離的枕頭奪了過來,又趕緊躺上去將她抱在懷裏,一邊不停的撫摸著她的腦袋,一邊柔聲安慰道:“不哭不哭,我們的小阿離最堅強最勇敢了,乖啦,和千姐姐說說到底怎麽了?”

墨離雙手抱著她,哭得越發厲害了,像是洪水泛濫似的,根本止不住。

千瞳只好不停的寬慰她,哄了也不知道多久,她終於是抽抽嗒嗒的,哭得沒那般兇了。

“我們出去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什麽了?怎地鬧得這般僵?”狐貍拿尾巴在她耳邊撫了撫,墊在她腦袋下,給她作枕頭。

墨離正想開口,忽然草廬的門一下子打開了,來人步法輕如風雲,淡似煙塵,不用想也知曉是誰來了。

她一下子便說不出話了,好似被人扼住了咽喉,又想偷偷看一眼,心裏偏生又惴惴不安,就在她鼓起勇氣要喊住白祈時,白祈卻已經關上了門。

“這人怎地不趕早不趕晚,偏生這個時候進來一遭!”千瞳在心裏腹誹,方才白祈的視線差點就要將她給凍結了。

又安慰了許久,墨離終於是斷斷續續的將事情發生的經過與她講了。

狐貍低下頭,柔聲道:“臉給我瞅瞅。”

墨離有些扭捏,最後還是被狐貍捧著臉看了個清楚。

“白天官還真下得去手啊...”她嘖嘖兩句,看著小阿離臉上那紅彤彤的一片,眨眨眼,道:“要不,你就這般出去,在白天官眼前晃來晃去,她大抵就會心疼你了。”

“...”

墨離頭低了下去,“我不知曉她為什麽生我氣了...我若是知曉了...一定會改的...”

千瞳想了一會,好似捉住了一點頭緒,但卻又不敢肯定,“哎呀,你不要管那麽多,你現在去找她不就好了。”

“我...我該說什麽...”她被狐貍強行拽起來,一下子慌了神,用全身抗拒著去見師傅姐姐。

“見到了就知道了!”狐貍與她較勁拔河。

“白祈在山丘那邊。”窗外忽然傳來夜歌的聲音,接著又聽她補充道:“好似,喝醉了...”

這會不待千瞳再勸,她倒是一下子爬起來,隨後急急忙忙的朝山丘那邊跑了過去。

“你...騙她的?”千瞳斜了一眼夜歌,只見她嘴角勾起一道不易覺察的弧度。

“我說了,好似。”

春季未過,夏初不到,月光明亮,夜空薄雲淡淡,晚風微有些涼意,墨離大病初愈,腳步有些虛浮,喘著氣,跌跌撞撞的朝前跑去。

白祈聞聲越來越近,扭頭去看,恰好看見墨離朝她跑來,兩人不過相隔兩三米。

墨離沒料到她會回頭,一直緊張著的心慌了一拍,步子愈加不穩,整個人重心偏移,身子一歪,“啪”的一聲摔在了山丘草地上,摔在師傅姐姐面前。

白祈心頭一疼,下意識的便要伸手去扶她,然而卻又抿了抿唇,將臉別開了。

墨離沒有瞧見,只能自己扁著嘴,委屈巴巴的爬起來,半跪在草地上,一點一點的朝師傅姐姐那邊挪過去。

白祈至始至終不看她一眼。

她愈加難過了,偶爾偷偷瞄一眼,也只能看見師傅姐姐仰頭飲酒,眼裏倒映的是清冷的月華和滿天繁星。

她一直朝白祈的位置挪過去,但臨到近處,卻又不敢再向前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人寬的距離。

晚風徐徐,帶著些濕潤微寒,她出來的匆忙,未曾披著外衫,身上只薄薄一件,現下坐了許久,又叫這風一吹,便不自覺抖了抖。

白祈剛拿起的酒葫蘆頓了頓,似是想看看她,但終究是沒有扭過頭。

墨離雙手抱著膝蓋,心裏忐忑,最後還是鼓起勇氣,一點一點的接著朝師傅姐姐挪過去。

兩人之間不過一指。

“你...你是不是生氣了?”她猶豫許久,弱弱的開口。

白祈抿了一口酒,嗯了一聲,依舊不看她,只是把自己那件紅色的薄衫脫下後遞給她。

“穿著。”

墨離喏喏的應了一聲,自己將師傅姐姐的衣衫穿好,那緋紅的衫子比一張紙還薄,可穿上後卻分外溫暖,還帶著沒散開的體溫。

她鼻子微微一酸,又不自覺的朝師傅姐姐靠了過去。

兩人之間再無距離。

“因著什麽惱了...你告訴我...我會改的...”她坐在白祈右側,伸手捉住師傅姐姐的手,她的手心冰涼,白祈眼神下移,不經意瞥見那段纏在她腕上的紅繩,心頭一軟,輕聲嘆息。

你這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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