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鹹腥味的海風迎面吹來，夾雜著清晨空氣中潮濕的霧氣, 放眼望去, 海平面上一片霧霭茫茫, 遠處的船只零星散開, 碼頭上寥寥幾人正在吆喝著。

柳生十兵衛看著這一大片霧氣, 眉頭不由得皺起。

“怎麽？柳兄，莫不是現下不方便出海？”墨離騎著馬來到他身邊, 見他愁眉不展，好奇的問道。

柳生十兵衛不想在她面前露怯, 免得被馬車裏那位心儀的仙子看不起, 於是輕輕咳嗽一聲，鎮定道：“並無大礙, 再大的風浪，我們的船也能抵達東瀛。”

墨離點點頭，她是真的希望並無大礙, 畢竟...

她不會游泳。

碼頭不遠處便是柳生十兵衛他們的船只，這帆船通體烏黑, 主桅桿挺立如槍, 帆布和繩索似乎是用了同一種妖獸的皮革與筋線制成，隱隱光華在其表面, 看上去分外的有靈性。

“是蛇啊...”墨離眸間掠過一抹光芒，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這艘船，隨後掀開馬車的簾子，問道：“黑柳木的船, 你坐上去，不會有甚麽不舒服罷？”

晏尋風正懶洋洋的靠在那兒，一聽她這般問，立刻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黑柳木算甚麽？你就是拿北海玄冰造的船出來，我也照樣能坐。”

墨離咂咂嘴，放下簾子和柳生十兵衛他們一塊忙活著出航工作去了。

過了一會，晏尋風才反應過來，搖頭笑著自言自語，“這呆子，還是同以前一般，關心人的方式也還是一樣。”

她托著腮，回想著許久以前的事情，一直等到墨離在馬車外喊她，這才回神。

腳踏在這艘通體烏黑的帆船上，她的眉頭還是不由自主的皺了皺，又打量了一會，看見墨離正滿頭大汗的追著四處亂跑的大白，嘴角這才微微勾起。

柳生十兵衛將她的一顰一笑都看在眼裏，心裏垂涎的同時，對墨離的殺心卻是愈加濃重。

若非他一時沒有把握，又怎麽會到現在還未曾下手。

墨離中了他的家族秘法，明明已經奄奄一息，結果不出幾個時辰便又變得生龍活虎，這實在是讓他不得不忌憚戒備，況且他在交手那一刻，便已經看中了拿柄奇異的斬妖刀，刀身烏光沈沈，威意內斂，若能隨心而動，必將十方無敵，戰無不勝。

“仙子，你進船艙歇息會罷。”他將心思藏好，笑著來到晏尋風面前。

可惜晏尋風看都沒看他一眼，調頭朝船尾走去，寒風凜凜，她卻好似絲毫感覺不到，漫不經心的隨口回道：“你忙你的罷。”

袖中的手不由得攥緊，柳生十兵衛臉上卻依舊保持著笑容，直到大白從桅桿上直直撲到他的臉上。

“大白！別撓！”墨離的喊聲緊隨其後，好在這次還算及時，大白那閃亮的爪子還沒劃到柳生十兵衛的臉上便停下來。

那雙烏黑的大眼睛咕嚕嚕的轉了一圈，眼見墨離的手就快要捉住它，於是那雙後腿立刻再柳生十兵衛的臉上重重的蹬了一記，又跑遠了。

墨離忙不疊的賠笑，解釋道：“大白大概第一回 坐船，有些興奮，柳兄你多擔待些。”說罷又趕緊追著大白朝船尾跑去。

“那是自然的。”柳生十兵衛唇角帶笑的回道，毫不在意的轉身去船頭，準備起航。

回頭輕瞥一眼，見他背影被清晨的霧氣遮掩的迷蒙，墨離眉頭輕佻，手輕輕在下巴上撫了撫，嘴角輕揚。

想要我的命嗎？

她現下心態極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是真要命歸於此，那要她性命的人，也定然要傷筋動骨。

可惜了，柳兄，想要我性命的人太多了，你大抵還要排個隊。

“大白，小心點！”她眼見大白已經站在了船尾的欄桿上，趕緊大聲喚道。

與此同時，一聲沈緩的號角從船頭的方向嗚嗚響起，船錨收起，船帆“唰”的一下全部放下，船身微微搖晃，撥開浪花，緩緩起航。

墨離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從船尾欄桿那處跌下，晏尋風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順手拎住了她的衣領，大白也咬住了她的靴子，這才沒有掉下船去。

“怎地還是這般傻乎乎的。”妖女白了她一眼，好聲沒好氣的嫌棄了一番，而後又問：“你打聽到那個二傻子來中原作甚了麽？”

二傻子...？

她楞了半晌才回過味來，原來說的是柳生十兵衛。

晏尋風見她呆呆傻傻的模樣，一下子便猜出她在想甚，哭笑不得的用手指彈了一記她的腦門，道：“你是大呆子。”

