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妖獸風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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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間遍布荊棘,風聲四起, 一會朝北, 一會朝南, 尋不出到底從何而來, 葉片急速飛舞, 只要刮在臉上便會留下一道血痕。

墨離用真氣護主全身,撥開前方擋住視線的枝葉, 雖然尋不見妖風從何而來,但繚繞在空氣中淡淡的血腥氣味還是指明了一個方向。

隨著血腥味越來越濃, 她終於在一處斷木後發現了源頭。

那斷木上還沾著一張黃色的符紙, 被妖風吹得搖搖欲墜,現在看來, 應當是已經失效了。

前方一片狼藉,四下皆是破碎的殘枝斷葉,連地皮都卷起來不少, 眼下正是寒冬時分,地上連一株完整的枯草都見不到了, 可想而知是發生了多麽劇烈的爭鬥。

“啊...”一聲微弱的聲音響起, 她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在一棵已經折斷的樹下躺著一個重傷的人。

那人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努力睜開眼睛,落入眼簾的是一張清秀雋逸的面龐,一雙墨色的眸子正不知所措的眨著。

太好了,有救了。

他這般想著, 顫顫巍巍的伸出沾滿血跡的手。

墨離並未接他的手,見他半個身子都被壓在了樹下,便繞了過去,手輕輕覆在樹上,內息自手心驟然噴吐而出,那樹幹霎時化作粉糜,被風一吹就散開了。

“咳咳咳!”他劇烈的咳嗽起來,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但即使這般,他還是顫抖著伸出了手,希望墨離能拉他一把。

墨離看著他,沒有動作。

“少俠...你能不能...”他每說一個字便要咳出一口血,大抵是命不久矣了。

唉...

墨離心頭輕嘆,還是接住他伸來的手。

就在兩只手接觸的那一剎那,他眼裏精光乍現,手上青筋爆現,像一只鉗子似的,緊緊捉住了墨離的手。

他心頭大喜,立即運轉起功法,一股強大的吸力自他手心傳出,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陣陣潮紅。

可還不待他喜形於色之時,卻猛然發現,不論他如何運轉功法,仍舊是一點作用也沒有。

他吸不動面前那位清秀少俠的內力,也沒辦法奪舍。

“唉...”墨離搖頭嘆息一聲,看他的眼神充滿憐憫,“何必呢。”

他驚駭當頭,慌張之下便要甩開手,可這次,卻是他被牢牢的捉住。

“渡功給你活命是沒甚麽大礙,但是奪舍...”

那雙墨色的眸子再也掩不住殺機,唇邊的笑冰冷刺骨,只聽見“哢擦”一聲,他的手骨折斷,狂暴的內力如怒龍奔湧,闖入他的仙臺之處,宛如颶風席卷,一下子便抹碎了他的神志。

看著他眼裏的生機一點點散去,墨離松開手,就欲轉身離去之時,一道微不可查的細小光芒從他頭頂處竄向高空。

“跑的掉嗎?”她擡頭看著那道逃竄的元神,喃喃道。

緊接著,雙指並攏,藍色的電流不安分的閃起,對著那道元神遙遙一點,只聽“刺啦”一聲,一道電流狠狠的撲了上去,將那道元神攪了個粉碎。

她看著那具已經沒有任何生機的屍體,不由得撇撇嘴,早知曉,就不多事了。

方才在斷木那見到的一張符紙,她一眼便認得出,這符紙是用來構建某種陣法的,附近大概還有七張一樣的,那人大抵是個布陣師罷。

這裏的血腥味除了人的,還有妖獸的...

應當是布了個春藤木法陣,想捉了只妖獸。

一想到這,她不由得搖了搖頭,雖然此處是密林,但寒冬時分布木陣,再加之那妖獸是風屬性的,怎地可能捉得住。

那布陣師莫不是只會照本宣科?

之前在林外遇見的那幾個人,應當是幫他維持陣法的吧,還好跑得快,撿了一條命,不然即便不被妖獸撕碎,也要被這布陣師活活榨幹內力而死。

她看著地上有一道血跡朝北去了,於是便決定往南走,即便那只妖獸已經受了傷,但她還是願意少一些麻煩。

繞路也比你死我活的爭鬥要輕松些罷。

這般走下來,一直天黑也沒遇見甚麽麻煩,還尋了一處風景頗好的地處休息。

從山頂洩流而下的山泉在此處的速度已是慢了許久,頭頂是一處七八丈高的陡峭山壁,泉水從上邊奔流而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瀑布,紛紛揚揚的水霧飄在下邊的小水潭之中,很是縹緲靜謐。峭壁的棱角早已經被這水流經過日積月累的打磨而變得平滑,若想要上去,除非輕功絕倫,那便只有會飛的仙人得以跨過了。

水潭不大,但卻幽深清冷,潭面因為山泉瀑布,一直漣漪不斷,懸掛於西的明月倒映在其中,仿佛是潭底某種生物的眼睛正在窺視著夜晚的密林。

墨離盯著水潭看了一會,似乎是在思索甚麽,直到北邊傳來幾聲渺渺的獸吼,她這才回神,對著那水潭歉意一笑,便在潭邊席地而坐。

順手撿起草地上的一根小樹枝,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悠然自得的盯著水面。

“嘩啦!”

她出手迅如閃電,一下子便叉上來一條銀鯉魚,那魚正在過冬養膘,現下一身魚肉肥美之極,她咂咂嘴,不到一會又叉上來兩條。

“嗯...目力沒有退步。”她看著那三條還在草地上撲騰的魚,拍了拍手,滿意的點點頭。

雖然三清絕精妙絕倫,可以調動天地間的陰陽二氣為己所用,怎麽著也不至於餓死,但是,餓肚子的感覺可不是人人都喜歡的。

她收拾了一些落葉枯枝便在潭邊生起了火,不到一會,那魚就散發出陣陣香氣。

遠處又有獸吼響起。

真是奇了怪了,這密林裏妖獸不少,怎地總有人去招惹它們呢。

一路行來,她已經見到不少類似於那布陣師之類的人造出的痕跡,只是手法不盡相同,大抵是還有好幾批不同的人馬罷。

可是,為何來尋妖獸的麻煩?平日裏這些妖獸囂張狂妄,人若是見到了,也應該會繞道而行,怎地會專程來捕捉呢。

妖獸一物並不比野獸一類,它們修為通常在渡劫一重至三重之間,而且性子狂躁不羈,根本不可能被人類馴服,一旦被捉住,它們往往是會自爆內丹,與人拼個你死我亡的下場。

妖獸的內丹亦是狂暴危險,人若是服用了,極有可能會被反噬,最後導致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她思前想後也沒得出個所以然來,幹脆便不去想了,那些人這般胡鬧,只怕夜裏也不會清凈了。

三條魚下肚,終於是掃卻了饑餓感,她找了塊平坦的大石躺下,從懷裏掏出半本化龍訣,借著月光仔細的鉆研著。

密林間偶有幾聲暴躁的獸吼傳來,她也充耳不聞,不時地以手捏決,或拳掌變換,帶起勁風聲,練得專心致志。

從離開那日算起,到現下也有半月之餘,也不知是她終於開竅了,還是這功法對她甚是契合,這半本化龍訣現下已經被她翻閱得差不多,除了斷篇那處因為沒有下文,所以沒辦法融會貫通,其他的皆是已經熟記於心,只差實踐。

“唉...燭涼生真討厭啊。”她又專研了一會,對著那斷篇毫無辦法,“偏偏就斷在這裏了,只有一半口訣,怎麽化出本體呢...”

正在心煩意亂之際,忽然一陣妖風席卷而來,密林間落葉紛紛在空中盤旋,一股腥氣撲面而來,還未曾來得及眨一下眼,一只巨大的獸爪從天而降,直直朝她拍下。

“轟!”

她動作迅捷,翻身彈開,落進水潭之中,方才躺著的那塊大石已經在獸爪之下變成了碎片。

寒冬的潭水冰冷刺骨,一下子便將人緊緊纏住,連內力真氣的運轉仿佛都慢了幾分。

一雙碧綠的眼睛在黑暗的譚中幽幽亮起,它原本盤踞在一起的身子驟然彈起,仿佛是滿弓射出的利箭,快得讓人看不清,張開的血盆大口中,上下各兩顆獠牙泛著幽綠的寒光,直逼墨離背心而來。

她扭轉身子,立即抽出背上的斬妖刀,千鈞一發之際,斬妖刀已經卡在了那張血盆大口之間,縱然下了一道封印,封住了大部分的力量,但挺直的刀身依舊讓那張巨口無法閉上。

碧鱗蛇潛伏在潭底許久,之前墨離踏入它的領地之時,它便已經決定要取她的性命,但它生來謹慎,只求一擊斃命,這才沒有立即出擊。

就在剛才,墨離突然遇襲,跌入譚中,乃是千載良機,它毫不猶豫的出擊,卻沒想到還是被檔了下來。

一擊不中,似乎惹怒了它的自尊心,已經繃直的蛇身再度弓起,猛然彈射起來,“砰”的一聲,只見皎皎明月之下,碧綠的蛇身宛如蛟龍般從水潭中沖出,它張大的巨口仿佛要連那明月也欲吞下,只不過在那之中,從頭到腳濕了一身的墨離,緩緩擡頭,滲進來的點點月光照亮了她唇邊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吼!”震耳欲聾的獸吼在耳邊響起,隨後那條碧鱗蛇便被另一只妖獸猛然撞開,墨離從它口中跌下來,還在半空之中,那巨大的獸爪又當頭拍下。

她沈下臉來,凝神觀察,墨色的眸子忽然像染了層光輝似的,只是那光芒一閃而過,她已經瞧見了那獸爪最薄弱的位置,五爪之上皆是飛速旋轉的旋風,足以把堅固的巨石切割成碎片,但那獸爪的正中心,卻絲毫不見風勢,她當下毫不猶豫的轟出一掌,只聽一聲巨響後,那偷襲她的妖獸悲鳴一聲,彈出十幾丈遠後跌在地上。

它那只前爪的骨骼已經寸寸斷裂,連支撐身體也頗為勉強。

墨離落在地面上時,擡眸一看,那妖獸一身黃毛,但其中還摻雜著不少黑斑,頭大如鬥,黃澄澄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像兩盞燈籠似的,四爪著地,一根粗壯的尾巴不時地甩在地上,震出絲絲裂縫。

果然是這只獵風妖。

她看見那只獵風妖的腹部還不時地滴答著鮮血,應當是受傷沒多久。

大抵,就是最先她進入密林時,那位布陣師想捕捉的妖獸了。

她被那布陣師捉住了手,沾上了不少他的血,獵風妖定然是以為自己與它是同夥之人罷,怪不得跟了一路呢。

早在離開那處是非之地時,她便已經察覺自己被跟蹤了,但直到方才,那陣妖風襲來,她才知道,原來一直跟著她的,是那只獵風妖。

原本在潭底的碧鱗蛇已經上了岸,在她身後對她虎視眈眈,而前面,獵風妖那雙銅鈴大的眼睛也已經死死的盯住了她。

真是前有狼後有虎啊。

她苦笑著搖搖頭,原本是怕麻煩的,誰料到麻煩總是愛來找她呢。

“沒辦法,就拿你們倆練練手吧,”她展顏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師傅姐姐應當是不會怪我開殺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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