嘶...真疼！

她捂著腦門，嘴角抽搐道：“打聽到了他們來中原的原因，而且，我不是呆子。”

對於這一行東瀛人為何千裏迢迢，翻山越海來到中原腹地，她心裏其實也早有疑惑。

但那時大白突然出現，柳生十兵衛緊隨其後，再接下來便是在各種誤解中交上手，她為了護住大白被打傷。

在抵達申城碼頭之前，她便早已經打聽過柳生十兵衛一行人為何會不遠萬裏來到中原。

“柳兄啊，現下正值寒冬，又是新春佳節，你們怎麽會特地來中原呢？”墨離騎在馬上，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脈，好奇的發問。

這會柳生十兵衛倒是沒有藏著掖著，或者估計刁難她，反而爽朗一笑，開始向她娓娓道來。

原來他們是特意趕在這個時間來中原，一路上馬不停蹄，越過海中的多風季節，這才在年關將至時，剛好來到申城。

“那你們怎麽收集那般多的妖丹？我記得這個，人好像是不能吃的罷。”

“呵呵，這當然是有大用處的，關系到我們柳生家在東瀛的地位，”柳生十兵衛神秘一笑，接著道：“妖丹對人來說當然不能服用，但還是有人可以享用的，等到了東瀛，你若有興趣，我帶你去見見。”

墨離點點頭，能吃那麽多妖丹，還不爆體而亡的，除了大白，她還真沒見過。

不過大白偷吃了他們大半妖丹，墨離很是不好意思，對柳生十兵衛拱拱手，“抱歉，大白太貪吃了。”

“哈哈，無妨，我們這也是不打不相識。”他拍拍墨離的肩膀，一副很是與她親熱的樣子，接著往下道：“雖說中原妖獸甚多，但一會到了海上，你才知道甚麽叫多如繁星呢，你的身手這般好，一會若是在海上有甚麽妖獸突襲我們，就全仰仗你了。”

柳生十兵衛這話說的像玫瑰一樣，雖然好聽，但卻刺手，墨離甚少接觸這種爾虞我詐的對話，但卻能清楚的覺察到這話中莫名的意味，雖說帶刺，可大白也確確實實偷吃了他那般多的妖丹，她也只好點頭答應了。

柳生十兵衛見她應下，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濃厚起來，一雙陰鷙的眸子將她盯得牢牢的，仿佛已經能見到某一刻的場景了。

墨離兀自郁悶，與柳生十兵衛談話，就好像那日與慕塵夜還有他家老爺子一般，什麽話也問不出來，即便問出來，也是一點一點磨出來的，頗耗精力。

沒辦法了，試試這招。

“柳兄，莫非你方才說的，想帶我去見的神秘人，其實是妖獸罷？”她咬咬牙，孤註一擲，大膽猜測。

“甚麽？！你怎知曉？”柳生十兵衛大驚，這事只有家族裏的人才知曉，為何...為何這遠在中原的人也知曉。

太好了，猜對了...

墨離趕緊裝出諱莫如深的表情，笑著問道：“是那只青蛙怪？”再加一劑猛藥，就不信撬不開你的嘴！

這下柳生十兵衛對她真的是驚愕交加，心道：“看來她甚麽都知曉了，還特意來套我的話，這人，深不可測。”

若是墨離知曉柳生十兵衛在心裏對她的定位竟然是深不可測，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好在這次她終於有所收獲。

柳生十兵衛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她全部的來龍去脈。

原來那妖怪之山的青蛙怪，馬上便逢千歲大壽，那是只差一線便要步入妖仙的大能，柳生家自古便居住在妖怪之山附近，幾乎是世世代代都臣服在這大妖怪之下，在尋求庇護的同時，也在尋找翻身的機會。

可惜打著這般心思的，可不止他柳生家，伊賀派忍者，他們的死對頭，也一樣。

兩家勢如水火，若非有那只青蛙怪坐鎮妖怪之山，只怕兩家早就你死我活的打了千年。

這次辛苦奔來中原，取了這般多的妖丹，原來就是為了給那只青蛙怪賀壽去，怪不得大白偷吃他們的妖丹，就和殺了他們親娘一樣...

“柳兄，你等等啊，我有一事。”她聽得有些頭昏腦漲，便先問一件她覺得最要緊也是最關鍵的事，免得一會頭暈，給忘了。

“但說無妨。”

“這青蛙怪甚麽時候開始出現在妖怪之山的？”

柳生十兵衛疑惑的看著她，但還是如實說道：“大約六百年前。”

六百年前？那不是上一次...

她心裏一陣驚濤駭浪，又回想起慕塵夜他們說的，昊天塔下面鎮著一位大人物，對凪兒的意義非凡。

不等她理清思緒，柳生十兵衛又開始對她絮絮叨叨的念起伊賀派的忍者如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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